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看着裴忱那张脸，怎么也不像是柔弱的Omega，沈霁心里便笃定对方是Beta。
可这一刻，沈霁全身都被一种强悍的，满是压迫性的信息素压制着，桎梏着，甚至无法挣动分毫。
沈霁才终于意识到，这两个猜测都是错误答案。
裴忱竟然会是Enigma。
级别远远高于他的Enigma。
他蜷缩在床上，任由着这一股刺骨冷冽的Enigma信息素在他体内四处冲撞，扫荡，原本躁动不安的Alpha信息素被彻底压制，无力反抗。
不知熬了多久，沈霁失控暴走的信息素渐渐平息。房间里满是裴忱潮湿苦涩的信息素，他浑身脱力瘫在床上，只剩胸口剧烈起伏，看上去像是彻底昏死过去。
裴忱紧皱眉头，上前，将他身上的被子掀开，看他身下的腿伤。
裴忱轻按住沈霁的小腿，检查上面的绷带和纱布，都还完好，并没有渗血，错位之类的附加伤。
不小心碰到脚踝的伤处时，沈霁也只是小声抽气，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过激反应。
裴忱下意识松了口气。
可很快，他徐缓舒展开的眉头又皱起来。
鼻翼翕动，他嗅到了过于浓郁的压制信息素。
释放的浓度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人可以忍受的范围了。
雨后苔藓般阴冷潮湿的气息填满整间屋子，钻进沈霁的身体里，逼得对方腺体里的气息不断退缩直至枯竭，无力释放。
沈霁紧闭着双眼，神情痛苦，原本苍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砸进潮湿的发丝里。
裴忱见状神色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很快将压制信息素收回。
他伸出冰凉的指腹，试探性的去碰沈霁潮红的脸颊，指尖被烫得一缩。
“沈霁，醒一醒，你现在状态不对，我带你去医院。”听音色已经有些着急。
沈霁仍旧一动不动的紧闭着眼，对裴忱的话毫无反应。
他看起来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了。
裴忱看着沈霁沉睡的脸，心里斗争不过一秒，伸手想要将神志不清的沈霁直接抱起来，可刚伸出胳膊，堪堪擦过沈霁的脸，便突觉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喉咙里滚出一声痛苦的轻嘶，裴忱拧眉，低头，看到了沈霁浑噩，通红的一双眼，正虚空茫然的死死盯着他。
沈霁看起来脆弱而虚弱，脸上是不正常的湿红，像是发了高烧。
可牙齿却又切切实实，极其用力的咬在裴忱的胳膊上，撕扯着他的皮肤。
Alpha的犬齿是很锋利的，很轻易就能刺破人的皮肤。
所以现在，裴忱能很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牙齿深嵌进胳膊，尖锐痛感也瞬间窜上来，裴忱的小臂肌肉骤然紧绷。
“沈霁。”裴忱往外扯动自己的胳膊，纹丝不动，痛意更深，他咬牙，沉声警告，“松口。”
沈霁不松。
他死死瞪着裴忱，眼中的敌意和戒备很明显。
像是陷入了某种浑噩的梦魇，意识混沌，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只是一味的紧绷着，防范着，生物本能让沈霁抗拒任何人的触碰。
其中最为抵触，最具攻击性的对象，就是刚刚对他使用过信息素压制的裴忱。
裴忱低头，看着沈霁那一双混沌的的眼睛，就知道他现在没什么理智，不再废话，稍微用了点力气挣动自己的胳膊。
可他才刚有了一点动作，沈霁便敏锐的察觉到了，多急切，多慌乱一样，咬得更加用力，那架势看起来恨不得将裴忱身上的皮肉生生撕咬下来。
剧烈的疼痛让裴忱脸色发白，空气中渐渐弥漫开血腥味。
裴忱的咸涩的血液和清苦的信息素混杂、交缠在一起，顺着呼吸，一同灌入沈霁的肺腑中，一直流淌进四肢百骸。
沈霁浑身猛然一僵，像是吞了块寒冰，原本还不安躁动的心跳，在这一刻竟然诡异的平静下来。
不止是心跳，沈霁能感受到，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凝滞，冰封。
“呃......”
沈霁甚至还没来得及从体内怪异的变化里回过神，牙齿尚且死死嵌在对方手臂皮肉上，下颌骤然被一张冰凉的大手钳制，死死攥紧。
对方五指用力收拢，冰凉的指节狠狠压在下颌骨上，沈霁腮边的软肉被掐得发疼，呼吸也因为面部的压迫变得急促。
“沈霁，我说松口。”
裴忱用力抬起他的下巴，沈霁被迫仰头，撞进对方阴郁冰冷的视线里。
沈霁短暂怔愣，仍旧不松口，甚至还想继续咬，裴忱察觉到，就更加用力的掐他的脸颊。
直到沈霁紧咬不放的牙关，再也受不住这股外力的挤压，嘴巴被迫缓缓张开。
裴忱才终于松开手上的桎梏，放开沈霁。
沈霁躺在枕头上，气息混乱的喘着气，紧咬的牙关酸胀麻木，嘴巴被撑大，迟缓的合不上。
裴忱的鲜血和口中的涎水，就这样，顺着他的唇角流出来，滑过一道醒目的艳红。
裴忱眼神发暗，尚且停留在沈霁下颌的指腹轻轻抚上去，将他嘴边的脏污抹开。
“现在清醒了？”
“.......”
