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 第26章

作者:小岛Land 标签: 竹马 HE 年上 养成 近代现代

牧冬从那个集体宿舍搬走了,住进了一个破,四处漏风,但胜在便宜的房子。

他趴在那张小单人床上,因为肩膀后面的伤口只能侧躺。这几年他的身高极速上窜,十六岁已经到了一米八,躺在这张小床上脚是悬空的。

屋里只有一扇很小很小的窗户,因为脏只能透进来一点光。

牧冬在这小床上躺了三天三夜,不知道白天夜晚,伤口发炎让他开始发烧,稍微有意识的时候他想,是不是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独自一个人的日子原来是这么难捱的。

十六岁的牧冬发现横在自己心里的那根刺又在一点点生长,小时候怕的东西到现在反而愈演愈烈。他不怕受伤,不怕死,怕的原来是孤独。

像是回到了他父母刚去世,家里再也没有一个人的时候的孤独。

可在第三天早上,他被莫名强烈的阳光晃的睁开眼,怔怔看着头盯上发霉的天花板,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一个他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门外,牧冬听见他说:“我哥真的住在这里吗?”

作者有话说:

勇敢小春

第28章 一直陪你

牧冬有一瞬间怀疑是自己烧晕了之后的错觉。

这么偏的地方沈春怎么可能找到?可是那句话之后他确确实实听到了敲门声。

撑着从床上起来,牧冬去开那扇门。

昨晚上下了雨,他好久没有出门,竟然在推开门那一刻闻到了一种泥土的清香。

太阳刚刚升起,沈春就站在光下面。

沈春一见到牧冬的脸眼眶就红了,他张了张嘴,又想起来这些天被挂断的电话,想起来他去牧冬住的地方找他,但是等了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人。所有委屈都蔓延上来,他一张口鼻子就开始发酸,再动一下就会哭出来。

所以沈春只红着眼睛,不说话。

他不知道越是这样越看着可怜,牧冬一瞬间甚至不敢看他。只问领着他来的张小帅,道:“怎么带他来了?”

张小帅一脸无奈,“被你弟软磨硬泡的呗。你俩的事自己解决,我可走了,你也是,你起码给人回个信啊。”

张小帅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能让他教训上牧冬,说完本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个人,自觉清官难断家务事,脚底抹油走了。

留下沈春和牧冬沉默地对视。

牧冬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头往里走,沈春愣了一下,跟上了牧冬。

这屋里一点光都没有,明明外面阳光那么亮,一进屋仿佛所有光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牧冬没说话,背对着沈春,沈春站在门口呆滞了一会儿,见牧冬不搭理他就自己默默跟在了牧冬身后。

牧冬拿一个塑料盆在水龙头里接了点水,仿佛不知道沈春存在一般开始洗手洗脸。

沈春顺着他的动作看,水龙头上都是铁锈,洗手池里面也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

地上好像常年湿漉漉的,再细看竟然有虫子来来回回地爬!

沈春吓了一跳,往后一退。牧冬在这时候终于又看了他一眼,眼里竟然有一种早有预料,道:“不想进来就回去吧,张小帅应该没走远,让他送你回去,知道我在这里,以后不要来了。”

沈春愣了一瞬,再抬眼的时候眼泪又续上了眼眶。他强忍着眼泪,坚定地说:“我不走!”

他不看地上的虫子,一个跨步越了过去,屋里更加空旷,有一种常年不见光的潮湿味道。

牧冬知道他跟过来了,没阻拦也没继续赶沈春走,只是慢慢走到自己床前,他的肩膀又开始抽痛,割开的道口散发出一种奇痒,牧冬索性直接把自己上半身的衣服脱下去了。

快要十八岁的少年人,肩膀因为这些年一直在干体力活,看着比那些同龄人都宽阔不少,他已经快要长成一个大人的样子。

只是从右侧脖子连着的一道伤口,贯穿了他的肩膀,因为还没长全,里面的肉透着粉,周围排布着几道医院缝着交叉的针口,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以前的牧冬根本不会让沈春看这些,可今天他像是故意要赶人走似的,把自己的伤口全都暴露在沈春面前。

牧冬打开放在床头的膏药,旁若无人般对着镜子自己上药。

沈春怔怔看着,像是被他这伤口吓到了,半晌没有说话。

牧冬从镜子里只能看到小孩通红的眼眶,然后看到沈春低下了头,像是不敢再看他的伤口一般。

牧冬自嘲地笑了一声,伤口处像是十万个小虫子在啃噬,可他硬是一声没吭。

上完药把药瓶一扔,他随便坐在床上,见沈春还在原处没动弹。

“怎么了?吓到了?”牧冬还是把衣服套上了,衣服碰到伤口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他声音沙哑,“没事了,可以抬头了。”

沈春终于抬起头。

牧冬以为会从小孩脸上看到惊恐、害怕,甚至是嫌弃。

他从来没有信心沈春看到他平时在做什么之后,还会像从前一样。从前沈春看他的眼睛是带着崇拜的,但是现在,那种崇拜消失了。

牧冬预想会从中看到恐惧和失望。

可沈春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下的,满脸的眼泪。

牧冬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沈春的眼泪在抬起头那一瞬间又像断了闸一般流下来,他终于放声大哭,像是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都要宣泄出来。

