朝阳昨夜轻拥我 第6章

作者:云雨无凭 标签: 追妻火葬场 年下 HE 近代现代

他吃了一口鱼饵,意犹未尽,嘴巴就挂在了邓敬骞的鱼钩上。

几天之后,新的周一,早晨开始下秋雨,越下天越凉,方坞去了道呈律所门口两次,都没有等到上下班的邓敬骞,到了晚上十点多,他还在等,结果碰见了加班的王裕,他善意地告诉他邓敬骞可能是从其他门走的,所以不要再等了。

周二,上午九点,方坞等到的仍旧是王裕,他递给王裕一个牛皮纸信封,拜托他转交给邓敬骞。

“最后一次了,下次我不会再帮忙转交了,”王裕有点善良但不多,把信封拿在了手上,皮笑肉不笑,说,“也别再来等了,时间长的话,律所领导会让人来赶你,那样闹得谁都不好看。”

王裕看不惯死缠烂打的方坞,说这些话也是为邓敬骞着想。

他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只凭经验判断,觉得方坞是邓敬骞身边一个普通的追求者,生态位和以前任何想追邓敬骞的人一样,只是追的方式更原始,也更一根筋。

听完王裕的话,方坞就回去了,过了会儿,邓敬骞办公室的门被王裕推开。

“邓律,信,门口那小子给你的。”信封放在了桌子上,王裕解释。

邓敬骞:“好,谢谢王律,但以后别帮我收他的东西了。”

王裕:“我知道,不谢,先走了,我先去会议室了。”

邓敬骞:“嗯,待会儿见。”

王裕出去了,随手把门带上,邓敬骞打开了信封,如他所料,里面纸条的第一行就写着:这是我的微信号xxxxxxx.

第二行开始,写道:邓律师,我想请你今晚吃饭,希望你给我一次和你谈话的机会,如果得不到想要的结果,那么明天起我不会再去找你,还你清净的生活。餐厅地址:朝阳区xx大厦7Fxx,希望你能来,打烊之前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

很短的一张纸条,总共也没有几行字,邓敬骞很快就看完了,然后将它塞回信封里,接着,短暂的犹豫之后,他把信封撕成了四瓣,扔在了脚下的废纸篓里。

仅仅考虑了半分钟,他便决定去找方坞,不是为了见他,而是为了再也不见他。

于是,到了这天傍晚的七点多,方坞就已经意外地等来了预想中要等很久也不一定等得到的人。

邓敬骞在餐厅服务生的指引下走进了包厢,方坞站起来请他入座,而他只想着早点谈完早点走人,也没犹豫,就坐下了。

“我已经点过单了,是他家的推荐菜,你应该会喜欢,”方坞也在方桌对面入座,说,“约你吃饭是我临时决定的,因为这几天一直没见到你,知道你是躲着我,所以就打算和你吃饭,我也说话算话,如果不能成,今后就不去找你了。”

邓敬骞脱掉了外套,随意地卷着衣袖,佩戴了一只银白色的、皮质表带的手表,他沉默,提问:“成什么?”

方坞顶着那张帅得过分的脸,说:“我喜欢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在一起。”

邓敬骞:“我早就回答过你这个问题了。”

方坞:“那你再回答一次。”

“好吧,”邓敬骞说,“你和我没可能在一起,百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那天晚上的事在那天结束就好了,希望你能很快忘掉。”

方坞不想接受这个答案,着急追问:“拒绝也是有原因的,我想知道原因可以吗?”

邓敬骞冷声回答:“你不足以让我心动,算不算原因?应该算。”

穿着衬衫和外套,在温度舒适的室内,方坞的后背却一阵阵发凉,他问:“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是不是?”

邓敬骞看着他:“我没说,是你自己这么说的。”

方坞徘徊在情绪崩溃的边缘:“那邓律师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配不上的,我从你的身体离开的后一秒吗?还是一开始就这么想?如果一开始就这么想,为什么要同意去开房?你是打算从配不上你的我身上得到点儿什么呢?”

