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闲荔
何让心脏被狠狠一攥, 慌不择路地捧住谢一洵的脸颊,把他的头仰起来。
然而仰头止不住半点, 血流得太快,蜿蜒地淌过谢一洵的脸颊,流进何让手心。
一旁的助理小陈吓得不轻,仓惶地跑出去喊医生。
“你是不是傻!”满手温热的血,何让急红了双眼,瞪着他吼,“你脑震荡知不知道!”
在那样的爆炸冲击下,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只是靠enigma的意志力硬抗着伤势,见到何让来了,谢一洵也就不用扛了。
只是一个呼吸间,谢一洵的喘气就剩奄奄一息。
“谢一洵,谢一洵!”血不能再流了,何让的手抖起来,他迅速地脱下大衣,抓着衣服捂住谢一洵的鼻子。
何让怎么好像哭了。
应该是看错了,谢一洵出神地望着何让发红的眼睛,用痛到麻木的脑壳想,不好,这下把大衣弄得更脏了。
医生和护士匆忙地冲进来,谢一洵躺平到病床上,被推去急救室。
在谢一洵抢救治疗的一个小时里,何让一言不发,浑身气压极冷极沉,除了医生没人敢靠近说话。
谢一洵没事了那都好说,要是真怎么样了,今天现场的人都有份,一个也别想好。
打了镇静,谢一洵被推回病房时,人陷入昏睡,呼吸平稳。
拍戏妆造的血浆卸掉,他的脸和脖颈有好几处,被爆炸时掀起的碎裂物刮擦出来的伤口和淤痕,贴着无菌贴,额头的一处缝了两针,缠着一圈薄绷带。
原本精致立体的一张脸,失血苍白,唇色浅淡干裂,憔悴破碎到让人不忍再多看一眼。
何让点头跟医生道了谢,拉开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沉着脸守在谢一洵身边。
何让只是在这里,剧组的人像是有了倚仗,都安心下来。
肖定尘公司的人只能干着急,经纪人沉不住气,在走廊角落里打开微博,上传几张照片想要抓住时机先卖一波惨。
刚要点发布,被艺人总监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手机,烫手山芋一样飞速删除,“要死要死!惹到里面坐镇的那位,你以为我们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下午制片人先赶到,接手现场的封锁和取证,跟肖定尘公司初步交涉。交代之后事故调查会再传唤,制片人让剧组的人都先回去。
顾瑶到的时候接近凌晨,谢一洵还没醒,何让就在病房门口,听制片和顾瑶简洁分析了事态。
何让没多做交代,顾瑶是谢一洵的经纪人,制片统管剧组事务,这种事故该怎么处理,两人都心里有数。
剧组被全面叫停,现在能做的就是配合有关部门调查推进,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电影后续的计划,只能等杨心柏醒过来再讨论。
至于经纪公司的胡搅蛮缠,之后该起诉起诉,经纪公司隐瞒艺人抑郁病情在前,必然要承担部分事故责任。
进病房看过谢一洵,顾瑶回附近酒店,病房就只剩何让一人。
凌晨两三点,护士又进来测一次血压和心率,何让没有睡意,一直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本来牵着谢一洵的手,护士进来他才松开。
旁边有张陪护床,护士小声地说,“病人今晚不一定能醒,您可以先睡会。”
“没事,你们辛苦了。”何让眼里没有困意,见护士测好血压,何让拉过谢一洵手,轻轻捏了下又攥在手里。
护士填好数据,点头出去。
天将亮的时候,谢一洵醒了过来。
手心里的手动了下,何让睁大眼睛抬起头,“谢一洵?”
床上谢一洵半睁着眼睛,虚弱地浅浅呼吸,看着何让好一会儿没反应。
“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何让着急站起来,要松开他的手。
“让哥。”谢一洵摇了摇头,拉住何让,他没什么力气,但何让坐了回去,谢一洵问他,“你是不是冷?”
何让脱了大衣没再穿上,在床边坐了一夜,就一身单薄的西装。
病房里有暖气,何让没觉得冷,“不冷。”
谢一洵垂下睫毛,摸了摸何让的手背,“你手好凉。”
可能天亮前温度低了点,何让的手暖不起来。
“还不是被你吓的,你这家伙,”何让话压得轻轻的,干脆拿他的手掌抵在额头,闭了下眼,“逞什么能,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
谢一洵屏住呼吸,愣愣地说,“对不起……”
喘上一口气,心脏还让人拎着,悬得慌,何让半张脸埋在谢一洵的手里,“你再不醒,我真要受不了。”
谢一洵的手轻轻一颤。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心率监测仪不时地低低“嘀”一声。
白天雪霁初晴,何让身上多了件浅灰的毛衣,这边医院条件有限,何让去洗手间简单洗漱。
回病房时路过护士站,看到杨星辰背靠着墙,一个人站在护士站角落里。
何让走过去喊他,“小土豆,怎么自己在这?”
在幼儿园经常见面,杨星辰乖乖叫了声,“何叔叔。”
他脸上是在陌生环境的慌张,用手指重症监护室的方向,“妈妈进去看爸爸了。”
重症监护室探视时间固定,而且只能进去一位家属。
杨心柏其他家人还在赶来的路上。
杨星辰胆子那么小,但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给妈妈添乱。
护士站的护士都忙得脚不沾地,他一个小不点,不哭不闹地待在一旁。
何让蹲下来问他,“要不要去看看谢叔叔?”
