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换乘 第27章

作者:云上飞鱼 标签: HE 近代现代

视线里,最引人注目的,其实是个占地极大的招牌,就在斜对面四楼,只挂“夜宴”两个字,打一个抽象图形的logo,其他什么也没有书写,看起来很是神秘。

焦靖奇凑过来,顺着陈似青视线去看,见到那块招牌,好奇问:“‘夜宴’嘛,小青你不知道?”

他一说这话,坐对面的俩人就抬起头来。陈似青诧异两人的反应,摇摇头:“餐厅?”他问。

心里想或许是某个空有噱头的私房菜馆。

“非也非也,”焦靖奇晃晃脑袋,为他解说,“是这片儿最出名的商k。”

窦鸣凉凉瞥他一眼:“你又知道了。看来是常客。”

“胡说八道什么。”焦靖奇赶紧跟陈似青解释,“宝宝,别听他胡说,我都是听说来的,实话讲,在新南的玩咖圈子里,这里没有人不晓得嘛。”

陈似青有些意外,要说他不知道商k是什么地方,那也显得太离世绝俗。只是在他的以为之中,这种带颜色的场所一般会开在少人关注的僻静地。

“再说了,消费那么高,去一次恐怕要花尽我的演出费,我哪能舍得,”焦靖奇补充,“还得攒着买琴呢。”

窦鸣皱眉:“还买?琴行里头的好琴都快叫你搬空。”

焦靖奇笑嘻嘻地讲:“有何不可,给飞飞哥创收嘛,为他将来讨老婆大业添砖加瓦。”

说到这里,古怪,桌上的人都不响了,丛飞坐陈似青对面,手懒散地搭在扶手上,要笑不笑的,用种很微妙的神情看他。

陈似青抿了抿嘴,半晌说:“原来飞飞哥还有一家琴行?”

丛飞“嗯”了一声。

焦靖奇意外道:“诶,这事儿你不知道么?下次有机会带你去瞧瞧,离咱们学校不远,都开好些年了,现在飞飞哥好忙,是请人帮忙在打理,我有时候没事也会去琴行里头教教琴。”

说完又扁扁嘴感慨:“也不知道挣这么多钱,是想要攒多厚的老婆本,娶哪家美千金……”

“行了,吃饭。”正巧服务员推开包厢门开始上菜,窦鸣不耐烦地说,“春天都过去这么久了,还张口闭口老婆老婆的。真有女孩贴上你,你又怎么不乐意?”

“都是些小娃娃,好不成熟,哪能懂什么叫爱情。”焦靖奇攥着筷子看菜色,另一只手很老成地摆了摆,“再说了,人家喜欢姐姐嘛,就要等我的命中注定,你懂个屁!”

说完,也没看窦鸣脸色,快准狠地夹起一块鸡腿肉放进嘴里。

都没开车,不用操心交通问题,焦靖奇嚷嚷着说,这是他们303一起过的第一个节日,一定要喝几杯庆祝一下。于是叫了酒,一顿饭吃了快两小时,吃到天黑透,才各自分开,拎上餐厅送的粽子,回家与家人过节。

桌上,其实大家都很照顾陈似青,他抿一口,其他人要喝一整杯,喝到了结束,笼统他才只一杯下肚。但身上还是无可避免地带着酒气,坐进车里,半天,头有些发晕。

“回青山湾是伐小青?”贾斯丁将车驶出停车场,这才问他。

陈似青没精神地“嗯”了声。

贾斯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过了会儿说:“之前旭尧给我发消息,问明天你时间可以空出来不可以。我还没有回复。”

过了会儿,陈似青答他:“明天要陪阿妈回家。待到假期结束。”

贾斯丁说一句明白了,便不再出声。

陈似青垂着眼睛,看膝前被叠好的空调被,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几分钟,手机叮铃响了一下,他打开来看,是群里焦靖奇发的照片,今天去养老院做志愿活动的同学们一起在院子里合影,303宿舍成员个子最高,被安排到队伍最后,陈似青站在人群中心,丛飞站在最左边,两个人离得并不近。

