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恋爱宝典 第66章

作者:谷丙 标签: 甜宠 HE 近代现代

狄寒看了项长渊一眼,对方的脸上满是由衷的愧疚和小心翼翼。

他点了点头,随后慢慢地讲起狄回舟这些年所有的事情,包括对方如何白手起家创建星渊科技,并将其发展壮大,成为榆青市数一数二的科技创新企业;也讲了对方平日里是如何照顾病床上的他,给他买鲜花,讲这十年来所有他看过的电影,以及他们之前所有的浪漫过往。

但说到某些细节时,狄寒的声音会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他每次来看你,都会在家里打扮半天,”狄寒说,"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他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他说,万一你醒来,他想让你看到的第一眼,还是你记忆里的,年轻的样子。”

项长渊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还有,"狄寒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但字字如刀,"公司曾经有过一次危机,最困难的那年,他连着三个月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白天处理公司的事,晚上就守在你床边。医生劝他回去休息,但他拒绝了,说怕你醒来找不到他。"

项长渊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角。

狄寒就这么平静地讲述着项长渊不在的那段时光里的一切。

听着那些字字句句,项长渊眼眶微红。

他认真地听着狄寒事无巨细地说着狄回舟相关的事情,偶尔提问,他着迷地沉浸在那段过往之中,仿佛要通过这些叙述,涉入时间的长河之中,将那些他缺席的时光一一填补而上。

看着面前狄寒日臻成熟的英俊面容,项长渊想,幸好他此时醒了过来,还有时间和能力去弥补他的过错。

***

门外,时逸和狄回舟聊到一半,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时逸举起手机一看通话界面,是他大哥的电话。

他和狄回舟说了声抱歉,狄回舟表示理解,时逸便匆匆忙忙地到走廊尽头去接电话了。

时锐一开口就是一句道歉:“小逸,不好意思,我似乎把事情办砸了。”

时逸不明所以,追问道:“什么?”

时锐在那头静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凝重:

“小逸,事情可能有点麻烦。那对夫妻……似乎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查他们,而且很可能已经知道狄寒的存在了。”

第72章 嫂子好

“我没想到,这对夫妻其实早就发现了我正在调查他们,以及他们曾经失踪的大儿子,他们私底下的小动作隐藏得很好……直到今天中午,我派去A国的人说,他们带着自己的儿子,已经坐飞机赶回国内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时锐顿了顿,“我没想到……他们其实早就察觉了我在调查,反而通过我的身份,查到了狄寒的事。是我大意了。”

面对时锐略带愧疚的嗓音,时逸没说其他的什么,他大哥已经尽力了。

他安慰回去:“不是什么大事,我和狄寒,以及狄叔叔他们商量一下……”

时逸没再多问,转而道:“不过大哥,你说他们是今天中午的飞机吗?”

时锐笃定道:“是的,是直达翡城的航班,他们的航班预计还有十多个小时才能降落,也就是今天晚上才能抵达……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到底什么时候会到榆青市,以及他们后续的行程,我这边会时刻盯着的。”

时逸道:“大哥辛苦了。”

时锐深深叹了口气,补充道:“我这里准备了一些那对夫妻调查到的资料,和早上的准备要一起发给你的文件直接打包在了一起,包括他们从榆青市离开后的动向,以及他们如今在A国的生活……我现在发到你们那边,时间有限,你们可以看看情况如何。”

时逸颔首:“好,谢谢大哥。”

时家两兄弟互相再见后,便挂断了电话。

病房里,项长渊刚刚醒来,体力不支,最终在听狄寒讲故事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垂着眼皮,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听见耳畔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狄寒慢慢停止了叙述,直至整间病房寂静无声。

他他低头凝视着项长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对方虽然骨架宽大,但肌肉却因常年卧床而萎缩不少,他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从小到大,他见过无数次这张脸,却从未如此刻般真实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狄寒叹了口气,他走到床边,帮对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帮他掖好被角,防止着凉。

