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岛艳遇 第13章

作者:泥巴姥爷 标签: 近代现代

严长胜的朋友拉他去打球,他拍拍方兰音的后背,“一起去吧?”

“我……”

“方兰音。”

于子淳的声音突然传来,手掌很轻地搭在方兰音肩侧:“A级比赛细则出了,我特地来通知你。”

方兰音不喜欢跟别人肢体接触,耸耸肩把于子淳的手甩开。

“比赛细则可以直接发给我,不用亲自来一趟。”

“你很重视细则,我也很重视我的身体。”

方兰音对他笑弯了眼睛,“那我们去操场细谈。”

今日是临大附中音乐节,热烈的音乐在四周萦绕,他们绕着跑道边走边说。

于子淳手里不是什么比赛细则,而是把u盘递给他,“五年来的资料都在这里,你要这做什么?”

“别问。”

方兰音收好来之不易的信息。

于子淳把手提袋递给方兰音,“这是统一的服装,三套换洗。”

方兰音稍稍一愣,于子淳除了敲打他,还真有不得不来的原因。

他隔着包装摸摸衣服,防备的心慢慢卸了下来。

“叫我去拿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于子淳指指自己的眼睛,“我得把你供着啊,不然瞎了怎么办。”

方兰音嗤笑一声,医疗世家的少东家自然早就查过这毒并不致命,说这些话只是打趣他而已。

他没有跟别人开玩笑的习惯,说完了话抱着衣服就往家里跑。

他一路跑得很快,小耗子一样蹿进屋子,金副官见他情急还劝道:“方先生小声些,上校在治疗。”

第18章 “不要挑食。”

金属色的大门紧闭,“治疗室”这三个黑色的字体压在视网膜上,沉进心底。

“他又难受了吗?”

金副官摇摇头,“常规治疗,不必担心。”

方兰音松了一口气,揣着新衣服鬼鬼祟祟关上客房的门。

宴聆没来的那两个月他一直住这个房间。

方兰音捧出选手服,指腹捋过褶皱,捻着舒适的衣料,掀开尺码标签就愣住了——于子淳给他拿了beta穿的最大码。

他一骨碌爬起来,拎着衣服看向镜面。

镜子里的人肩膀宽了些,胳膊腿也长,尖瘦的下巴圆润了,整个人比印象里大了两圈,这身大尺码的衣服正好合身。

好久没看过自己,方兰音凑近了镜子,怕摸脏了衣服,只敢摸摸镜面。

亮眼的镜子让他想起汐岛沙滩后的柏油路,亮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每月十五,潮汐送来血色贝壳的那天,公路上会路过一辆大巴,郊游的孩子们唱着校歌,金色的光将红色的帽檐镀成太阳的色彩。

孩子们的歌声比阳光更美,而方兰音走在沙滩上,捡拾海浪送来的水瓶,一毛一毛地凑买菜的钱,一点也不美。

他早已记不清少年时代里数不胜数的羡慕和嫉妒,只记得游客们对那象征“幸运”和“爱情”的血色贝壳趋之若鹜。

游客们求而不得的祥瑞,于他而言毫无价值,却捡到过很多次。

他只能对着无用的贝壳许下难以启齿的心愿:穿一次校服吧。

深色的选手服逐渐朦胧,在眼里晕散出血色的光边。

多年前的愿望成真了,而他失去了珍视的一切。

方兰音面无表情,泛红的眼冷漠地盯着镜面,视线在校徽上流连。

汐岛第一高中的校服也是深蓝色,他没能穿上的衣服最终穿在方块身上,直到方块死的那一天。

眼泪没有掉下来,方兰音放下选手服,把u盘插进设备,竖着两根手指头戳着键盘,在检索栏里龟速输入两个字:方块。

进度条缓慢地读取,方兰音披上外套缩在桌前,手指掐着胳膊肉,泛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

“叩叩——”

方兰音惊出冷汗,“谁?”

“是我,”金副官的声音传来,“上校找您。”

方兰音猝地合上电脑,看一眼钟,现在是用餐时间,去晚了宴聆又要生气。

他匆忙应道:“来了!”

餐厅里没有宴聆,桌上清淡的小菜越发少了,多了好几道荤菜,香味糊在心口和嗓子眼,方兰音按着心口压下恶心。

他四下张望,迫切想看到长相清美的alpha。

甜冷的味道传来,方兰音猝地起身,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手搭在他肩上,把他按回座位,头顶传来宴聆小声又沙哑的声音:“不合胃口?”