拍照当时,陈似青是没有觉察的,见到相片才注意到,定格快门那瞬间,同时也定格下丛飞的侧脸、穿越人群他的目光、对陈似青不移开的注视。

陈似青看了十来秒,打开朋友圈,没翻动多久,果然见到今天下午活动时许多被抓拍的照片,只可惜因为他和丛飞在阅览室做清洁工作,画面中找不见他们的身影。

再往下翻一瞬,陈似青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个陈似青不大熟悉的人,不知道拐了几道弯,跟陈家有那么点亲戚关系,从国外水了个文凭回新南,整日吃喝玩乐。

他在一小时前发了九张照片,右下角那张,陈似青先看见照片主角手腕上的红宝石表盘,觉得眼熟,才放大看。

虽然环境昏暗,画质模糊,看不清楚画面中人物的长相,但这块表还是能睇清楚,是陈似青在他男友简旭尧生日当天送出手的,价格高昂、预定奇久,新南实打实绝无仅有的那一枚。

但这并不是吸引陈似青视线停留的原因。

他目光冷淡、顿住许久的原因有两点。

一是,画面左上角伸出一只做美甲的纤纤细手,摁着打火机,在给相片主人公点烟。那只打火机上,赫然印着晚饭时陈似青见到那家“夜宴”的抽象logo。

二是,主人公戴手表那只左手,正将跪伏在他腿边的一个男孩后脑勺按住,而这只手引着男孩脸贴往的地方,是他西装裤链中央。

第36章 世界运行的规律

跟许多初恋的孩子一样,和简旭尧刚在一起时,陈似青实际上对爱情曾有过憧憬和幻想。

简旭尧长他三四岁,玩弄浪漫已有经验,给他鲜花、宝石、满天烟火,无微不至的关心、天晴下雨的接送、从学业和工作中挤出来的陪伴。

他能给的东西,其实陈似青统统都不缺,但这些回忆不能说不美好,更何况,情到深处,简旭尧还总要给他承诺,承诺永远忠诚,他永远对陈似青没有隐瞒、欺骗、背叛。

如果陈似青再长大一点,经历多一点,对男人的多面性了解得再深一点,他可能会为这真切一时的承诺感动,却不会被打动。

但那个时候,陈似青只是个未成年。

他看着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简旭尧,心里想,好像他比阿妈幸运,不多费力气,就可以拥有一份世人眼中标准答案式的爱情。

这份标准答案,并不是一夕之间就被推翻的。

陈似青第一次对简旭尧心生疑惑,是在刚上大一的一个周末。某个品牌柜姐给他发当季新品图片,其中一件,他觉得很适合简旭尧,又逢放假,陈似青便约他去逛,多添几件新衣。

本来行程已经约好,简旭尧却临时和他几位朋友去了健身房,健身结束,下楼,刚好不远处就是那家品牌分店,简旭尧和朋友进店,拿了陈似青没看上的另一件,穿搭好对镜拍照,发给陈似青,对陈似青讲:健完身顺便买了,这件怎么样?

陈似青那时在家等待了几个小时,已经很不高兴,也无法理解简旭尧自顾自的行为,只回他一句话,在手机上通知简旭尧,晚饭他不会再去。

而后简旭尧和他友人的轮番来电与道歉,陈似青都当做没有看见。

跳出来看,其实是件很小的事情吧,在简旭尧心中,当然也会这么认为,不免要觉得陈似青莫名其妙小题大做,脾气一上来,干脆也不再哄他,在手机另一头失了音讯。

陈似青十八岁,第一次跟男友闹别扭,心里绞得紧紧,夜里在床上翻覆多时都才睡着,以为对方也会跟他一样,在失联的时间里共享同一份苦涩的牵挂。第二天却在别处得知,原来他当晚和朋友一起聚会,吃了日料,又去足浴店放松,疯玩到半夜三点钟都还没回家。