“这不是我们之间该探讨的话题,你跟我,很简单,”面对逼问,邓敬骞镇定自若,“我想得到什么你很清楚,而且我得到的你也都得到了,我不太理解你在不平什么,如果你今天找我来是为了辩论,那我得先声明,我从小到大的特长就是辩论。”

“我没想辩论,”方坞的眼睛落灰般黯淡,轻声说,“我懂了,懂了。”

邓敬骞浅浅吁气:“懂了就好,还有什么问题,你现在都可以说,不过结果已经给你了,希望你也能说话算话,不要再去打扰我工作了。”

“我比你年轻很多,这点也配不上你吗?”已经彻底成为了谈话中劣势的一方,方坞却硬着头皮还不认输,说出来的话看似是提问,其实是嘲讽。

他固执地想在今天赢一次,哪怕赢的只是个瞬间。

“年轻?年轻是好东西,但要看是谁的年轻。”看见对面的人一副蒸不熟煮不烂,还理直气壮的模样,邓敬骞突然有点生气,他在想,自己如果是方坞的上司,肯定会被他气死。

邓敬骞问方坞:“你知道什么是恋爱吗?一段长期的关系,是需要两个人有近似的观念,同样水平的行动力的,这只是基础,在一起之后,问题和矛盾才会逐渐暴露,在这种情况下,很合拍的两个人都不一定会走到最后,而你和我,只知道对方的年龄和名字,连熟人都算不上,如果考虑这些,会非常可笑。”

方坞轻飘飘地反驳:“可以慢慢培养,不一定立马在一起。”

邓敬骞几乎无视了他的发言:“除了爱情,再说事业,我其实比较随意,如果一个人足够好,有目标,而且坚毅,肯主动学习,那么他是什么职业我都可以接受,现在给你个机会,跟我说说你的计划和目标,再说说你是怎么行动的。”

“没目标也没计划,更没行动,”方坞继续咬着牙反驳,“邓律师,这个世界很大,不是每个人都要像你一样奋斗的,我工作只是为了领薪水,活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邓敬骞点头:“我没觉得工作以外的事不重要,只是认为人要一步一步爬升,在后来的某一天做成一直向往的事,能独善其身,也能成为爱人危急时刻的依靠,很明显了,你和我的观念不一样,所以你永远不会成为我想选择的人。”

方坞气急了:“你还是嫌我配不上你。”

邓敬骞心里也不愉快:“没错,你就是配不上我。”

方坞:“有钱的老男人就配得上你了。”

邓敬骞:“跟有没有钱没关系,只是满足我喜好的那些人,他们想没钱都很难,我喜欢心态成熟、有责任心的人,哪怕现在身无分文,我也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飞黄腾达的,反观你,只有自大,不过作为路人,我能包容你的观念,因为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方坞放在桌布上的手攥成了拳头,他脸上逐渐失去伪装,显得羞怒也无助,质问:“你有这么恨我吗?话有必要说得这么绝吗?”

桌对面的邓敬骞轻松自如,声音冰凉:“我给过你体面结束的机会了,是你一直不甘心,要缠着我的。年轻和美貌总会逝去,到了那一天,你浑身上下将会什么好的也不剩,只留下顽固、颓废、幼稚这种让人讨厌的东西——”

“邓敬骞,”方坞几乎失控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能接受你这么评价我,以你的标准来说,我可能不够好,可我觉得我也不差,因为我上了你,两次,位置就是权力,那天晚上,你很顺从我,愿意被控制,你很……脆弱,很享受,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讨我喜欢。”

邓敬骞在短暂的半秒里一愣,却做到了几乎不被看见,他并不赞同方坞真假参半的评判,他不认为所谓的“上下”代表的了权力。

“别自欺欺人了,”他说,“告诉过你了,你只是我的约会工具,而且是次抛的,评价是很难使用,不会回购。”

第7章 不信不爱

傍晚的那顿饭,方坞就那样如同赤裸地坐在了邓敬骞的对面,他被他翻来覆去地剖析,从头到脚地否定,最终的定论大约是——方坞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方坞很难接受一场执着的追爱最后变成这样,邓敬骞走了,他一个人坐在餐厅包厢里吃着两份基本没动的菜,很久都没从愤怒和低落中走出去,他在想,自己性格好,样貌出众,业务能力也跟得上,所以哪怕是公司里某位以刻薄著称的上司,都从来没有这样训斥过自己。