他定定地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后,便转身,打算出门去找狄回舟和时逸。

狄寒心情复杂,难以言喻对项长渊的感受。

往日里,狄寒能接触到的,只有狄回舟偶尔回忆中的那一丝一缕被美化后的影子,美好得宛若湖面中凝固的倒影,似乎并不存在于真实的生活里。

在狄寒念初中的时候,狄回舟有过一段艰难的时期。

即使狄回舟身上的财务负债和公司里的重担压得对方喘不过气来,他依旧保持着日常频率的探望,即使对方看不到,他也依旧会花时间,剃去因熬夜长出的下巴上的青茬,用护肤品掩盖眼下的那些青痕,最后打扮得正式无比,来到病房,对着自己沉睡的爱人倾诉。

那段时光苦涩难熬,如中药熬煮后的残渣般黑沉沉地压在心头,可他们还是撑过来了。

每当这个时候,狄寒也会对病床上沉睡的男人有过一丝薄薄的怨恨,对对方,但又会被对方病人的身份而感到愧疚。

与此同时,他对狄回舟的做法似懂非懂。

他不理解,为什么他名义上的爸爸,可以对另一个人有着如此浓厚的、快要令人窒息的情感。

但狄寒知道,那不是友情,也不是面对自己时的亲情,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和羁绊。

直到某一天,他对时逸的占有欲越来越深,一下突破了阈值,无边的情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让他终于明白,原来是这样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和滋味。

原来有些事情就是没有缘由的,就是不被外人所理解的,但却宛若藤蔓扎根,悄无声息地便能缠裹住整颗心。

在明白什么自己对时逸是什么情感之前,他就已经在狄回舟的潜移默化里被教导了很多东西,也在对方一天天的言传身教中,明白了爱情最原初的模样。

狄寒的手搭上门把手,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他停了停,轻轻摇头,像要甩开什么思绪,才缓缓按下把手,推开门。

门外迎接他的是亲人和爱人。

***

听说项长渊睡下了,狄回舟大手一挥,便打算带着狄寒和时逸两人去外边吃大餐,庆祝一下。

离开之前,狄回舟回房间留了个纸条,给对方说明了情况,他带着两个小孩去外边吃饭了,有事就电话联系。

时逸摸了摸鼻子,虽然庆祝的对象没跟着一起来有点奇怪,但谁叫家里是狄回舟说了算,不过就算项长渊醒来,他也只能吃点流食,根本没办法和他们一起吃正常的食物,一想到这个,他心里那点末微的愧疚感烟消云散。

三人到医院附近的西餐厅,狄回舟今天心情不错,胃口也好,直接把店里的招牌全都点了一遍。

待三人安顿下来,狄寒看了一眼时逸,忽然道:“小逸说,他好像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了。”

狄回舟诧异道:“你的亲生父母?”

时逸接话道:“对。”

他一边介绍自己找到狄寒亲生父母的过程,也把对方即将抵达华国的消息告诉了两人。

时逸把包里的笔记本展开,将时锐刚刚传给他的资料点开放大,和身边的两人一起仔细看了起来。

时锐调查得很清楚,笛家人所有的细节全被调查清楚,标注清晰。

那对华裔笛姓夫妻,妻子名为竹海月,祖籍江南水乡,父母早年移居A国经营茶叶生意;而丈夫则叫笛远山,出身书香门第,祖父曾是民国时期的知名学者,本人工科出身,有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在电子科技领域颇有建树。

在失子后的第二年,他们开始疯狂投入工作,像是要用忙碌来填补心中的空洞。

彼时正值时代末期,电子科技浪潮兴起,笛远山凭借敏锐的技术直觉,带着妻子投资了几家初创的科技公司。他们抓住了互联网发展的黄金时期,从最初的小额投资到后来成立自己的风投公司,短短几年间便积累了可观的财富,摇身一变成了A国华人圈里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夫妇。

