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泥巴姥爷
他比任何人都确定那份报告是假的。
仇得报,人也得继续找。
金副官的脚步声急促地传来,他小步跑到楼梯下面,仰头还没平复呼吸,“上校!”
“说。”
宴聆停在原地,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金副官跑上前,重重地喘了口气,把厚厚一叠照片砸进宴聆手里。
宴聆捋开照片。
第一张是车祸现场,是汐岛医疗机构里的主治医生,从半山坡跑向高速公路,被旅游观光车撞死。
第二张是汐岛城市卫生安全处的一位保安,在岗亭里被人一棍子砸得脑浆迸裂。
第三张是某中学医务室里的男护,死在职工食堂的泔水池里,泡发了才捞上来。
金副官几乎难以理解,语气带了斥责:“吴今阅的浏览记录里怎么会有这些,是你封存在系统里的?”
宴聆没有说话。方兰音住院的时候,金副官表露出疑心,宴聆就先一步查了。
金副官一拳砸在他肩上,呵斥道:“你疯了!你把这样的危险分子留在身边,你昏了头了!”
金副官原以为方兰音只是个有alpha基因的beta,结果他跟沉船事故有关,原以为到此为止了,结果方兰音竟然还……
宴聆不加防备就算了,居然刻意隐瞒!
宴聆划开打火机,火舌燎过照片,“你现在查,没用。”
“怎么没用!方兰音尚未长成,还有机会不知不觉地除掉他,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再晚就来不及了。”
宴聆凝视着金副官的眼睛,把他决绝狠心的模样刻进心底,江无余临终托孤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他最好的朋友居然非要他保护他最讨厌的人。
金越一向比宴聆会做选择,当断则断,在行动中、感情中他都是做选择的一把好手,就连在队友的生死存亡中,他也能准确无误地牺牲别人保护自己。
这样的人,宴聆会留他在身边做事,却不会尽信他的言论。
金副官看出宴聆油盐不进,脚步拐向左,要去跟徐文溪汇报。
宴聆探手越过他的腰,非常果断将他推下楼梯!
人像皮球一样撞在台阶上,咕咚着滚到最底下。
金副官摔在墙角,一时动弹不得。
宴聆蹲在他身边,很轻地说:“你查到的事情,我一直知道,从我带他回京就知道。”
金副官:“你……为什么?”
“我想留着他,没有为什么。”
宴聆想起方兰音躲在客房里盯着电脑掉眼泪的模样。
那时方兰音还很瘦,刚洗过澡的beta赤着上身,瘦骨嶙峋的脊背像最倔强的山脉,随着一声声哭泣、一滴滴眼泪掉落在夜里哗然。
方兰音笨,他在屋子里使用电子设备都会留下痕迹,都会被宴聆察觉。
于是宴聆早就知道方块是谁,知道方兰音的昵称“方块”不是他自己,而是已经死去的亲人。
金副官急道:“你不早点解决他,终有一天会酿成大祸,这样的人……你怎么敢留在身边!”
宴聆抬起眼,锐利的凤眸一旦严肃就格外威严,“他没有滥杀无辜,他杀的人都是该死的人。”
金副官几乎是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该不该死不是由他或者由你来判断的!那沉船呢……?你最介意的事故,也能轻轻放过?”
宴聆笑了一声,惨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虚弱的笑容,“我这不是没死嘛。”
第68章 病弱冰淇聆
“你真是疯了……!”
宴聆捏住金副官的嘴,惨白的脸上露出很淡的笑,“总之,你休想动方兰音,也别妄图让文溪哥制裁我。”
他想要的,徐文溪总会给。就算徐文溪再不情愿,他跟徐文溪犟上,徐文溪就会让步。
宴聆甩开金副官的下巴,抽身离开。
方兰音的过去,他比金副官早一步知晓,方兰音的仇恨和野心,这个世界上也只能他最先洞悉。
金副官觉得方兰音断不可留,左不过是担心宴聆养虎为患深受其害。
可宴聆不以为然。
一个能为了报仇不择手段的人,才有胆量有本事站在他身边,才配被他捧上高位。
养虎为患,怎样?
