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千机
林响有些疑惑,他听见对方很有气势地喊出自己的名字,“演员?”
“远方的远,草原的原。”彭远原笑起来。
“你应该是大学生吧,暑假一个人来西北旅行吗?”彭远原问。
“是呢,我一个人来的。”林响回应道,为了避免说话卡壳,他刻意将语速减慢。
彭远原知道他听力不好后,可能是怕说错话,也可能是怕林响又听不清尴尬,收起了刚见面时的大大咧咧,每一句会都提前斟酌一下,显得有些不自然。
林响扭过头去看敦煌的城市夜景,这里的街道很干净,偶尔有几个行人慢悠悠地走在暖黄的路灯下。西北小城,比林响想象中的看上去更温馨。
民宿在月牙泉小镇边上,离鸣沙山很近。
开车途中路过鸣沙山,林响从挡风玻璃看过去,晚上漆黑一片,高大的沙山看上像一片巨大的黑色海浪。
好渗人……林响默默地收回目光。
彭远原建议他一天的行程里,早上可以先去参观莫高窟,中午在市区吃饭,下午再到鸣沙山看日落。
林响是个没有早上的人,即使是出来旅游,也不想面前自己强行改变作息习惯。
彭远原听到他这么说,哈哈地笑,“那就中午再去莫高窟!”
这里的民宿是清一色的异域风格,沙黄色的外墙,和周围沙漠的景色仿佛浑然天成。
办理好入住后,彭远原送林响到二楼的房间,顺便介绍了一下房间里的设备。
“西北的天气很干,很多南方人来第一天就流鼻血。你睡觉的时候可以把床头的加湿器打开。”彭远原提醒他,“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来找我,我住在走廊尽头那间。”
林响观望着房间里面,挺宽敞的,有很大的落地观景玻璃,“好哦,谢谢彭老板。”
彭远原抹了抹自己的后颈,“叫这么客气,喊我名字就好了。要不喊哥也行,你跟我妹妹一样大,她平时在莫高窟当讲解员,你明天说不定能遇上她。”
林响笑笑,“哦,那谢谢远原。”
彭远原也没想到他叫这么自然,不由一愣,乐得笑出声,“对了,你喜欢喝酒吗?这里附近有个酒馆还不错,你去的话就跟老板说是我民宿的客人,让他给你打折。”
“好。”林响点点头。
他在这间民宿定了两个晚上,打算明晚再去探探店。今天舟车劳顿,他现在只想快点去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床上去睡觉。
林响走出房间阳台外面,阳台正对着沙山,晚上没有光线,看上去像是一片黑色的海。
西北的风比云南要强劲得多,吹得人有点冷,脸干干的,他速战速决地拍了张照片,配上文案,随手发了条朋友圈。
[海景房。]
“嗯?从哪里开始是海?”钟赫文奇怪地说。
“什么海?”沈青杉问。
钟赫文正和沈青杉通话,他要邀请沈青杉去参加明晚的同学聚会。但话说到一半,突然又开始说什么海,莫名其妙。
“我刷到林响新发的朋友圈,诶,这个地方我知道,是鸣沙山。应该是在月牙泉小镇那边的民宿,我大学的时候去过。”钟赫文接着说,“林响去敦煌了?时间真多啊,好羡慕大学生。”他的休假结束后,别人在citywalk,他只能在医院CTwalk了。
沈青杉一顿,“你什么时候加了他的微信?”
钟赫文回复:“在云关寨子的时候,我说下次去他家民宿住,他说要给我打折,然后就加了微信。诶,好像忘了跟你说。你不介意吧?你了解我的,铁血直男一个......”
门口传来电子锁开门的声音,两次指纹验证失败后的滴滴声后,才顺利地开了锁,门外的人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沈青杉坐在客厅里,瞥过去一眼,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知道了,明天不去,没事就挂了。”他没等对方回答,就直接挂了电话。
沈明熙提着大象灰铂金包,从门外走进来换拖鞋,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沈青杉,满脸诧异,“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想小狗了。”沈青杉看了眼沙发上躺着的小狗,又抬眼望向沈明熙,“刚下班吗?”
“对啊,累死了。”沈明熙捏着自己的肩,“一大早就要赶通告。”
毛茸茸的可卡布小狗正趴在沈青杉的腿上熟睡,听到来自其他人的声音后,它先是动动耳朵,旋即睁开了眼。又圆又黑的眼睛看向沈明熙,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想跑过去迎接。但小狗头一转,看向身旁的沈青杉,似乎很不舍。
它为难地嘤嘤直叫,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贴在沈青杉身边。
“这狗最喜欢你了,每次你一回来塔就贴着你,其他人都看不上。”沈明熙走上旋转楼梯,没两步又回头劝沈青杉,“你要是没事就在这多待几天呗,陪陪两位老人家,怎么就知道惦记狗。”
“知道了小姨。”沈青杉应道。
沈青杉一下下地摸着小狗脑袋,小狗舒服得哼哼唧唧地往他的手心蹭。
小狗,要是全世界的小狗都跟你一样乖就好了。
“这狗叫什么名字呀?”林响蹲在地上问。
“它叫胡羊焖饼!”彭思雨答道。
“胡羊焖饼,”林响点点头,“名字好长。”听起来好香。
西北的天气确实很干燥,昨晚林响没检查加湿器的水量,睡到一半水就干了。他梦到自己在沙漠中迷路,就要被晒成人干了。
他猛然睁开眼,伸手去捞床头的矿泉水,拧开后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给加湿器加满水,但人却是一点都睡不着了。
走到阳台上,不远处的沙山映入眼帘。沙面平滑犹如丝缎,绵延起伏一望无垠,和夜晚时判若两景。虽然现在还没有阳光照耀,沙子的颜色有些暗沉发灰,但对于第一次见到沙漠的林响来说,仍然壮美得让他有些错愕。
楼下是民宿门口,传上来小狗嘤嘤叫的声音。林响往下看去,看到位年轻的女孩正在逗一只金色小狗。
那是彭思雨,是彭远原的妹妹。她察觉到二楼林响的目光,向他挥了挥手。
反正也是睡不着,林响洗漱后,戴上耳蜗和助听器,穿上赭石色的冲锋衣外套下楼。
“好可爱哦。”林响摸着小狗的头。
“把自己吃成一个罐罐子,快跑不动路了。”彭思雨拍了一下狗屁股。
“这是什么品种?”林响问。
胡羊焖饼有一身浅金色的毛发,可以完美地混入身后的沙漠中,像是它的保护色。毛发比林响见过的所有小狗都蓬松,都把眼睛挤成小豆豆眼了。而且脾气还特别好,任人怎么撸它都吐着舌头笑。
彭思雨坏笑:“比格犬,你要养吗?”
