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愔绝
有钱人大多信吉凶,就算沉寂多年,也没有多少人会想拥有这样一件藏品。原本这枚胸针的预估价最多千万,可它幸运地遇到了两个有缘人,一个是明栖深,一个是位神秘的不知名海外富商,俩人像是较上劲了似的,不断竞价,明栖深眉头都没皱一下,一直平静地加着价,到了3.5亿的时候,对方似乎觉得超出了预算,才不情不愿地停了。
足足翻了三十倍,一跃成为当天最贵的藏品,所得者更是明家新的掌权人,足够衍生出八百种新闻了,一时间场内暗潮翻涌,充斥着兴奋和猜想。
拍卖会结束后,海外富商特意来跟明栖深交谈:“它的名声可不大好,怎么,你不怕被厄运缠上?为什么这么想要?”
“我不信鬼神。”明栖深平静道,“我只是觉得,它很漂亮,很适合我认识的一位故人,而且,我喜欢它的名字。”
对方意味深长道:“快乐王子的结局可不快乐啊。”
明栖深笑了笑:“现在不一样了。”
他留下一句晦暗不明的话,没有反问对方为什么执着,只礼貌性点点头,随即离开了会场。
他的行程不算严格保密,没过几天,就有记者挖出他最近出入的公共场所,发现他买了不少东西,有珠宝,有古董藏品,价格不一,但都是精巧的摆件装饰,他平日并不热衷这些,大概率是送人的。
送什么人呢?
明栖深身边算得上亲密的人不多,除了家人就是相识许久的朋友,想要接近他的美人络绎不绝,可惜没有谁能让他多看一眼,于感情上至今是零传闻甚至夸张点说,他身边唯一来往密切的女性,是他的母亲。
倘若说高价拍下的珠宝是为了讨母亲欢心,那路过商场时无意相中后买下的男士手链就昭示了并非如此,他要送的,是一个男人,一个年轻男人。
从这样密集的购物来看,毫无疑问,他最近在热烈追求着一位年轻男性,不吝千金博一笑。
这着实是一个大新闻,娱乐八卦小报不敢报道,但传言已经到处飞了,却怎么都猜不出这个人是谁,私下问身边的人,也没能透露出半点,只能说明栖深把人保护得太好。
相较于八卦,更多人考虑的是利益,客观来说,明栖深是个很难搞定的人,滑雪、马术、牌酒,他都会玩一些,却未曾对哪一样热衷,想通过喜好来接近讨好他,难如登天,如今总算是有了方向。
太子爷身边不可能一辈子只会有一个人,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年轻漂亮有才华的男孩子太多了,总有能入眼的。
能搭上明栖深,才是真正的飞黄腾达。
上午的拍卖会结束后,明栖深准备去吃饭,陪他一同来拍卖会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幼的发小温柯丞,一个是留学时期认识的宁思栩,中午是宁思栩做东,请了另外两个人作陪。
想见明栖深一面很难,进他的饭局更难,但他对朋友一向很好,有要求基本上不会拒绝。
吃饭自然不单单是吃饭,一个饭局就是一笔生意,宁思栩毫不遮掩地坦白作陪的人有意的项目,审核过之后,明栖深觉得不介意,就答应了。
作陪的俩人平常是没有见明栖深的机会的,蓦然天上掉大饼,都分外紧张,但始终牢记自己的任务,陪明栖深从拍卖会出来后,便开始夸赞他的眼光,以及这两件藏品的精美脱俗。
跟其他的继承人不一样,明栖深并不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相反,他是一个幽默风趣、甚至称得上随和的人,跟谁交谈时都含着笑,让人身心都倍感舒适,时常让人忘记他的身份地位,虽然这跟他的真正行为大不相符。
他实在太年轻了,才二十五岁,年轻到刚掌权时,阴谋论层出不穷,猜测是不是明家家族内斗,或者明维栋患上绝症,才不得已匆匆交权给这个独子,于是挑衅的、想咬块肉分杯羹的,蜂拥而上,他就是带着这样的笑,把那些拦路的一一收拾干净了,狠厉决绝到才小半年时间,就几乎不再有质疑的声音冒出。
一边笑一边捅刀才是最可怕的。
天空被薄薄一层铅灰色的阴翳蒙着,太阳被关在其间,只能勉强看见一小团光亮,无法照耀大地,以至于所见之处都是黯淡的,连同人的心情也比往日要低落。
明栖深最近都是心不在焉兴致缺缺的模样,但也没有吝惜交谈,在会场去往车库的路上,作陪的其中一人便从八音盒上的芭蕾舞者说起自己的侄子,也是学芭蕾的,好几年没见了,上个月见了一眼,十分惊艳,舞也跳的好,现在在京舞读大三。
