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李文涛愁眉苦脸:“完了,孩子让总教练打成哑巴了。”
江玟拍他一巴掌,“少说两句。”
徐呈澄打来热水,江玟兑温了喂给方兰音,方兰音这才压下喉咙里的铁锈味,说了声谢谢。
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边笑边说“没成哑巴”。
方兰音断断续续地问:“我的、成绩……”
江玟又给他喂了一勺水,“别操心这个了,你是唯一一个熬到六十分的人。”
是第一名。
方兰音彻底放心,两眼一闭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身边空无一人。
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整个后背酸痛难忍。
喉咙里溢出几声气音,他抬起酸痛的胳膊,抱着肩膀翻了个身。
身下被硌得疼,摸到一块手表。
方兰音暗道了声奇怪。
小桌上的物件摆得整整齐齐,一看便是江玟的手笔,他是个一丝不苟的人,怎么会把手表放到他手边?
方兰音解了锁,通讯录里多了个联系方式,叫金越。
他很快想到金副官,心脏跳得飞快。
宴聆把金副官加进来了!
他屏住呼吸,鼓起勇气给宴聆拨了个电话。
“嘟——”
通了!解除黑名单了!
方兰音大喜过望,身上横着的可怕的伤痕瞬间不痛不痒,从重伤变成了小问题。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笑容僵在脸上,方兰音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这次接通的时间更短,一秒钟后就传来了机械女声的提示音。
宴聆挂断了他的电话……
嘴角耷拉下来,指腹往宴聆的原始用户头像上戳,心思逐渐飘到“金越”二字上。
宴聆肯把金副官放进来,应当是默许他联系吧。
方兰音往被窝里缩了缩,把希望寄托给金副官。
“方先生?”
方兰音刚张口,身上疼得他痛呼一声。
“方先生?!”
方兰音捂着额头,“我没事,不小心碰到伤口了。”
金副官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上校正在开会。”
方兰音一愣,“我刚刚给他拨电话了……”
金副官哑口无言。
方兰音声音发虚:“我是不是又给他添麻烦了?”
金副官还没开始安慰,联系突然被切断。
终止通话的界面冒着红光,在安静黑暗的病房里显得很阴森可怕,希望和欣喜被冷水浇灭。
方兰音讷讷收起手表,心里发酸。
在学校能用学习和实战麻痹对宴聆的想念,病床上只剩他和自己的呼吸,就越发想念他的alpha,想念他身上清甜冷淡的气味。
想念又有何用,他只得了60分,宴聆不见他是情理之中。
下次……下次一定要撑到100分……得到满分就能见到宴聆了。
他斗志昂扬地眨巴眼睛,泡在眼泪里睡了。
-
宴聆在会议上挂了两次电话,与会人员稍有侧目,没见宴聆关机,竟依旧放在手边,整整话筒继续发言。
金副官刚被宴聆切断了跟方兰音的通话,生怕方兰音再打一个过来,惴惴不安地立在会场外。
所幸方兰音听话,没再打来。
金副官刚松了一口气,一转头对上冷冰冰的宴聆。
他一声不吭,站在金副官身边,气度幽怨地盯着他。
金副官理理帽檐,没出差错呀,仪态很标志呀。
宴聆还是冷冰冰地看着他。
金副官上下打量自己,实在找不出错处来,“呃?”
宴聆静静地盯了半分钟。
金副官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才听到宴聆问道:“他怎么样。”
金副官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把检查报告调出来交给宴聆。
宴聆翻看完每一项指标,面露不快,“轻了三斤。”
“抽条,正常。”
两人上了车,金副官拿了三套治疗方案给他看,宴聆选了治疗时间最短的。
金副官想劝他别逼太紧,宴聆一个眼神扫过来,他低下头闭上嘴,“是,我明天就安排。”
“明天?”
一听就是又不高兴了,金副官把气往心里叹,“我现在就安排。”
车开到闸门外,司机和金副官对视一眼,他看宴聆的意思是不想回家,但他不敢贸然往医院开。
金副官只能替司机问道:“探视时间快结束了,明天再去看他?”