可是邓敬骞做了,不但做了,还一点余地都没留,不仅仅否认了那个临时决定共度的晚上,也否认了方坞前二十几年的人生,否认了小城中一个家庭多年来的簇拥和溺爱。

邓敬骞把人分成三种:各自有着闪光点的众人,出身优渥也有所成就的自己,以及一无是处的方坞。

十几分钟之前,方坞坐在餐桌后,用复杂的眼神目送邓敬骞离开,十几分钟后的现在,他还是没能回过神,嚼着一片蔬菜,在想,自己一直都是很讨人喜欢的,这是个看脸的世界,所以二十几年来经常因为外表得到无理由的偏爱、或大或小的好处,而最亲近的父母、哥哥、姐姐,更是对他宠爱有加,不鞭策他的学业事业,只希望他健康快乐。

出身小城机关家庭,在同辈人里年纪最小,所以,方坞一出生就泡在糖水里。

没谁会为难他,只有人纵容、偏心、托举他,爷爷奶奶送给他一套城中心的房子,在国外工作的亲哥经常给他补贴零用钱,和亲哥是龙凤胎的亲姐已婚无娃,就把他当孩子对待,每次来北京都带他去买鞋买衣服,担心他缺这缺那。

而最疼他的亲妈亲爸呢,早就在为他学业上的深造做打算,专门给他存了笔钱,只可惜他慧根了无,不大争气,也不愿意离家太远,所以暂且这么算了。

他正是个如邓敬骞内心所评价的那样的“绣花枕头”,总用外表迷惑人,让人误以为他什么都可以,可事实是除了外表,其余的都一般,学习中等,工作也按部就班,面对困难经常退缩,要不是有点儿智商,肯定连大学都考不上。

可或许天生就受命运眷顾,纵使只顾吃喝玩乐,不求上进,方坞还是吸引到了数不清的爱慕者和追求者,他对女生没兴趣,还选择困难,太挑,谁也看不上,因此第一段正式的恋爱来得很迟,开始在大学本科二年级,对方大他三岁,是其他学院的学长,学习很好,长得也不错。

同样不是他追的人家,是人家追的他。

因此,综上,可以说方坞喜欢上邓敬骞很正常,因为邓敬骞很出众,足以将他身边的其他人比下去;同样的,方坞接受不了在邓大律师面前的失败也正常,因为他从来没有遭遇过这么残忍的拒绝,在感情上第一次吃瘪,也是第一次清醒,他天真地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己追求不到的人,就算有,也绝不会是邓敬骞。

上周三晚的初次交谈,是一个顺利而美好的开始,可是在那之后,短暂的美好猛然滑向灭亡,方坞用尽了力气,最想要的却仍旧远去,他反复回忆着邓敬骞每次离开的背影。

那是对他的拒绝,也是对他的招惹。

归根结底,是肉体关系让人与人有了神奇的联结,方坞在陌生人与亲密关系的边界线上来回踱步,忍受着生理性的焦虑。

他吃着两人份的晚餐,愈咀嚼愈心痛,因为求而不得心痛,也因为被凌驾、被践踏心痛,邓敬骞对他,永远饱含年上者浑然天成的压迫感,这是他这些天来着迷的根源,也是此刻怨与愤怒的根源。

方坞开始更加明晰地恨邓敬骞,想这就把他攥在手上,吃入腹中。

可现实是相反的,方坞今晚被邓敬骞攥在手上,然后丢弃进贴有“不可回收物”的彩色桶内,最后“砰”的一声,盖子重重地盖上。

方坞想,他真冷漠,高傲,残忍。

可他仍然锐利,从容,迷人。

出于着迷,也出于憎恨,方坞于是追逐起人间难得之物,现在比昨天更想看见邓敬骞爱上自己的样子。咀嚼完蔬菜,放下了叉子,方坞忽然妄想:要是有选择权的人是自己,而遭遇数次拒绝、又被践踏自尊的人是邓敬骞,场面将会怎样?