林响无语地望向她,比格犬,他还是认识的。
彭思雨邀请林响一起吃早餐,但林响记得他们民宿是不提供餐食的。彭思雨解释道,他哥出去买了,但林响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彭思雨很热情爽朗,林响刚说不用,她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手机,“你别客气,我已经叫我哥多买一份了!”
他们走进民宿的庭院,这里和云关的庭院截然不同。云南四季如春,是花草树木的天堂,庭院里的绿意都要漫到墙外。而西北太干燥了,只适宜不那么渴水的植物存活,比如角落那颗尚未开花结果的石榴树,以及观赏性的沙枣,鼠尾草和仙人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组成独特的风格。
刚坐下没多久,彭远原就提着几袋打包好的早餐回来,三人一起在庭院中吃着热腾腾的早餐。
“你尝尝这个,这个就是胡羊焖饼,特别香!”彭思雨说。
林响大惊,指指坐在一旁的胡羊焖饼,“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彭思雨哈哈笑,“就欺负它听不懂。”
羊肉合汁是一种食材很丰富的烩汤,敦煌这边很常见的早餐,彭思雨舀了一勺子,等它放凉,“你应该是南方人吧,从哪里过来的?”
“从云南。”林响答道。
彭思雨眼神一亮,“云南好啊,我还打算下次休假就去云南旅游呢。果然,旅游就是上别人待腻的地方待着。”
林响对她笑笑,“云南很多地方都不错,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
“好呀好呀,我们晚点加个微信吧,你家在云南哪里?”
“在一个小镇上,靠近大理,挺冷门的,叫云关。”
“云关我知道啊!”彭思雨激动地说,“我之前在一本书上面看到过。”
“是嘛,”林响有些吃惊,他们小云关竟然这么出名了?“哪本书呀?”
“是晋江上面的一本小说,名字叫《彝火》”彭思雨说,“你看过吗?”
林响摇摇头,“没有,我不看小说的。”他还以为是什么国家地理杂志之类的书呢。
“我们好像之前没怎么遇到云南的客人,是吧哥?”彭思雨问。
正在旁边认真干饭的彭远原,听到后抬起脸,“是吧,我没印象。”
“那我是第一个云南客人吗?”林响弯起双眸,卧蚕也跟着跑出来。
“对啊!”彭思雨盯着他,“你的眼睛长得真漂亮,水灵灵的,对吧哥?”
彭远原转头看向林响,又低下头干饭,“对。”
吃了早餐后,彭思雨要去上班,她让林响今天去莫高窟的话,就发信息告诉自己,“你中午才去莫高窟吗?那一会吃完饭,可以让我哥带你去玩呀。”
林响摆摆手,“不用啦,我吃完饭有点困,想补一下觉。”
人家温饱思淫//欲,林响温饱思眠欲。一觉又睡到中午,他独自打车出去,在本地人推荐的一家当地餐厅吃了个午餐,沙葱炒吊龙牛肉,香得人找不着北。
吃过饭后他便打车去了莫高窟。提前联系了彭思雨,彭思雨让他看完莫高窟影片,再乘坐摆渡车后抵达后,先在原地等自己。按照彭思雨的计划行事,林响顺利加入了她的讲解队伍。
为了照顾林响的听力,彭思雨讲解的时候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游览结束后,林响向彭思雨道谢。
“不用谢,这点小事。你一会要去鸣沙山吗?现在的门票好像是110,要是淡季的话减一半呢。”
“倒是没关系啦,反正我也是免票。”
听到林响的话,彭思雨愣了一下,脸上讪然,“对不起,我没想起来。”她听林响说话挺流利的,没想到他的听力严重到是能办残疾证的程度。
林响笑着安慰她,“没什么呀,我不在意这个。免票挺好的,能省很多钱。”
彭思雨抿住唇,一脸今晚要睡不着觉的样子。
林响打车回鸣沙山,这个时间点上去,正好可以看日落。
他从沙山底下艰难地往上爬,一边爬一边懊悔叹气。
为什么要为了体验一下正常人买全票的感觉,白白花出去110块钱啊。
我很有钱吗?这日子不过了?啊?
鸣沙山上的沙子很细,像白砂糖一样。林响爬一步,滑下去半步,即使沙山上摆了梯子,仍然让人爬得力竭。
他本来竟然还打算爬到顶上的,看这情况,只能放弃了。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也低估了鸣沙山的实力。
他在沙山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抓了一把脚边的沙子,仔细端详。鸣沙山远远看上去是淡金黄色的,但其实它里面有很多色彩斑斓的小石子,很漂亮。
他将手中的沙子扬进风里,像是往大海倒入一掬水。
日落给沙山的轮廓镶上金边。
天上悬着红日,红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