在此期间,他们不是没有回过华国寻找,但是没有一次找到过他们丢失的孩子的线索。

直至五年之后,竹海月重新怀上了另外的一个名叫笛乘风的孩子,他们便不再回华国这个伤心地,寻找他们音信全无的大儿子的下落了。

末尾,时锐还附上了一张笛家如今一家三口在参加聚会时的合照,女士温婉大方,男士英俊潇洒,他们将手搭在中间高大阳光的男孩身上。

时逸看着他们面对镜头笑得和乐融融的样子,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在酒吧和他搭讪过的年轻面庞。

他不由自主地往狄寒的方向瞥,可身边高大男生一点情绪都没显露出来,似乎照片上的人只是陌生人。

看完资料,狄回舟倒显得很自在,他偏头问狄寒:“你是怎么想的?”

狄寒抬起眼,和狄回舟对视,目光沉静坚定:“我的父亲,只有你和项叔叔。”

意料之中的结果,狄回舟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蜷起食指,用指节轻轻敲击桌面,面色依旧如常,装得一派云淡风轻:“嗯,我知道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时逸却注意到了狄回舟无意识地蜷紧,又缓缓松开的指节,以及对方很轻地扬了一下的嘴角,自然明白对方这是松了一口气,像落下了一块悬了多年的石头。

他不相信狄寒会看不出来,于是瞥了一眼身边的高大男生,对方的视线和他相撞,眼神里还带着点无奈。

时逸悄悄勾了一下嘴角。

狄回舟看着他俩眉来眼去的样子,轻咳一声:“小寒,他们好歹和你有血缘关系,他们这次来华国,估计就是为了认回你,你到时候该怎么……面对他们呢?”

“我知道怎么和他们说,”狄寒沉沉道,“不用担心,爸爸。”

***

翌日下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空气里浮着微尘。

时逸和狄寒在家里刚刚午休结束,两人还躺在被窝里温存,狄寒的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谁啊?”时逸刚睡醒,还带着点鼻音。

狄寒见他眼睛都眯着的样子,忍不住上前亲了亲他有些红的耳垂,被时逸无情地打发去接电话,狄寒拿起手机给时逸一看,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时逸看着手机界面,轻声问:“笛家的电话?”

狄寒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他接起电话,果不其然,是那对华裔夫妻打来的。

双方约定在狄寒家附近的咖啡馆里见面。

当照片里的三人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时逸都不需要过多细看那对夫妻和狄寒之间的相似之处,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竹海月穿着一袭剪裁精良的小黑裙,头发挽成优雅的低髻,颈间佩戴着一串简单的珍珠项链,整个人显得端庄而略带紧张。她的手紧紧握着一只米色的小羊皮手提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偶尔会下意识地调整包带的位置。

而笛远山身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他时不时会抬手整理已经很平整的领带。

一边的笛乘风则虽然穿得同样正式许多,与时逸在酒吧见到的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

虽然他同样穿着正式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熨烫得笔挺,但缩着脖子,肩膀微微耸起,视线游移不定,时不时偷偷瞥向面前的时逸和狄寒,眼神里带着好奇、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反倒是时逸和狄寒这边都不约而同地穿得休闲,身着运动装便出来见人了。

几人打了招呼,竹海月的目光死死锁在狄寒脸上,唇瓣颤了颤,却没发出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抬手掩住嘴,肩膀微微发抖,她攥着自己手里的小提包,身体晃了一下,似乎站立不稳,像是怕惊碎一场等了太久的梦。

笛远山扶住了自己的妻子,对两人道了声:“抱歉,见笑了。”便从包里拿起手帕,低声安抚着妻子的情绪。

时逸和狄寒看着眼前的一切,没说什么。

待竹海月情绪平稳下来,虽然笛远山揽着妻子的手依旧有些颤抖,但他依旧礼貌扭身朝向时逸,轻声问:“这位是?”

狄寒淡淡道:“时逸,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