他极力夸赞着自己的侄子,跃跃欲试,绞尽脑汁想要找到话题借此引荐给明栖深,心思昭然若揭,另一个显然因此不满起来,在他终于要说出见面的话时,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讥讽道:“那是你太浅薄,没有见过真正的美人。我去年有幸见过一眼凌家的小公子,那才是真正的美人啊,比传闻还要经验,单是气质就横扫所有人,见过了他,什么男男女女明星模特名流,都俗不可耐,索然无味。”
他由衷发出感叹,不似作伪。
原本还在一旁无声嗤笑的温柯丞倏然变了脸色,下意识望向了明栖深。
明栖深的笑容果然淡了下去,神情渐渐凝固住了。
第一个人面上流出轻视之意:“我也听说过那位公子,都夸‘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幼时被捧上天,说是什么舞蹈天才,可惜长大后就原形毕露了,近些年也没听到什么成就,只有美貌,其他空空,不过是个没用的花瓶罢了。我侄子就不一样了,那可是要进国家舞团的……”
他蓦然噤声,只觉背脊一凉,因为明栖深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明栖深的唇角依然有一点弧度,只是这笑意不再有半分温度,他有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眼眸很黑,很深,平日弯起时分外多情,然而黑白不算分明,像浸着水的珠子,总漾着水波,朦朦胧胧的,此时没有含笑,便显出锋芒,敛成凛冬里浸了雪的刀,让人胆寒。
被注视的人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明栖深声音变得很淡,不紧不慢道:“凌含真从会走路起就开始接触芭蕾,各种奖项拿到手软,没有一次不是冠军。只要他上场,就不会拿第二。他十一岁时确实沉寂了两年,但恢复训练后,十五岁时就在华塔诺国际大赛少年组中得了第一,这张国际大奖敲门砖可以让他进入世界上任意一所舞蹈学院,可惜他不喜欢陌生的地方,拒绝了各种邀约,同时对自己的文化课不满意,又继续学文化课,去年以第一的成绩上了京舞,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天才。”他讥讽一笑,“你说他是花瓶,那你算什么?痰盂?”
他说完,没管停滞的众人,独自往前走去,轻飘飘丢下一句:“不吃了,回家。”
温柯丞想追上去,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长长叹了口气,不由责备地瞥了宁思栩一眼。
宁思栩怔怔看着明栖深的背影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察觉到温柯丞的目光后,回过神来,露出愧疚的表情:“是我的不是,我真的没想到他们竟然……唉,算了,我回头跟栖深好好道个歉。”
明栖深很给人面子,从不在公共场合给人难堪,他还是头一遭见到明栖深如此直白地怼人。
对方明显真生气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气。
这让他十分意外,事情比他想象的似乎还要严重。
“确实要好好跟他道歉。”温柯丞严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是他最大的忌讳,半点都不要提,外人都知道避着呢,你怎么……唉,也不知道提前交代一下。”
宁思栩认错态度诚恳,让他也不好说太多,只能叹气:“算了,我不管了,你自己收场吧,别到头把我也迁怒了。”
宁思栩答应了:“好,我会处理的,不会牵连到你,放心。”
他犹豫了一下,叫住温柯丞:“我还是好奇,为什么提都不能提?我以前以为是有过节,可刚才看,好像不是过节?栖深挺护着他的?”
他后来才认识明栖深,跟发小的情谊是不一样的,也因此有许多事无法了解到。
温柯丞道:“肯定护啊,小时候就惯得不像话,分开了也是心头肉,哪能受得了别人在他面前说坏话,不让提只是不让提,不代表就能贬低啊。”
宁思栩惊讶道:“那怎么就成忌讳了?”