从寄人篱下到学校里的不如意,都没有牧冬一次次让他走更痛,尤其是现在他看到哥为了救他那么大那么长的伤口,他又想起来那天流一地的血,和牧冬苍白的脸。

有一瞬间他以为要像失去姥姥一样失去哥哥。

他的生命里已经承受不了任何一次失去了。

沈春哭得喘不上气来,眼前模糊得什么都看不见。

牧冬却不知所措地愣住了,片刻后他用好用的一只手臂把小孩抱起来放到了自己床上,有点无奈地拍沈春的后背,说:“慢点哭,别岔气了。”

沈春被他这么一说眼泪更凶,牧冬不知道自己这句怎么招人了,他怕沈春真的哭晕过去,有点慌乱地问:“怎么了?你跟我说,别一句话不说就在这哭啊。一会儿这破屋子要被你的眼泪淹塌了,沈春。”

沈春边抽泣边一字一顿地说:“你以前会教我、教我呼吸。”

很轻很淡的控诉,牧冬却被这句话说的心里头一颤。是,他从到县城里之后好像就没给小孩一个好脸色。沈春委屈了这么久,却一句话不敢说,只敢在这时候问上一句,你以前会怎么样。

牧冬轻轻拍沈春的胸口,说,“跟着我说的呼吸。”

沈春老老实实地顺着他的指令,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眼泪不再流了,只是哭得样子很是凄惨,不光是眼睛,连脖子都是红的,有眼泪挂在他的睫毛上。

牧冬心里产生一种钝痛,分不清楚是因为肩膀上的伤口还是眼前的人。

沈春缓下来,慢慢地抽泣着。片刻后他看着牧冬被衣服上遮盖的伤口处,小心翼翼地问:“哥,你疼不疼?”

牧冬一瞬间喉咙一哽。

他想了无数个沈春害怕嫌弃的一面,从来没想过这些原来从不会从沈春身上出现,小孩只会一脸关心地问他疼不疼。

他不关心为什么打架,为什么去那种地方,为什么又逃到这里,他只关心牧冬疼不疼。

牧冬哑声说:“不疼,没事。”

上次他受伤的时候他还有心情在小孩面前卖惨,开一点玩笑逗逗沈春,可现在真疼的时候,也只敢淡声安慰小孩,不疼。

只是他的谎言太拙劣,沈春一下就看到他紧皱的眉头还有额角的冷汗。

沈春凑上前去,大眼睛里都是天真和懵懂,说:“我不信,哥,你把衣服脱了吧。我给你吹吹。”

小孩温热的呼吸吹上去的时候,牧冬第一感觉是痒。

伤口有多狰狞他自己清楚,可伤在肩膀连着锁骨,牧冬只能看到沈春小心翼翼的夹杂着心疼的眼睛。

他心口像是被烫了一下,烫的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连手脚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好。

“行了,”牧冬深吸一口气,说,“沈大夫妙手回春,真不疼了。”

沈春道:“真的吗?”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孩儿信以为真,趴下避着牧冬的伤口,抱住了他的腰。

牧冬像以前一样轻轻揉他的脑袋,轻声问:“为什么要过来?”

“你不理我,我只好来找你。”沈春闷闷地说,“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后来手机没有电话费了,我没办法,只好去找你朋友,让他带我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牧冬,又飞快低下头,说:“哥,我再也不说要跟你走这种话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牧冬按小孩脑袋的手一顿,片刻后哑声说,“是我错了。”

沈春吸了吸鼻子。

牧冬知道小孩好像又哭了,这次他只慢慢捏捏他的脸,耳朵,到脖子,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这是他住进这里来第一次抬头看那一小扇窗户,此时此刻他终于发现那窗户外面竟然有一棵杨树,和几年前他们一起搭吊床的杨树一样,绿色的大叶子随风摇荡着,发出“簌簌”的声音。

牧冬突然很想那个宁静的午后,想那片可以遮住一大片阴凉的白杨树林。

他也能这样吗?牧冬想。

还没等他想出个答案,沈春继续道:“哥,其实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你的负担那么大,我不知道你每天都这么危险,我会在舅舅家好好念书,听你的话。我……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牧冬慢慢揉沈春的耳朵,问:“知道我每天过这样的日子之后呢,你也想每天和我在一起吗?”

“我想。”沈春抬起头,坚定地说,“哥,你只有一个人,我想一直陪着你。”

牧冬被他这视线烫的心脏发麻。他想起那天在病房在,自己对许淑芬郑重其事许诺的一辈子。他从来没想过今天说这话的居然换了个人,小孩在对他许诺。

他从来没想过沈春的一直有多久,但是此时此刻,他觉得一切都够了。

日子再苦能多苦,不过是养个小孩。

他一定可以,就算拼上命,也要给沈春最好的。所以就让他贪心一次,让他留沈春在他身边几年。

等沈春可以自己飞过山海,他就安安心心地放手。

牧冬问:“你现在还想跟着我吗?”

沈春眼睛一亮,说:“想!”

“那等一等我。等我再稳定一些就接你过来,好不好?”

沈春瞪大眼睛,眼里都是不可置信。等牧冬更加确认地说了一遍,他才兴高采烈的又扑进牧冬怀里。

牧冬说:“怎么跟个炮仗似的,撞的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