沈霁嘴里倒吸着凉气，呼吸还很乱，一张脸痛苦的皱起来，脸上红色的指痕还很清晰，眼睛浑噩的半睁着，虚空的落到裴忱身上，实在看不出多清醒。
裴忱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没办法和他废话，于是不再浪费口舌，伸手想去扶他的肩膀：“醒了就起来，去医院。”
“好疼。”
沈霁抗拒的蜷缩着身体，死死揪着胸前的衣服，浑身发抖，止不住的呻 吟喊疼。
裴忱动作一顿，落到肩膀的手换了位置，上移到他的脖颈，摸到了鼓起的青筋，裴忱眼神有些发沉，哑声问他：“哪里疼？”
腺体，还是受伤的地方？
为什么信息素会突然失控？
离开到现在不过二十分钟，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疼......”沈霁紧紧闭着眼，额间冷汗直冒，一直在喊疼。
哪里疼？哪里都疼。
从那场梦里醒来以后，一直都无法自控的痛着，却又说不上具体哪里疼。
头疼，脸疼，嘴巴疼，脖子也疼，浑身上下，五脏六腑像是被火烧着。
裴忱敛眸，不再顾及沈霁的抗拒，他俯身而下，强硬的扳动沈霁的肩膀，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膝弯，另一只手臂环紧后背，稍一发力，便将人彻底抱在怀里。
沈霁还想挣扎，裴忱捏在他肩膀的手用了点力，沉声说：“带你去医院，别乱动。”
说着，已经转身，抱着沈霁往门口走去。
沈霁身体骤然一轻，尽管被裴忱稳抱着，可失重感还是很快漫上来。
神智游离，沈霁已经顾不上眼前这个人，刚刚对他施压了那么强劲的信息素，是需要防备，抗拒的。
只是本能的觉得对方身上的温度远低于自己，贴在身上一阵冰凉，很舒服，可以缓解体内的燥热。
于是，他控制不住的伸出手，去触碰，去抚摸裴忱的胸口，隔着衣服布料，汲取里面皮肤的温度，他贪恋着这份凉意，试图以此来疏解，平息身体里不断攀升的燥火。
裴忱身体骤然一僵，脸色有些奇怪，不怎么看得见喜怒的脸上，竟然有一抹类似于羞恼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那一抹浅淡的薄红太过不合时宜的出现。
“别乱摸。”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沈霁，安分一点。”
他警告了沈霁很多话，就应该知道，沈霁根本不会听。
可他没想过，在他警告过后，沈霁竟然开始用滚烫的侧脸去蹭，去抚摸没有布料遮挡的小臂，摸他裸露在外面的脖子。
裴忱喉结剧烈滚动，低下头，看了一眼沈霁紧闭湿润的眼睛，又很快移开，他只能咬牙忍耐着，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沈霁病了，不清醒，不正常。
所以裴忱只是将沈霁的头往肩膀上抵了抵，让他动作的范围小一点，并没有阻止沈霁的乱摸乱碰，放任着他用这种不堪入目的方式自我疏解，隔靴搔痒。
可下一秒，刚刚要迈出楼梯阶第一个台阶的瞬间，沈霁滚烫炙热的呼吸，骤然落到他的脖颈。
还没等裴忱反应过来，沈霁便又张开嘴巴，在他的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裴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沈霁下意识松开嘴巴，裴忱的锁骨上只留下一小点涎水，和一道淡红色齿痕。
比咬手臂的力气要轻得多，却让他身体剧烈一颤，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裴忱忍不住磨后槽牙，低声嘶哑的说：“沈霁，你是狗吗？”
沈霁这时候大脑浑噩得像是被一滩白色空白糊住，已经没办法思考，更不要说什么回答他，只一味的往他身上蹭。
“热。”
“好热......”
他不喊疼了，又开始喊热。
也许确实是很热的，沈霁的脸已经红得不正常，身上起了一层薄汗，呼出的热气都是烫人的。
裴忱没有再浪费时间，抬脚往下走楼梯。
下楼时重心往前倾，他下意识把人往怀里收了收，视线边留意着脚下台阶。
怀里的人也跟着他的步伐轻微晃动。
打横抱起的姿势，沈霁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裴忱身上，他是Alpha，并不算轻，尽管裴忱抱着他看起来并不费力，可沈霁稍微一挣动，裴忱就很难控制得住他。
现在沈霁在他怀里就是这样，被裴忱抓得太紧，沈霁似乎是觉得不舒服，开始不断翻转着体位，裴忱就只能捏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警告：“不要乱动。”
裴忱知道这句话对现在状态的沈霁而言，说了也没有用，可他没想过，沈霁竟然真的就这样安静下来，不再动弹。
直到最后一阶楼梯走完，沈霁依旧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埋头，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裴忱动作微顿，终于意识到沈霁的安静太过反常，急切的摇晃他，喊他。
“沈霁，醒一醒，听我说话，别睡。”
并没有回应。
裴忱腾出一只手，想去扳动沈霁的头，可还没有碰到，沈霁便突然仰起脸，直勾勾的看着他。
因为这一股燥火，沈霁冷白皮色的皮肤染上一层病态红晕，将立体深邃的五官衬得愈发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