温柯丞露出忧愁的神色,又叹了口气:“吵架了呗,吵可凶了,但是也……”
他猛然顿住,抿紧嘴巴,片刻后才踌躇道:“这事儿吧,哥几个其实都不清楚,我估计,就是他自己都看不懂自己。”
他记得很清楚,俩人最后一次见面已经非常久远了,那时明栖深也才十六岁,凌含真更是才十一,说是吵架,其实是明栖深单方面的训斥,训完之后,明栖深还是会给人擦眼泪。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凌含真被惯得无法无天,家里全都顺着他,只有明栖深能说他两句。他看见过几次,明栖深把小孩拉到角落里教育,凌含真在其面前倒是听话,只低头乖乖挨训,甚至会道歉改正,态度良好,没过几天就又能和好如初。
吵架,冷战,和好,如此循环往复,他们这些看客都习惯了,只是最后一回不但凌含真被训斥,连他们几个始作俑者也挨了好一通骂,他第一次见明栖深发那么大火,说小孩子不懂事就算了,怎么大的也跟着闹。
事实上,他们都觉得那并不是什么能让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大事,更何况凌含真是个会认错改正的小孩,按照常理,冷战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可天命无常,就在冷战的期间,凌含真家里出了事,沉寂了很久,再后来明栖深出国留学,一别就是好几年,距离太远,更是没了往来。
时间是最温柔也是最残忍的刽子手,在不知不觉中把一切分离瓦解,让人在某一天突然醒悟时,却发现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人生的每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朋友,有了新的,就自然而然淡了旧的,从前再亲密的关系,也会被时间和距离慢慢磨平,越拉越远。
一开始也没人知道是忌讳,是十八岁他们刚留学那会儿,无意中谈起了凌含真的近况,想要关心一下,明栖深的脸却突然冷了下来,生硬且漠然地把话题岔开。
态度太明显了,从那以后,就无人再提及了,而后流言更盛,传开后,到了明栖深极度厌恶对方的地步,外人也都是聪明人,不会在明栖深面前触这个霉头,以至于凌含真这个名字在他们的世界里很快隐没,沉入海底。
温柯丞收回思绪,不放心叮嘱:“总之,夸也不行,骂也不行,不要提,让这个人不存在,就是最稳妥的。”他不愿意再透露一个字,神情恹恹,“我也回去了,你过两天再去找他吧。”
宁思栩“嗯”了一声,目送他离开,等他的车开出去后,才收回审视的目光,望向被吓得脸色煞白的两个人,温和道:“没事了,回去吧。”
二人如释重负,忙不迭离开,只留下宁思栩一个人静默在原地。
这顿饭能不能吃到,项目能不能碰到,都不重要,这俩人以后应该是不会再在明栖深面前露脸了,他自会补偿损失,这俩人只是他找来的一个试探。
明栖深最近的行为确实很反常,可除了买礼物外再无其他,更没有那个传说中的年轻男生,他在圈里旁敲侧击,没打听出任何消息,思来想去,有了怀疑对象,便找了两个人验证自己的猜测。
这个圈子的划分说复杂也不复杂,贪图享乐的纨绔分为一类,不搞事也不出彩的平庸之辈分为一类,有话语权做实事的精英分为一类,而明栖深在哪里都是中心,自成一圈,能融进去的少之又少,他认识对方几年,也算是相熟的朋友,然而到现在,甚至还没有对方的私人电话号码。
他对明栖深的了解太少了,越是如此,越想要窥探更多。
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让他烦躁不已,连温柯丞这种嘴上没把门的人都守口如瓶,他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打探更多了。
可他费尽心机的试探竟然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没过多久,财经新闻上就报道明栖深和凌含真联姻的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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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能收藏一下吗?我是绝情浪子,我开新文啦。在吗,我是绝绝。没收到?屏蔽了?我是heartless prodigal son。瓦达西瓦绝情の浪子,可以收藏一下吗?喂?听不到吗?奇怪,没信号?
