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清风
他天生皮肤薄嫩，尤其眼周肌肤，稍一哭泣就会泛起红肿。
蒋晟心情同样沉重，虽然最初对这个意外到来的胚胎并无期待，但这半个月来，他已在不知不觉间接受了这个事实。
叶嘉淼自责坏了，语无伦次道歉，整个人陷入极大的悲伤中。
“别胡思乱想。”蒋晟定定看着他，此刻实在说不出重话。虽然不擅长安慰人，他还是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放轻声音道：“事情也没有成定局，就算真没有缘分……也不是你的错。”
蒋晟拿纸巾给他擦眼泪，叶嘉淼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掌心。
这个下意识的亲昵举动让蒋晟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指腹轻柔摩挲他发红的眼角。
“叶嘉淼。”蒋晟的声音低沉，“你应该少哭些，眼泪流多了伤身。”
他脾气大，很容易生气，发脾气后又会因为情绪激动而开始哭。
这一点从蒋晟跟他认识不久就发现了，相处至今，叶嘉淼已经不知道在他哭过多少次了，蒋晟鲜少有心软的时候。
今天是他第一次跟叶嘉淼说眼泪掉多了伤身。
叶嘉淼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哪怕蒋晟只展露出半点温柔，叶嘉淼就向他透露心声，“我很害怕……”
他的睫毛轻扫过蒋晟掌心，泪水浸湿了那处皮肤，“如果这个小孩没了……我们是不是以后也不会有下一个？”
蒋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素来是个极其有规划的人，但心里从未想过关于跟叶嘉淼的未来。
他看不见，也认为跟叶嘉淼不会有。
蒋晟微不可查叹了口气，“不要乱想。”
他顿了顿，转移话题问：“一早上没吃东西，现在吃点？”
“不想吃，好累。”
猜测是药物让人困倦，蒋晟没有强求，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累了就睡会儿。”
叶嘉淼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会走吗？”
“不会，”蒋晟这次回答的很快，“你听见我请假了，我会留在这陪你。”
这句话像一剂安定，让叶嘉淼很快沉入睡眠。
蒋晟说到做到，一直在医院。
叶嘉淼睡了三个小时才醒，醒来时烧已经退了。
但他头晕的厉害，也毫无胃口，胎儿的各项指标让他忧心，连说话都不想说。
平常在自己面前活泼话痨的叶嘉淼，变得这样沉默，蒋晟有些手足无措。
叶嘉淼没有任何胃口，蜷缩在病床上，没打留置针的那只手就藏在被子里，一直贴着肚子。
蒋晟剥了橙子，喂他吃了一点。
叶嘉淼很没安全感，突然却对着蒋晟说：“头很晕，你能抱抱我吗？”
他被蒋晟拒绝惯了，此刻只是因为太难受，不过脑子的撒娇而已。
蒋晟听后却真的起身去洗手，脱掉外套后躺到叶嘉淼身边。
私人医院单人病房的床要宽一些，可以容纳两个人，却要贴的很近。
叶嘉淼没想到蒋晟会这样，但挨着蒋晟，感受对方的体温，确实给他极大的安抚。
蒋晟握着他的手，才发现叶嘉淼藏在被子下的手很凉。
他牵着叶嘉淼，替他暖手的同时，也轻轻挨着叶嘉淼凹陷的小腹。
这个融合两人血脉的小孩，因为还不到七周，还只是一个脆弱的小胚胎，给不了两人任何回应。
这是蒋晟第一次在叶嘉淼清醒时摸他的肚子。
叶嘉淼短暂愣了一瞬，嘴巴一瘪又忍不住想哭。
蒋晟一手牵着他，另外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头，试图换一个轻松的话题，转移叶嘉淼的不安，“保姆做的饭，还有医院的饭你不想吃，我做的你吃吗？”
“我不止会煮面，做菜也会一点。”
叶嘉淼有些受宠若惊，闷声闷气道：“你在可怜我吗？”
蒋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叶嘉淼侧过头在自己胳膊上蹭了蹭，“如果是可怜，我也不介意……蒋晟可以多可怜我一下吗？”
蒋晟选择不回答这句话，“但你要在医院自己待会儿。”
大概是有蒋晟陪着，加上退烧后，身体没有那么难受，到了傍晚，叶嘉淼终于能吃一些东西了。
蒋晟做了两个清淡的小炒菜，煮了一点比较稀的白粥。
叶嘉淼手上还在打点滴，晚饭是蒋晟拿着勺子，一口一口亲自喂的。
他喜欢蒋晟，这样亲昵的相处，让他不知不觉饭都多吃了几口。
