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清风
叶嘉淼声音闷闷的,小声道:“能瞒多久是多久……姐,我求你了,帮我保密吧……”
叶颖睿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脸转向一侧,窗外是松江市灰蒙蒙的天。
她想起医生说的“产前抑郁”,想起蒋晟电话里的疲惫,又想起叶嘉淼哭得双眼红肿的脸。
“我可以答应你。”叶颖睿又说:“但你得听话,待会儿跟我去医院做检查,你肚子不舒服这件事不能拖。”
叶嘉淼点了点头,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猫,乖得不像话。
叶颖睿没忍住,还是啰唆道:“淼淼,你是成年了,但你不能只有年龄成年。”
“怀孕的事瞒不住,我可以不帮你点破,但这件事,我希望你找个合适的机会,主动跟他们坦白。”
叶嘉淼又再次点了点头。
医院还是那家私人医院,吴医生看见叶嘉淼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
她本来想问蒋晟怎么没有陪同一起,但看着一样的叶颖睿,还有守在一边擦汗的副院长,只能沉默地为叶嘉淼开单子。
做了B超,开了胎心监护,又抽了血,叶嘉淼就已经很累了。
他躺在检查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吴医生就拿着探头在他肚皮上滑动。
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小葡萄今天很安静,缩在里面,小手小脚蜷着,像睡着了一般。
“胎心偏快了一点。”吴医生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母体情绪波动太大,所以引起了坠痛,需要打几天吊瓶,不然有早产的风险。”
这下不止叶嘉淼慌了,旁边的叶颖睿脸都白了一瞬。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点了点头,让人去办,又仔细询问着叶嘉淼的情况。
叶嘉淼躺在病床上,根本没有精神去听,他机械地伸出手,由护士长给他扎留置针。
他拿起手机,给蒋晟发消息。
他没有安全感,也觉得自己很卑劣,他居然脑海里在想,如果蒋晟知道自己要在医院打吊瓶,会不会很心疼,会不会就立刻回来陪自己。
【吴医生说我动了胎气,需要在医院打几天吊瓶。】
消息发出去,蒋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不在乎孩子对不对?也不在乎我,对不对?”
这次过了几分钟,蒋晟回了叶嘉淼一条。
【我奶奶这边离不开人,而且有你姐在,有专业的医生,你不会有事。】
叶嘉淼盯着那行字,眼泪又涌上来了,他打字的手指都在屏幕上发抖。
【你根本不关心我们,你眼里从来就没有我们!】
叶嘉淼心都要碎了,他不懂为什么蒋晟对自己跟孩子很差,难道他们就不算家人吗?
而另一边的蒋晟在知道叶嘉淼动了胎气时,心都揪起来了。
他自责地想,会不会是自己当时推他,赶他走的时候造成的。
他也不懂,为什么叶嘉淼非要执着于比较,非要让蒋晟顺着他,一旦他不如意,就会开始哭闹,非得逼迫蒋晟做出选择。
沉默思索的时间里,耐心极差的叶嘉淼就忍不住拨电话过来了。
蒋晟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疲惫,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说:“我要陪奶奶做检查,有什么事你发消息。”
“我想见你,我要你回来……”叶嘉淼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就一天,就半天也行,我很害怕……”
“不行。”蒋晟的声音硬了一点,“叶嘉淼,我奶奶才刚脱离危险,她需要我,我爸妈也需要我,我不能走。”
“你有什么事跟你姐说。”
“我不要我姐,我要你——”
电话挂断了,因为蒋奶奶在喊蒋晟了。
老太太进了一趟抢救室,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好了,发现蒋晟不在就要喊,像是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去找叶嘉淼。
她还一直跟蒋晟说叶嘉淼是怪物,说他这种在当时,是要被沉塘淹死的。
为了防止老太太情绪过激,蒋晟只能避开这个话题,只字不提叶嘉淼,顺从地说,“奶奶,我在的。”
叶颖睿一回来就见叶嘉淼又哭了。
他的手机摔在地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抽噎声。
她连忙问:“淼淼,这是怎么了?身体难受还是打吊瓶疼了?姐姐帮你去叫医生?!”
叶嘉淼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
叶颖睿帮他捡起地上的手机,亮着的屏幕,一切都不言而喻。
她突然气不打一处来,给叶嘉淼掖了掖被角,下楼在花园里给蒋晟打电话。
“蒋晟,你要是心里没我弟弟,就长痛不如短痛,趁着这个机会,跟他断了。”
“生孩子是会死人的,医生已经说了他有可能早产,我弟弟虽然有不对的地方,但我认为你是孩子的父亲,你至少稳定一下他的情绪!”