第4章
第二天下午,明栖深独自开车前往心理诊所。在踌躇压抑和烦躁了一天后,他的状态未能得到缓解,最终还是选择了来这个地方,寻求他人的辅助。
早上出了会太阳,现在又被遮住了,这两日的天气尤其阴暗,总是覆着不深不浅的乌云,却不见半滴雨,路上看见的行人手中大多握着把伞,预防着随时会变化的天气。
何杉既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心理医生,俩人自幼认识,只是何杉志不在商界,学了最感兴趣的心理,虽然二人由此来往减少,但情谊未变。
留学那会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出现了心理问题,于是主动找到对方,询问能不能通过药物等方式进行治疗,但并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症结所在。可遗憾的是,十八岁的明栖深还比较纯粹,没有太多商人的弯弯绕绕,何杉比他大三岁,又太了解他,没费多少功夫就套出了话,分析出了问题。
凌含真就像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结,不轻不重堵在他心口,平日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却分外敏感,稍微触碰到就会觉得难受发堵,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积郁成疾。
何杉认为这种情况不算严重,药物会有很大的副作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而明栖深还没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的建议时,等明栖深毕业回国,再去找人重新来往,届时两个人都已经长大,看问题会成熟许多,心结会自然而然解开。毕竟分开的时候年纪太小了,少年时代的爱恨又太简单,一句话、一个动作、一次短暂的分离,都能变成刀割裂此生。
对于这个建议,明栖深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以消极的态度压了下去,让凌含真淡出了自己的生活,而后更是不再谈及此事,这次专程而来,何杉虽然惊讶,但想到最近的传闻,也很快了然。
“已经很久没见你情绪波动这么大了。”何杉检查完后,仔细打量他的状态,试探猜测着最大的可能,“怎么,见到人了?”
明栖深靠在椅背上,双手搭着扶手,是一个随意放松的姿势,眼眸低垂,神情却是外人面前不曾有过的疲惫和烦躁:“没见到,就是听人提到了。”
“那就是准备见。”何杉笃定,随即笑起来,调侃道,“我可是听说,你最近在热烈追求一个小男生。”
明栖深从喉咙里闷出一声“嗯”,并没有否认他的话,片刻后吐出一口气,缓缓道:“总归是要见的。”
“能想通就好,再怎么说也是你一手带大的干弟弟,外面再怎么传,都是捕风捉影,我之前见过一次,人家孩子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搭理,高冷着呢,哪里就是个嚣张跋扈的霸王了。”何杉欣慰道,“兄弟间哪有那么大仇,这么多年再大的矛盾也该化解了,你是哥哥,应该主动点准备怎么见?”
明栖深微微仰头,阖起眼,手背覆在额上,既像是放弃了挣扎的颓废,又像是得到解脱的轻松。
“我打算……跟他结婚。”
“………………啊?!”
***
婚事确定下来后,凌含真有种荒谬的不真实感,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草率儿戏,可是长辈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从定下那一天起,就开始紧锣密鼓准备着。因为一直把他当孩子看,宋雨溪没有让他操心半点,只在电话里问他什么时候想公开、想要高调点还是低调点等等需要他意见的问题,并约了他这周末去挑婚房,虽然他表示什么样的都行,没有特别的偏好,但对方一定要他选个最中意的。
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真实感,但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没有听到一点关于明栖深的消息,一直是宋雨溪在跟他交流讨论,他不知道明栖深的看法和意见,没有跟对方见过面,他们之间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的狂欢,他们这两个局内人,反而成为了冷漠旁观的局外人。
白日忧郁,连带夜里也睡不好,他做了许多没有色彩的梦,梦里全是小时候的事,一个个杂乱无章的碎片,如同灰暗的雨天,被堵在逼仄的旧巷子里,压抑得喘不过气来,让他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惊醒一次,一晚上被搅得不得安宁,严重影响了第二天的效率,一连几天都是如此,让他身心俱疲。
他梦到了无数次少年时代的明栖深。
他太多年没见过明栖深了,能记得的,只有对方少年时的模样。
一开始,他还会眼巴巴地找宋雨溪问明栖深的消息,要照片和视频,等再大一些,明白对方对自己的厌恶后,他就没有再做过这样的傻事了,宋雨溪主动跟他聊明栖深时,他也刻意回避着,久而久之,宋雨溪察觉到他的态度,也就不再提了。
人总是会下意识逃避让自己痛苦的东西。
相较于他的愁绪万千,他的朋友反倒兴奋不已,这几天群里的消息都是几百条,热切地为他的婚事提出了许多没用的建议。
每天他一露面,司浔问他的第一句话必然是:【你跟明七见面了吗?】
他的回答一成不变且简短:【没有】
如此,这个话题就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