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灯 第28章

作者:一个米饼 标签: 甜文 轻松 近代现代

比如他想报答沈玉琢的教养之恩,哪怕终止学业,放弃自己的人生,也要先把恩给报了。

他这样想其实没错,如果没有沈玉琢愿意收留他,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但沈玉琢很明显不需要他这样倾尽所有的报答,他教他,是看他有天分,他养他,是早就把他当成了沈家人,既然是他们沈家的孩子,他自然是要供他上学,不仅要供他上大学,若是他愿意,供他一直读下去都没问题。

师徒两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沟通了七年。

沈玉琢理所当然地觉得姜尧应该把这里当家,却忘了姜尧来到岚城以前的那些经历,忘了他曾经像个皮球一样被亲戚们踢来踢去。

或许这件事不能全怪沈玉琢,毕竟姜尧也在尽量地隐藏自己的内心,尽量把自己隔绝在沈家的门外。

“我养他还不如养头白眼狼!”

“二叔!”

沈玉琢盛怒之下,口不择言。沈星河立刻察觉到姜尧的身体微微一晃,抬手握住他的手掌,又将他冰凉的手掌扣入自己的手心。

姜尧确实不愿表达,那沈玉琢呢?

沈星河开口,“二叔说姜尧没把这里当家,那二叔有没有像家人一样关心过他?”

“我怎么没有?!”沈玉琢面色铁青:“我是饿着他了,还是冻着他了?”

“二叔认为,只要管他吃喝,就算作家人吗?”

沈玉琢不语,傲慢的表情却给出了答案。

沈星河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姜尧的手背,像轻声地安抚,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向沈玉琢发问,“二叔知道姜尧在学校一直受到排挤吗?”

沈玉琢明显一怔,“你说什么?”

沈星河没理他,继续道:“二叔又知道姜尧不止一次被校外的混混骚扰吗?

沈玉琢眼中怒气渐退,转而变成了一种略显茫然的疑惑。

“那二叔肯定不知道,姜尧曾经被那群混混堵在校外殴打吧?”

沈玉琢顿时无言,微微错开目光,看向姜尧,问道:“他说的是真的?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尧的手依旧被沈星河的手掌紧紧包裹着,他方才想要制止沈星河说话,却被沈星河以手上的动作阻拦了下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应该跟师父说些什么,但师父那一句“白眼狼”属实让他心里有些难过。

他承认,这些年以来,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沈家的一分子,他时刻提醒自己,他只是一个借住在沈家的学徒,以便哪天沈玉琢不想教养他了,他也好迅速抽离。

他承认,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想尽办法保护自己,他很怕他真的把这里当成家,等到哪天沈玉琢烦了,想要赶他走了,他会离不开,会觉得伤心、难过。

他不想再经历一遍十岁以前的过往,但没有人教他应该如何保护自己,他只能自己摸索,以一种笨拙的方式,隔绝了所有人。

沈玉琢一直在等姜尧回话,姜尧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那一刻,沈玉琢也陷入了沉思。

书房骤然没了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沈星河终于从姜尧身前挪开,对着同时沉默的两人说:“我觉得,你们或许可以好好谈谈。”

他说话的同时,想要松开姜尧的手,却在手掌将要离开的那一刻,被姜尧紧紧地拉了回去。

沈星河心中一动,看向姜尧不知何时投来的目光。

姜尧很少示弱,至少沈星河从来没在姜尧的眼睛里看到过类似求助的眼神。

他此时在向他寻求帮助,在主动拉着他的手,希望他别走。

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姜尧第一次主动向沈星河袒露自己的脆弱。

沈星河心里觉得高兴,可面对眼下这种情况,又觉得为难。

姜尧和沈玉琢早晚要像今天这样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如果他们今天不把话说开,那以后不知道还要出现多少解不开的误会。

他斟酌片刻,再次轻轻地揉了揉姜尧的手背,温声说:“别怕,我就站在门口,绝对不会离开一步。”

第38章 我喜欢你啊

像是得到了沈星河的保证,姜尧缓缓松了手。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手指率先拽住了沈星河。

他的大脑与身体又开始为了沈星河发生争吵。

他无法形容,沈星河在他的世界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小时候,沈星河像一轮太阳,像夏日里的橘子糖,像可以吹散燥热空气里的一阵风。

长大后,他又像是一盏灯,可以帮他照亮漆黑的房间,又可以成为他空荒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棵可以依靠,或者说是敢于依靠的树。

直到此时,姜尧的大脑似乎才开始缓慢地转动起来,沈星河说喜欢他,那他对他,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姜尧其实从来没有正面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哪怕在接收表白的那一刻,他第一件事想的也不是对于沈星河的感觉,而是他还有沈玉琢的债要还,不能谈恋爱。

他像是一个反射弧极强的人,沈星河初一对他表白,他八月十五才反应过来。

可眼下,又不是一个可以认真思考的时机。

姜尧目送沈星河离开,看到他站在书房门口露出校服一角,才又看向一直紧蹙着眉的沈玉琢。

今天这件事情,如果没有沈星河出现,大概率会一直僵持下去。

沈玉琢不会松口,姜尧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师徒两人又都没有沟通意识,只会让矛盾变得越来越深,直到再也没有解开的机会。