杨星辰马上点头,跟护士说了一声,何让牵着杨星辰,带他回到谢一洵病房。
阳光照在窗台,谢一洵坐在病床上,护士在给他的伤口换药,看到两人进来,谢一洵转过头朝他们笑。
他看起来比昨天惨淡的样子要好多了,人恢复清醒,但脸上的淤痕看着严重,唇上没多少血色。
杨星辰睁着大眼睛没说话。
以为杨星辰被吓到,何让打开一旁的柜子,从谢一洵的包里拿零食出来。
一回头,就见杨星辰跑到病床边,踢掉鞋子一骨碌往床上爬。
护士低着头在另一侧给谢一洵的手臂缠绷带,没注意杨星辰站起来去抓谢一洵的肩膀。
“喂!”何让眉一皱,刚要制止他。
杨星辰站在床上踮起脚,小小的身体凑近谢一洵,嘟嘴往谢一洵脸颊上的淤痕呼一口气。
小孩声脆脆的,“妈妈说,吹吹就不疼了。”
一边的护士抬起头,被他萌得笑出来,“小朋友好乖啊。”
谢一洵眨眨眼,矮着肩膀对他说,“嗯,不疼啦。”
何让舒了口气,担心他再碰着谢一洵伤口,上前一手拦腰把他抱起来。
“叔叔,我的鞋。”杨星辰在半空晃着双脚。
何让单手抱他,顺手捡起床边的鞋子,在椅子坐下。
把杨星辰放在腿上,何让用手臂圈着他,熟练地给他穿上鞋子,系好鞋带,才把他放回地上。
谢一洵呆愣地盯着何让看,眼尾不由地弯起,那完全就是抱婴孩的姿势。
把零食给杨星辰选,杨星辰接过零食说“谢谢叔叔”,之后自己去开电视,何让站在他身后看着,没有帮忙。
护士换好药出去。
“让哥。”想到何音岚是何让带大的,谢一洵小声地问,“你也会这样给岚岚穿鞋子吗?”
何让回过头,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什么样?”
想象中的画面实在可爱,谢一洵抬起眼笑着说,“好像拎着小鸡仔一样……”
“怎么可能。”何让眉毛一挑,见杨星辰自己按到一个动画片看,何让没再管他,走回病床边,“岚岚上幼儿园就会自己穿鞋了。”
杨星辰在这边待了半个小时,杨星辰妈妈过来接他。
杨心柏还没恢复意识,他高烧一直不退,就还要在重症室里观察。
送杨星辰妈妈到病房口,何让对她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谢一洵大都是外伤,在医院住了三天,医生看了复查CT,“enigma身体恢复比普通人快很多,这两天可以出院,但出院后要休养一段时间。”
“脑震荡后遗症通常会持续一个月甚至更久,这段时间可能会出现头痛头晕、间歇性耳鸣,特别是情绪容易波动起伏,失眠,要尽量照顾病人的情绪,避免剧烈运动,如果症状严重就到医院检查。”
回安城更适合休养,何让也该回去处理工作,让医生打好出院单,何让从医生办公室出来。
解开额头上的绷带,护士给谢一洵额头的伤口拆线,换上无菌贴,其他伤口已经不用再给药。
护士拆完线离开,见何让推门进来,谢一洵探出脑袋,挪到病床边沿,“让哥,医生怎么说?”
他脸上的淤痕消退大半,精神也好了很多,何让站在病床前,“可以出院,拆完线了?”
“嗯,这两天还不能碰水,护士说会留疤。”谢一洵刘海耷拉着,底下露出无菌贴的边角。
何让抬手撩起他的头发,伤口靠近眉尖,留疤在这张脸上会很明显,何让盯着伤口皱起眉,“头还疼吗?”
“不疼了。”谢一洵眼睫往下垂。
浅浅松了口气,何让拨乱他的头发,手指插进头发揉了揉,谢一洵的头发很细,发质蓬松轻软。
之前何让就觉得,摸起来手感跟小狗的毛真的很像。
“让哥,这件事会怎么处理?”这几天谢一洵没拿手机,何让也没跟他提起。
爆炸发生后,网上陆续有媒体报道,虽然有公关压着,但毕竟出了人命,事故关注度一直居高不下,都在等处理结果。
“等官方的调查通告出来,再拟对外声明,以剧组的名义对事故作一次正式回应。”
何让脸上没多少表情,低着头看谢一洵,“为什么要答应肖定尘公司那种条件?”
因为涉及到要不要起诉肖定尘经纪公司,何让从制片口中知道,事故发生后,谢一洵答应了对方什么条件。
谢一洵身体一僵,眼也不眨地张了张口。
“你才是受害人。”何让眼底一片冷冽,不容置喙地沉声道,“我已经替你做主,让顾瑶和律师着手做好起诉准备,你是受害当事人,之后起诉流程,律师会找你配合确认材料。”
谢一洵抬手抓着何让腰间的衣服,焦灼地抿唇片刻,才点下头答应,“好。”
耳鸣声吵得脑袋晕沉,谢一洵呼吸发沉,“电影会不会没办法继续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