第二次,在简旭尧的公司。

那时他的公司刚成立不久,规模还小,招的助理是一位刚毕业不久的实习生,女孩子,陈似青见她那一面就是在简旭尧办公室里。

那天家里厨娘做了新甜品,他心血来潮,想要亲自给简旭尧送一份去,没有提前告知,循着地址找到他公司,推门进去,那个女孩正站在落地窗边,微笑着听简旭尧说话。

见到陈似青进门,简旭尧有些惊喜,赶紧前来迎他,又招手让女孩出去,陈似青就也没多在意。

等到他们共用完甜品,在休息室滚了一遭,简旭尧去了浴室洗澡,陈似青顺手拿他手机看时间,一解锁,看到他的微信界面,最近联系人的头像便是刚才见过的那个女孩。

私自查看别人的聊天记录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那天鬼使神差的,陈似青点开了聊天框。

那些暧昧琐碎的交流,现在回忆起来,陈似青早已想不起了,只记得一句话,简旭尧用比对陈似青说话更热切的语气,夸那个女孩,说哪有,我觉得你很温柔。

陈似青光着上身坐在床边,翻着记录,直到简旭尧从浴室出来,才抬起眼眸,将亮着屏幕的手机还给他。

简旭尧第一反应皱了眉头,仿佛在怪陈似青随随便便动他手机,见到手机上的文字,他沉默了一瞬,顺手清除了记录,镇定地解释道:刚出社会的小姑娘,什么也不懂,想着多带带她,你不喜欢,以后不会有了。

陈似青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轻声问:怎么删掉了?

简旭尧自然而然地答:你看到了会不高兴。

陈似青笑了笑,穿上衣服离开这间办公室,只坚持到下楼,胸头翻涌,在马路边扶着树呕吐了出来。

从此他再没有踏足过简旭尧的公司。

再后来,后来很多事情,陈似青得知以后,只是淡笑,到逐渐做不出反应。

说起来,这些事情是什么原则上的问题吗?并不算是。如要追究,简旭尧大有解释空间。譬如,去足浴店是因为他白天过于劳累,单纯想要按摩放松;延迟一小会儿才接到陈似青,是因为他忙于加班;和朋友出门泡吧点陪酒却告诉陈似青是出差,是因为他清楚陈似青知道这些事会不高兴。

但陈似青能反问他,明知道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你还去做,这是不是就是坏事情吗?

不可以。

因为在他们的圈子里,人人都是这样。

人人都这样难道就是真理?不一定。但现实是恶心又极其残酷的。

陈似青出身商贾之家,很早就明白,生意经有大半部都书写着酒色财气。寻常人哪里看得清,陈似青那位和蔼顾家、深爱阿妈的父亲,也常在外陪人寻欢作乐,露水情缘三四五六。

哪里想得到,那位年少有为,与未婚妻感情深厚的大哥,平时谈生意,也习惯出没于声色场合,拿烟、酒、美人为签约合作助兴。

在他们看来,这些行为并不等同不忠与背叛,只是一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逢场作戏,他们真正的一颗心仍然放在家里,放在伴侣身上,他们依旧对对方肩负责任,满怀爱意。

真假虚实,在巧舌如簧之下,谁还看得明白?但陈似青应该懂得,他所有目睹和亲历,都是在商人生存规则之下潜滋暗长的痼习。商人重利轻别离。

他很早以为他有幸福美满的家庭,直到十二岁那年无意中拦截到他阿妈每月都会收到的侦探信件,发现这一切。

好像象牙塔倒塌,玻璃屋破碎,还是小学生的小青不可置信地垫着脚尖擎着信件给阿妈,妈妈却面色如常,冰冷沉默,看阿爸与其他女人亲密的画面,好像在看与己无关的偶像剧。淡然得让人心痛。

不都说阿爸阿妈是亲爱的一对,两个人有王子公主一样的爱情故事,结婚多年来,从未与对方红过脸,不都说阿爸对阿妈予所欲求言听计从,是公认的好丈夫,出名的老婆奴。

童话怎么字字都是虚构呢?