宴聆不说话。
金副官这次真把气叹出来了,“他今天糟了罪,没有家人在身边,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怪可怜的。去看看他吧,就当发善心做好事了。”
宴聆不说话,换了条腿翘着。
金副官闭了闭眼,无气可叹,对司机说:“去医院。”
车停之后,宴聆支着脑袋,久久没有动作。
金副官给他开了车门,冷风呼呼地往车里灌,他微笑着等待。
如他所愿,宴聆犟了五分钟,冻得受不了了,老老实实下了车。
刚到病房门口,宴聆掉头就要走。
金副官拉住他的胳膊,“方先生今天累坏了,应当睡了,不会知道你来看他。”
台阶刚递到脚下,宴聆抬脚就下,开门就往病房里迈。
病床上的beta缩成一团,被子隆起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圈,孤零零地躺着,叫人不忍多看。
宴聆把心里的酸疼归咎于方兰音太会表演,总能给自己包装出可怜巴巴的氛围,害他心软。
他坐在床边,微凉的掌心覆在方兰音青紫的手背上,指腹搓了他拳峰上的伤口,把手塞进方兰音温暖的掌心里。
这些年来,他想做的事情一定可以做成,他想达到的目的也总能够完美做到,唯独面对方兰音,他总分不清他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方兰音在训练营里脱颖而出,想要方兰音代替他走完未尽的前程。
可当他居高临下,看到方兰音在格斗室里的惨状,他意识到他想要的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对于方兰音来说,这些目标都很勉强。
他犹豫着要不要来看望方兰音,他无法确定他看到方兰音身上的伤势后还能坚定地、狠心地、残忍地继续利用他。
他害怕他想要给方兰音安逸舒适的生活。
宴聆向来不用委屈自己,他想要就一定会做到,偏偏方兰音是他的矛盾体,愿望在他身上形成对立,难以统一。
短暂纠结了几分钟,宴聆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点生气地给方兰音掖掖被角。
与其虚伪地心疼方兰音身上的伤,他选择咬咬牙让方兰音再加把劲,厉害了,就不会受伤了。
练不死,就往死里练。死去活来,死透了,就活过来了。
不用管这句话有没有逻辑,宴聆就是规矩,他做决定从来不需要给任何人盘理由、讲逻辑。
他摸着方兰音额头上的绷带,手指在他眉眼处很轻地点了点。
床上的人睡得很沉,嘴巴乖巧地抿着,很难想象方兰音会顶着这样一张乖巧听话、老实巴交的脸出去私会,同样也很难想象他站在赛级格斗冠军对面咬死不肯服输。
讨厌的beta,披着一张温润无害的皮掩盖骨子里的野蛮和疯狂。
第51章 上,吃烂这只咪
看着熟睡的方兰音,宴聆忽地想起方兰音在汐岛的小屋。
那屋子又破又旧,墙面上是斑驳的霉斑,四面墙上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墙皮,一到晚上总觉得墙上长出了几张鬼脸,屋顶还漏水。
汐岛昼夜温差大,晨露经常滴在他脚上,把他冷得再也睡不着。那时方兰音只有一米六,瘦得跟小猫似的,缩在他身边睡得很乖。
他畏寒,而方兰音是唯一的热源,他只能弯着腰、缩起腿,蜷住瘦小的beta,把脚往他脚心里蹭。
他住过太多好地方,不喜欢那个小屋,但总是梦见它。
他不可能是怀念破旧的小屋,就只能是怀念那三天既难受又安逸的日子。
他们被暴风雨困在破烂的小屋里,除了拥抱彼此不用做任何事情,只是闭上眼,只是接吻,没有苦闷没有烦恼。
宴聆掀起被子,钻到方兰音身边,怀里的beta打了个哈欠,在药物作用下睡得很死,翻了个身拱进宴聆怀里,嘴里还念叨着“好想你”。
宴聆搓搓他的栗色短发,冷哼一声,嘀咕道:“鬼知道你是在想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