这个想法像是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打火机,猛然按下,数公分的火苗出人意料地窜高,“呼”的一声,燎上方坞那根不服输敢冒险的神经,继而火势蔓延,两秒钟以内点燃了他全身上下。

他喜欢刺激,血很热,很张狂。

他在想,现在的结局很烂,自己不太喜欢,也不想要。

他的呼吸发着抖,给李振阳打电话,说:“振阳,帮我想个办法,我想让邓敬骞爱上我。”

“你喝酒了?”李振阳问。

方坞既紧张又兴奋,而最根源的情绪是羞愤,他说:“没喝酒,我很清醒,这是我的新目标,我想让邓敬骞爱上我。”

李振阳迟疑了一阵,小心地问:“这跟你上一个目标有区别?”

“有啊,肯定有区别啊,”方坞举着手机站了起来,在西餐厅包厢略暗的灯光里踱步,说,“快给我支招,什么样的男人最受欢迎?只要你肯给我支招,我都愿意照做。”

李振阳:“你不是觉得有你的脸就够了?我……我没招,我能有什么招?他又不愿意搭理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想不出特别好的办法。”

方坞焦急地在通话这端摇头:“不是,我是要——我是要报复他,报复你懂不懂?”

“……你真喝酒了?定位发我,”只闻其声,李振阳已经能察觉到方坞很不正常,说道,“你没回家吗?我这就去接你,你在哪儿呢?先找个室内的地方待着,我刚从公司出来,天气不好,很冷,你先待着,千万别乱跑。”

“我没喝酒,我就是和邓敬骞见了一次面,见完面之后我不喜欢他了,就不打算追他了,也换了目标,想让他爱上我。”

方坞能够感受到心脏在肋骨下剧烈的振动,迷恋是需要滋养的,可邓敬骞不愿意滋养他,今晚见了一面之后,他对他残存的希望终于耗尽了。

方坞最大的感受是失落,心里生出一个狭窄的无底洞,有什么已经碎掉的东西在往下掉,却永远腾空着,飘忽,掉不到底。

方坞是在败局收尾之后坚持喘息着。

他以精神胜利的方式取得点儿微茫的舒服,可实际上,在告诉李振阳自己将报复邓敬骞之后,他仍然很泄气,并不认为这么做一定会赢。

他心跳,心痛,在短暂的停顿后告诉通话那端:“他侮辱了我,我接受不了,他说我是工具,是一次性的,振阳,要是你,你能接受得了吗?邓敬骞他不把我当人看,他爽完就失忆了。”

李振阳看不上方坞最近死皮赖脸讨骂的样子,着急了,说:“我告诉你了啊,提早放弃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你不听,你非要他骂你一顿才舒服,你自找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方坞很亢奋:“我要他爱上我,我要做那个决定结局的人,你懂不懂?”

“我靠……”手机里传来略微聒噪的雨声,李振阳快被气死了,他说,“方坞,要是你确认自己没喝酒,那你一定是疯了,要么就是发烧了,我告诉你,现在立马给我发定位,我去找你,你不需要报复任何人,你只需要找个地方待着,好好安静安静,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扔掉!”

“李振阳你……你是不知道,”方坞的牙关紧绷着咬合,拳头往下,猛地砸在了餐盘旁边的白色桌布上,他低声说,“你不知道在他眼里我连狗都不如,可是我在想,我哪儿差了?我再不好,我也在他心甘情愿的情况下陪着他睡了一觉,从小到大那么多人追我,在工体酒吧,找我搭讪的连明星都有,但我不会随便给谁机会,我的前任现在才二十多岁,长得也不比他差多少,还是被我甩的……邓敬骞他那么不留情面地骂我,说我顽固,说我颓废,说我配不上他,振阳你不知道,连我妈都没这么骂过我,真的。”

“给我发定位,等着,我去接你,”李振阳几乎确认方坞已经疯了,他沉默后再开口,没有争辩也没有反驳,只说,“见了面我送你回去。”

方坞不说话,过了好几秒:“给我带包烟,微信给你转钱。”

李振阳:“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方坞:“一直都会,就是之前戒了。”

李振阳:“刚才喝酒了吗?”

方坞的情绪终于回落,平静了一些,他走了两步,在邓敬骞坐过的椅子上坐下,轻声解释:“没喝,真没喝,我就是生气,我真的……受不了那样的侮辱。”

“嗯,知道,但你听我说,好好的别这样,他不要咱,咱还不要他了呢,”李振阳无语地安抚,“挂了昂,定位发我,我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