姜尧不清楚和师父聊了多久,只知道他们从傍晚聊到天黑,聊了许多这些年以来从未聊过的话。

虽然他们大部分的时间还是沉默,但在这份沉默里面,多了些姜尧对沈玉琢的理解,以及沈玉琢对姜尧来自“家”这个字的不安。

说到底,姜尧还是没有安全感,自小辗转流离的生活让他对外界充满了防备。

沈玉琢难得反思了一下,他或许尽到了一个做师父的责任,但若是家人,似乎还远远不够。

也怪不得姜尧没办法对他敞开心扉,把自己当成沈家的一分子。

临近夜里十点,沈玉琢终于从书房的宽椅上站起来,他绕过书桌,走到姜尧面前,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些年,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师父粗心,你不要记恨师父。”

“不是的,师父。”

沈玉琢从未在姜尧面前如此放低姿态,也从未对他说过一句如此柔软的话。

一直以来,沈玉琢在姜尧面前都是一副严师形象,姜尧尊重他、爱戴他,一直想着报答他。

或许他心里向往,但从来不敢奢求沈玉琢能给予他师父以外的情感,比如亲人、比如他感受甚少几乎快要忘却,又偷偷渴望过的来自父母的爱。

在这件事上面来讲,沈玉琢不该主动向他低头,明明是他没有敞开心扉,明明是他一直以来没有接纳师父。

他急得不知如何解释,眼圈顿时红了。

沈玉琢还是第一次见姜尧这个样子,一时间觉得无措,他急忙把手掌从姜尧的头上拿下来,瞥了一眼一直守在门口的沈星河,厉声说:“星河,进来。”

沈星河估计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屋里的情况,此时听到沈玉琢喊他,立刻一个转身迈进屋里,来到姜尧身边。

沈玉琢双手背在身后,不去看姜尧通红的眼睛,只对着沈星河说:“你现在跟姜尧一个班?”

“是。”

“高考之前,还打算转学吗?”

“不转了。”

“好。”沈玉琢说:“那你给我监督姜尧的学习,无论如何都得让他考上大学。”又无奈地看向姜尧,“退学的事情不要想,温玉斋的订单也用不着你操心。”

“如果真想报答我,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等我死了,给我送终。”

沈玉琢说完,急匆匆走了,只留下姜尧和沈星河两个人,肩并肩站着。

时间大概过了两分钟,沈星河突然撞了一下姜尧的肩膀。

姜尧还沉浸在那场心交心的盛大沟通中没有回神,此时微微眨了一下眼睛,看向沈星河。

他还没有说话,就见沈星河突然抬起一根手指,戳到他的脸颊上,稳稳地托住一颗从他眼眶里面落下来的眼泪。

姜尧很少哭,至少在他来到沈家以后,就再也没有哭过,哭这种事情对他来讲属实没用,这些年感情淡然,也忘了哭是什么感受。

这滴眼泪能够掉下来,让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沈星河见他呆呆地不说话,未经准许地没收了他的眼泪,问他:“站了这么久,累吗?”

姜尧略显迟钝地摇了摇头,“不累。”

沈星河没理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如果觉得累了,可以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姜尧嘴上说着不累,疲惫的神情却把他出卖得一清二楚,他不一定是身体上的累,更多的是在沟通过程中过度地向外界剖析自己,骤然放下心防后的茫然与无助。

这个过程沈星河一直站在门外,沈玉琢没让他走,他就认认真真地把师徒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沈玉琢问了姜尧许多问题,那些问题他从不曾问过,比如他来到岚成以后到底过得如何,又比如他对于居住了这么久的沈家到底有没有感情。

姜尧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也不是一个愿意表达的人。但提问的人是沈玉琢,即便他不愿表达,也会将沈玉琢想要知道的问题悉数告知。

他在岚城自然过得很好,对于沈家也自然有着深厚的感情。他早已习惯了岚城的四季、习惯了在沈家的生活、习惯了他足足睡了7年的房间、习惯了烧窑、习惯了和泥、习惯了这座四方庭院里的一草一木。

可这些习惯全都被他深深地压在心底,并且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些美好的习惯并不属于他。

以前沈玉琢没问过,如今沈玉琢主动开口,以姜尧对沈玉琢的那份尊重,自然会实事求是,将长久以来费尽心思掩埋在心底的矛盾全部说出来。

他像是突然把自己挖空,又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东西填补。

沈星河见他一直没动,也没有表达意愿,转身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他的身后,又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椅子上面。

姜尧似乎真的累了,坐在椅子上完全地放空自己,他不是刻意放空,而是真的觉得自己有些空了。

他忘了时间的转动,也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眼睛有些干涩,微微垂了垂眼眸,竟然在眸子里面看到了一直蹲在他身前,仰着头看他的沈星河。

姜尧垂着眼睛与沈星河对视,对视良久,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沈星河“噗”的一声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燃起的小夜灯,他放肆爽直,也不觉得害羞,姜尧问他,他就直接说道:“我喜欢你啊,一直看着你多正常?”

第39章 那你呢?

很奇怪,空荡平缓的心脏似乎在这一瞬间有了不一样的跃动。

那跃动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旋律,轻轻敲击着他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