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点灯
现在的江逸铮,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姜泯了。
“……哦。”
裴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黯淡,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知道了。”
江逸铮收回手,重新握上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裴冽衣领的触感,烫得他心慌。
“上去吧。”
他不敢再看裴冽,怕自己会再次失控,
“我看着你进去。”
裴冽没有再说话。
江逸铮却又在他下车前,猛的又握住了他的手。
裴冽开车门的动作微微愣在原地,下意识侧过头去看向他,江逸铮却只是闭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扭头,可握着他的手却很用力,仔细感觉,还带着细细的颤抖。
裴冽忽然就明白了江逸铮的意思,心脏开始猛烈的跳动。
江逸铮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松开了手,裴冽才怔愣的缓慢的微微扬起了一个笑容。
他读懂了江逸铮对他的挣扎,也读懂了江逸铮沉默不语时的心境。
裴冽轻笑了一下,随后才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余温。
他带着希望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车内的暖气,也短暂的隔绝了他藏在黑暗里的alpha。
裴冽站在寒风中,看着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车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红色的流光,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直到车彻底看不见了,裴冽才像是刚刚回过神一样,缓慢的眨了眨眼。
裴冽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门口,寒风卷起他的衣角,吹乱了他的头发。
“江逸铮……”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轻声呢喃。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那一地清冷的月光。
第103章 宿命相逢
清晨的阳光透过加厚的车窗玻璃洒进来,却照不进裴冽眼底的阴霾。
他整个人缩在后座的角落里,身上裹着厚实的羊绒毯,却依旧止不住地细微颤栗。
那张平日里清俊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昨晚在风口里站了几个小时,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今早起来便是头重脚轻。
“….你脸色太差了。”
戴知珩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裴冽的手指死死抠着掌心的软肉,指节泛白,显然是疼到了极致。
戴知珩方向盘一打,原本驶向公司的路线偏转,
“先去医院挂个号吧,这烧看着不像低烧,你的抑制剂也不能乱打了。”
“不去。”
裴冽闭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是点小感冒,睡一觉就好。”
他费力地从毯子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视线因为生理性的泪水而有些模糊。
微信界面上,那个头像依旧是一片漆黑的对话框里,他发出的“早安”两个字显得格外孤单,至今没有回复。
裴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他难耐地仰起头,脆弱的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戴知珩看着他那副恹恹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劝说又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车里的暖气又调高了两度。
车厢内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
过了许久,戴知珩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有些迟疑地响起:
“……裴冽,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前段时间的体检报告下来了。”
裴冽连眼皮都没抬,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眉头因为疼痛锁得更紧:
“直接说结果。”
“你的腺体……”
戴知珩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张惨白的脸,语气沉重,
“又有些复发的迹象。信息素排斥反应很严重,医生看了数据很严肃,建议你尽快找一个匹配度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Alpha进行临时标记,以此来稳定信息素的紊乱。”
戴知珩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他也不是不清楚江逸铮对他的打击有多大,裴冽无法接受任何一个alpha标记他。
“如果再拖下去,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并发症,甚至……彻底损坏。”
车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裴冽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
听到“临时标记”四个字时,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临时标记?”
他轻笑了一声,嗓音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砂砾,
“找个陌生人,让他咬一口,注入他的信息素,以此来治病?”
“这样的蠢事,我两年前就做过了,可现在,我不愿意了。”
不是江逸铮的话,他不愿意。
他微微别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空洞,后颈的刺痛让他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
“这跟上赶着给人白嫖有什么区别呢。”
“裴冽!这不是白嫖,这是治病!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戴知珩有些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不愿意。”
裴冽打断了他,语气虽然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没人能强迫我,你也是知道的。”
戴知珩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两年前那场变故后,裴冽的腺体就废了一半,信息素紊乱成了家常便饭。
那时候多少人想趁虚而入,甚至有人拿着匹配报告直接堵在门口,说自己才是更适配裴冽的人。
可裴冽呢?
他宁可疼得在床上晕厥,宁可把自己关在隔离室里三天三夜不出来,也从未让任何一个人碰过他。
“我知道……”
戴知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所以我才更担心你。都已经过去两年了……逝者安息,可活着的人也要继续活着啊……裴冽,你不能一直把自己困在过去。”
裴冽没有说话。
他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活着的人要继续活着?
是啊,活着多累啊。
要工作,要应酬,要面对那些虚情假意的笑脸,还要忍受腺体时不时传来的剧痛,那种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空虚感,只有那个人能填补。
“知珩。”
良久,裴冽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嗯?”戴知珩应了一声。
“我们认识很久了吧。”
“……是啊。”
戴知珩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裴冽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阳光斑驳地洒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荒凉。
“你懂那种……宿命相逢的感觉吗?”
戴知珩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
裴冽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和苦涩。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个没有任何回复的对话框,指尖轻轻触碰着那个黑色的头像。
“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的经历,都挺奇妙的。”
有些人,一旦遇见,就是一生。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他不想找什么匹配度百分之八十的Alpha,也不想做什么临时标记。
他的腺体,他的身体,他的灵魂,早在两年前那个雨夜,就已经连同那颗心一起,刻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