叶颖睿也是气过头了,直接质问蒋晟,“你这样是在报复他吗?你想逼他死吗?”
第106章 极端想法
叶颖睿的话像一把刀,直直戳过来。
蒋晟握着手机,站在县医院走廊尽头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听着病房里隐约传来的咳嗽声,只觉得压力让他喘不上气。
“叶小姐。”蒋晟开口了,语气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我如果真想报复叶嘉淼,电话都不会打。”
他说的是实话。
从叶嘉淼哭着告诉他怀孕那天起,蒋晟不是没有机会离开。
再不济,鱼死网破。
他可以拉黑叶嘉淼所有联系方式,离开这座城市。
叶嘉淼威胁他的方式不过就是前程跟家人,如果蒋晟不要前程,回到家人身边,叶嘉淼其实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蒋晟完全可以把这个孩子当成一个从未存在过的错误跟意外。
但他没有,甚至在劝说不动叶嘉淼后,选择尊重跟负责。
如果不是叶颖睿此刻的话,如果不是躺在医院的奶奶,担忧落泪的母亲跟愁眉苦脸的父亲……
蒋晟绝不会露出现在的态度,“想必你们也知道,从最开始到现在,从来都不是我有意的。”
他觉得叶嘉淼真是被家里人宠坏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蒋晟想起被下药的那晚,想起醒来时身边躺着的人,有很多个日夜,他都恨叶嘉淼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后来他恨不起来了,他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对叶嘉淼到底是什么感情。
像一口染缸,将爱与恨揉碎搅浑,让蒋晟分不清。
电话那头的叶颖睿沉默了。
她突然想起,当初在知道叶嘉淼跟蒋晟的事后,家里人早就查过了——蒋晟确实是被迫的。
她握着手机,将那些刺耳的声音收了回去,但依旧高高在上的姿态,是拉不下脸道歉的,只是说:“我知道了。”
叶颖睿挂了电话。
回头一看,叶嘉淼还是难过,整个人蜷缩在病床上。
叶颖睿推门进来后,收起刚才的情绪,温声细语道:“淼淼,吃点东西吧。”
她把送来的营养餐摆在桌前,动作很轻,就像怕吓到叶嘉淼一样。
但是叶嘉淼没有动,他盯着自己手背上那块留置针,忽然开口,“姐……”
他不肯吃饭,连水也没喝多少,此刻嗓子哑的仿佛被人掐过,“蒋晟他……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这个孩子?”
叶颖睿给他倒了杯水,把杯子端过来放在病床边上,随后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叶嘉淼的眼睛很红,他眼周的皮肤很薄,眼泪掉多了,就肿得快要睁不开。
他眼神很复杂,此刻已经不是委屈跟难过,更像是……害怕。
“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叶嘉淼很小声。也很困惑,“他们骂我是怪物……”
“蒋晟都没有为我说话,他也不回来……他会不会也认为,我是怪物,所以才让你把我带回来做检查?”
“淼淼,你别说这样的话。”叶颖睿听见他这句话,心都疼揪起来了。
她温柔伸手,把叶嘉淼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试图跟叶嘉淼讲道理,“他就是现在脱不开身,你不要胡思乱想,稍微理解他一下,行不行?”
“你们都这样说……”叶嘉淼又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你们都这样说!为什么都不在乎我的感受!我也很难过!为什么要我理解!”
“淼淼?!我不是这个意思……”叶颖睿没想到他会情绪一下激动,试图解释,但叶嘉淼根本就不听,已经翻过身趴在枕头上呜咽不止。
蒋晟在走廊里抽了两根烟。
他握着手机,望着窗外县城的灯火,一直到母亲出来告诉他,蒋奶奶醒了在找他。
蒋晟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正要走进病房,蒋母却低声开口,“小晟,你等等——”
“怎么了?”蒋晟回头看向母亲?
蒋母手里拎着保温桶,犹豫开口道:“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淼淼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怀……孕了吗?”
蒋晟点了点头。
“他怀多久了?”
“快二十四了。”
蒋母愣了愣,“所以他在过年来家里时,就已经……”
蒋晟“嗯”了一声,低声道:“抱歉,我知道你们接受不了,所以一直没说。”
蒋母这才明白,为什么从来不带朋友回家留宿的儿子,在过年的时候会留叶嘉淼那么久,而且很仔细地照顾着,甚至留叶嘉淼在楼上睡觉时,他都会叮嘱自己几句……
“那你打算怎么办?”蒋母愣了半晌,才挤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