声音小到方兰音差点听不清。

“我不习惯吃荤的……”他握住宴聆的手,看向他苍白的脸,“手好冷。”

他拿过毯子披在宴聆肩上,眼尖地看见他额际有细小的汗珠。

宴聆抬抬下巴,示意他好好吃饭。

方兰音咬着筷子纳闷,这几道菜变着法地做了好几天,他不爱吃荤菜所以不动筷子,宴聆为什么也不吃呢?

这屋子里每个人都是为了照顾宴聆的身体才会存在,为何要做宴聆不吃的菜?

“不要挑食,你长得太快,得补。”

宴聆的语气再次强硬起来,方兰音忍着恶心看向荤菜,实在下不了手,“我真的不行。”

“通过预赛就得去训练营,那里可没人管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话语里的警告意味更浓了,方兰音拎着筷子,嘴巴不自觉抿得很紧。

宴聆眉心微蹙,训斥的话到了嘴边,方兰音两眼一闭把肉强塞进嘴里。

舌头刚触到肉,方兰音脸色剧变,捂着嘴巴逃走。

宴聆看着空了的座位,把责备的眼神抛给厨师。

厨师浑身冒汗,飞快解释这道菜的食材和味道都没有问题。

宴聆尝了一口,无奈承认:不是厨师的错。

看来方兰音是之前过得太苦,没动过荤腥,一时不习惯。

于是他轻声责备道:“腥味太重,下次处理好,肉不可以有肉味。”

厨师的一双豆豆眼慢慢睁大了,顶着满脑门汗跑去跟采购商量对策。

宴聆胸口闷,放了筷子出神。

金副官安慰道:“虽说训练营实行军事化管理,想送吃食不是难事,方先生实在吃不下也能注射营养液,别担心。”

宴聆不做回应,反倒问起别的:“交给你的事查得怎样?”

金副官顿了顿,只挑了一件说:“写投诉信的人找到了,是希少爷。”

“陈希……”宴聆的表情略有微妙,“匕首呢?”

“已经有头绪了,等全部整理好再汇报给您,”金副官突然直起腰对远处说道:“好些了吗?”

见方兰音惨白着脸回来了,宴聆收住话头,“喝点汤吧。”

方兰音喉间酸疼,无精打采摇摇头,“下午有实验课,我得早点去了。”

他顾不得往餐桌边上多看一眼,背上书包往外跑。

他闷头跑了很远,任凭刺骨的冬风快要剥开他的皮肉,只希望风能更凌冽些,把那些肉味吹走。

他一直跑到“四月巷”,在这逼仄的小巷子里弯下腰,停留在风力更强的巷口。

分明已经逃了很远,却怎么也逃不出回忆,甩不掉那些带着黄色脂肪的肉块。

他已经逃出汐岛,隔着几千公里,脚边始终跟着一袋又一袋肉。

他亲手养大的弟弟,拼了命养大的弟弟,被人分成数百块,躺在塑料袋里、塑料桶里。

不仅凌迟他数十年的心血和爱,还要倒在他脚边,绊住他、缠住他。

方兰音抓着头发蹲下身,他想要哭出声,又想要闭上嘴,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嗬气声,徒劳又无力地深呼吸。

“嗬”气声从喉管里迸出来,在狭小的巷子里拌着风声回荡。

他闭上眼,念叨着:忘掉,快忘掉。

方兰音不记得是怎样来到教室,等他回过神,已经对着课本昏昏沉沉地做到实验最后一步,正要大功告成,一只手猛地拍在他胳膊上!

他受到惊吓,手里的量杯倾斜,过量的溶液顺着玻璃棒流入器皿,溶液颜色剧变。

本该轻松成功的实验失败了,他的成果再次被人摧毁。就像弟弟猝地被人夺走一样,如此简单的实验也能被人轻而易举毁坏。

崩坏的秩序如同脱轨的列车,在心底擦出刺耳的尖叫。

方兰音茫然地瞪大了眼睛,呆愣地抬起头,使坏的陈希冷笑,“就这个水平还想去A级,回去练练吧。”

话语和耳鸣在耳蜗里共舞,方兰音抬起苍白的脸,一双清澈无辜地眼睁得泛起血丝,他短暂地喘了一口气,单手拎起椅背举过头顶,挥臂砸向陈希!

陈希呵道:“你发什么神经!”

难言的怒火在胸中爆燃,两人迅速扭打在一块,越是有人劝架、拉架,他们打得越是用力。

方兰音一脚把陈希踹进角落,他压在陈希身上,攥紧了拳头捣在陈希腹部,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用力,专打衣服遮住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