蒋晟跟负责叶嘉淼的医生聊了聊，住院进行保胎治疗，其实对叶嘉淼跟胎儿都有益。
医生习惯将最坏的结果告知，但这个孩子不是百分百保不住。
蒋晟稳重一些，知道尽力而为，但叶嘉淼不行，他心态太容易受影响，一着急一难受就控制不住想哭。
医生说：“他能吃下东西就好，现在体重太轻了，比上次的报告轻了三斤。”
蒋晟心里清楚，应该是自己跟叶嘉淼吵架后出差，那几天疏忽了叶嘉淼，也没有问过叶嘉淼的起居生活。
叶嘉淼心情不好，没有好好吃饭跟休息，各项指标当然下滑……
他知道自己有责任，所以才会在叶嘉淼住院后，尽力照顾叶嘉淼。
这种“赎罪”一般的行为，对于叶嘉淼来说却是难得的温暖。
尤其在看见蒋晟晚上要留在医院陪床时，叶嘉淼整个人都呆滞了，他想都不敢想，小声道：“在这会休息不好吧？我、我一个人也能行的。”
蒋晟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明天也请假了，休息不好也没事。”
第27章 照顾
蒋晟请了三天假在医院陪叶嘉淼。
除了每天中午和傍晚回家准备饭菜，其余时间都守在病房里。
叶嘉淼每天都要输好几袋液体，蒋晟看着他细瘦的胳膊跟淤青的手背，都控制不住有些担心。
住院太熬人了。
叶嘉淼有点认床，睡不安稳，蒋晟特意从家里取来他惯用的羽绒枕和蚕丝被，但效果甚微。
可能是感冒导致孕反加重，叶嘉淼吃饭又开始变得困难。
即便是蒋晟亲手做的清淡小菜，他也只能勉强吃上几口，随后便捂着胸口干呕。
整日病恹恹地靠在床头，每天都要揪着医生问好几遍：“孩子会不会有事？”
医生每次只能拿着最新的检查数据宽慰他别多想。
可叶嘉淼的情绪，就像绷紧的弦，常常毫无预兆地崩溃。
他情绪太敏感了，每天都要哭，有时什么事都没发生，莫名其妙就开始哭。
因为他睡眠不好，有次好不容易睡着，蒋晟只是出去接个电话的功夫，回来就看见他坐在病床上默默垂泪。
白皙薄透的眼皮哭得通红，好半天都消不下去。
蒋晟也不擅长哄人，略显生硬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叶嘉淼只是摇头，抓着他的胳膊哽咽，“你别丢下我……”
“只是接个电话。”蒋晟向他解释，但叶嘉淼好像听不进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执拗地重复。
他精神不太好，作息完全紊乱，睡眠也是一塌糊涂，有时能睁眼一整夜。
只要他醒着，蒋晟就别想合眼。
睡不好觉，脾气就更大了，深夜时分揪着蒋晟的衣角，“想回家……”
他不理智，也不考虑后果，想到哪句话就说哪句。
好在蒋晟在这方面拎得很清，没有一味纵容。
他说不可以，叶嘉淼就发脾气。
带过来给他玩游戏打发时间的平板都被摔在地上。
深更半夜，值班护士闻声赶来。
蒋晟眉头紧皱，如果按照他之前的脾气，一定不会再管叶嘉淼并且转身就走。
但此刻面对叶嘉淼的无理取闹，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对着护士道歉解释，再转头看向叶嘉淼。
原本要出口的责备在看到他通红的眼眶时转了弯：“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叶嘉淼怔住了。
三天没踏出病房的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不能回家，就在楼下花园走走。”
“……可以吗？”叶嘉淼不确定地问。
蒋晟却开始给他穿衣服穿鞋，连羊绒围巾跟针织帽都仔细戴好了。
十一月的夜风凛冽，他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牵着叶嘉淼走出病房。
值班的护士还没开口，蒋晟就说：“他心情不好，我带他透透气，很快回来。”
从被裹成粽子的那一刻起，叶嘉淼就异常安静，像橱窗里最漂亮的手办娃娃，安安静静地任由蒋晟摆布。
私人医院的花园里，喷泉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蒋晟走得很慢，被他牵着的叶嘉淼总会忍不住低头去瞟两人握着的手。
他觉得很不真实，印象里蒋晟在外面都不爱搭理自己，更别提这样牵着手散步。
医院的绿化区域很大，两人走了一会儿，有两只流浪猫凑了过来。
一只橘色，一只黑白，毫不怕人。
农村里这种田园猫很多，蒋晟家以前也有两只，叶嘉淼没有养过猫狗，这两只猫靠近时，他甚至有些害怕地往蒋晟身后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