陈似青还小,无法释怀这种虚构,在一个傍晚独自出了家门,他想既然都是假的,不如不要了吧,从青山湾出发,沿着老城的小巷子绕来转去,到夜里,被认识他的一个阿婆带回家。

他脚踝上面父母从小就给他戴上的金链子被他故意拽坏了,阿婆得知,便用细细的红棉线一点点给他缠好,抱着他哄他睡觉,说修链子容易,修人心可难,乖囝,至少送你链子的人很爱你,不好要他们伤了心。

三天以后,找疯了的陈政在阿婆那里接到了陈似青。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陈似青逐渐摸清楚世界运行的规律。原来说爱你的人并不一定真的爱你,可要定论他们不爱你,有时又无法否认他们的爱意。

到了简旭尧这里,他也不应该把这条规律给忘记。就像他的父亲,爱阿妈是真的,对她的呵护陪伴讨好奉予全是真的,可外头的三四五六也无一不真。简旭尧可能上一刻还在喝酒点陪唱,下一刻就又可以电话轰炸陈似青,不搀一点假意地讲我好想你好爱好爱你。

有时候真让人怀疑,难道世界运行的规律就是无规律。

所以他像他的母亲,计算得到的要比缺失的值得,便接受这种无规律,自愿成为带着裂痕的名为幸福圆满拼图中的一块,承认天底下并没有童话中白马王子一样的角色,看清楚,是男人,永远都有改正不了的逐劣性。

遇到丛飞以后,也无可奈何地在自己身上证实了同样的道理陈似青是男人,自然不例外,所以他容易被新鲜的人事物吸引,重色、轻别离。只有一点矛盾的是,他成长在被打破假想的拼图之中,被同化,身上却有切割的伤痕,令他一直以来讨厌着这样的男人本性。

而如今面对简旭尧这张照片,陈似青早有预料,不觉得意外、难过,也没有生出想要做些什么以此来报复对方的怨气。仿佛不知从何时起,他也跟妈妈一样,浑然不在意另一半在外的行迹。

放置对方的那块心房彻底变成沉甸甸的死物,是死物,当然赢和输都没意义。

端午节过后的第二个周五,收到贾斯丁信息的时候,简旭尧正从父母家往外走。

自从上次宴会一别以后,他跟陈似青就没再见过面。简旭尧给贾斯丁发过消息,都没能得到回复,几次三番,也就算了。

简德胜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简旭尧和陈似青闹了龃龉,一个电话把他召回了家来,让一家人坐在茶桌边,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

简德胜张口就问:“你做什么混账事惹得小青不高兴?”

简旭尧不常回家,一坐下就受此诘问,自然没有好脸色,深吸一口气,克制地说:“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你别瞎掺和。”

简德胜冷哼一声:“我再不掺和,你迟早要把两家这关系搞黄。当初是你在我们面前闹着死活都要跟人家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这件事,我和你妈下了多大的决心?在那帮亲戚面前脸都丢尽!这么大的代价,让你请小青办点事,你回回推三阻四,还有之前提过的,赶紧把你俩结婚的事情提上日程,你也没放心上过,不知道你在轴什么,难不成我还要害你?”

这话简德胜不是第一次在简旭尧面前说了,简旭尧听得心烦,摸出烟来点。

简母这时候开口了,抱怨道:“陈家那个小的,那样娇生惯养的脾气,我们旭尧跟他在一起,动辄得咎,只有受欺负的份,你还非要把儿子送过去搞什么同性恋,你就没想过,旭尧也是我们简家的公子,干什么要去受陈家人的气?上次赴宴,两家人都在,他也不说来拜见一下我们这些长辈,早早找地方躲清闲,以为谁还要巴着他呢?要我说,不如找个机会,趁早断了得了,旭尧年纪还小,浪子回头嘛,以后也还好议亲。”

简德胜指着她的头骂:“老娘们懂个什么!你整天十指不沾阳春水,公司大门朝哪边开你都不知道,脑子里都装浆糊是伐?莫不是你整天在儿子跟前吹风,要他跟陈似青分手?糊涂东西!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要么从一开始就别去沾,现在半途而废,你以为以后我们简家还能在陈家跟前落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