深受其害,又怎样?
只要方兰音能帮他完成他的心愿,他愿意抹除方兰音曾经犯下的一切罪证。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自己的计划,为了解开紧了十五年的结。
至于方兰音,他成长得很快,但不足以让宴聆百般戒备。
何况他做事一向不计后果,只要能达到目的,连他自己这条命都可以舍弃,还怕方兰音吃了他吗?
吃了又怎样,只要能达到目的,他问心无愧。
他踏出别墅的大门,天边最后一抹夕阳镀在叶上,美得让人眼晕。
白日,快落幕了。
一阵失重感袭来,宴聆不可控制地往前栽倒,一头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鼻尖嗅到陌生又熟悉的气味,把他带回到多年前徐呈澄的生日宴。
宴聆强撑着抬起眼皮,果然瞧见那人满目担忧,脸上那条淡淡的疤被衬得很扎眼。
“宴聆!”
徐文溪追出来,看到他的下属半抱着宴聆,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错愕。
他沉声道:“谁准你回来了?”
徐文溪一向稳重,甚少看到他失态。
脸上有疤的alpha小声道:“我担心你,所以……”
他嘴里说着担心,眼神却没从宴聆身上移开半分,与其说是担心徐文溪,更像是担心宴聆。
“脸红了一大片……怎么能打孩子呢?”
徐文溪就知道他是假关心,“轮不到你管。”
徐文溪派人把宴聆挪到医疗室。
alpha开了自动跟随,跟在徐文溪身后,在徐文溪身边十五年,他每天都这样保护他。
徐文溪侧目,唤道:“段小刀。”
alpha脊背一紧,“文溪少爷……”
为什么叫全名,又做错了吗?
徐文溪斥道:“回医院待着。”
段小刀垂下眼皮,脸上的那道疤显得他很桀骜不驯,可在徐文溪面前,他只是老老实实地点下头,挺直腰板走出别墅。
徐文溪看着他的背影,从他淡淡的信息素里嗅到血腥和苦涩。
因为受伤所以血腥,因为什么才会苦涩?
医生推开医疗室的门,打断了徐文溪的思绪。
“大校。”
“说。”
“血糖偏低,腺体无恙。”
徐文溪摆摆手让医生去歇息,他走进医疗室,宴聆已经醒了。
宴聆要拔针,被徐文溪按住手腕。
“急着去哪儿?把针打完再说。”
“见线人。”
吴今阅身上拴着几条医疗机构涉嫌器官交易的线索,如今他突然死了,那些线人的处境就变得十分危险。
徐文溪说了句“知道了”,要他好好休息。
“我处理。”
“我自己能处理。”
宴聆执意要拔针,徐文溪拿他没办法,问道:“身子不要了?这回运气好有人接着你,要是再晕在外头,脑袋摔傻了,你打算让我亲自培养方兰音吗?”
徐文溪的心情莫名其妙好转了,没了方才的剑拔弩张,语气变得很温柔。
宴聆咳嗽几声,喉咙里漫上一股血腥气,没再说话,也没再犟着要走。
“你保证我的线人都能平安无事。”
不是宴聆疑心重,而是徐文溪做事果决,往往快刀斩乱麻,若是将线人视作麻烦事一股脑斩断,宴聆于心不忍。
与其得知真相追悔莫及,不如现在把丑话说在前头。
徐文溪无奈道:“我保证。”
有徐文溪这句准话,宴聆安心了些,靠在床头老老实实地输液。
宴聆难得这么听话,徐文溪笑着说:“再过几天就是澄澄的生日了,他刚跟我说朋友们都会来,我跟他说你也参加,他很高兴。”
徐呈澄会高兴?
八成是徐文溪方才对他动了手,心里愧疚,为了面子随口哄他的。
徐呈澄自小认定宴聆抢走了他的哥哥,觉得宴聆来了之后就无人在意他了,这些年跟宴聆没有半点联系,遇见了也是爱答不理,种种表现都是对宴聆厌恶至极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