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飞鱼
陈似青莞尔,他微微仰头,一点点接近丛飞,看着他眼睛:“那你认出我,是因为我和小时候很相像么?”
实际上陈似青不知觉间露了许多马脚。他教人难以忘怀的铃兰初开的美丽,他的姓名,他家人对他的宠爱,还有他颈侧那块浅红色的胎记。
非要说的话,丛飞在学校见他第一面就已经确认。
但他此刻回答陈似青的却是:“你的脚链。忘记了?拽坏掉以后,那段红绳,是阿婆替你缠好的。”
陈似青怔了怔。
“当时我们两个都在旁边,我心想,以前从没听说过,这是哪里来的宝贝,磕不得碰不得,居然还要戴这样子的脚链。”
丛飞说,“没想到现在还戴着。”
陈似青眨了眨眼睛,讲,是小时候有段日子总生病,阿爸阿妈给我戴上的。
丛飞“嗯”了声。他将手机挂掉收回去,又替陈似青拿掉手机。
“说了这么多,我还没问你。”丛飞低头看着他,“陈似青,这么晚了,到我家来做什么?”
确实是很晚了,也快要到宿舍熄灯的时间,这个举动,放在无情感关联之下的任何人身上,都是很蹊跷的。而陈似青望着丛飞,把“来找你”三个字念得理所当然。
丛飞笑了:“找我做什么?”
陈似青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沙沙簌簌的声音愈渐大起来,忽起的雨。屋子里说不出来的闷热,把人逼出汗来,空气中,潮湿的气味带着一点点腥。
丛飞的注视仿佛也落尽夜雨,有种被打湿的深色。他看着陈似青,如同小时候第一眼见到他时那样不挪眼,但其中又多出好多别的东西,那些东西有生机,像长了触手,黏而滑,裹紧陈似青,要将他拉进热浪做的漩涡里。
“丛飞。”
丛飞“嗯”了一声。
半晌,陈似青说:“别这么看我了吧。”
丛飞曾对他也说过的,但丛飞说的时候,表情没有这么漠然,语气也并没有这么冷淡。
这让人很难拿准陈似青的态度。如那个人所说,丛飞没资格,没有资格,只好沉默。
可哪知道,下一刻,他听到陈似青轻声说:“我快要硬了。”
丛飞看着陈似青,原来对方被自己的影子结结实实遮住,光线太差,他注意力也一直被陈似青之前的言语引开,直到这时候仔细去瞧,才发现有地方不对劲。
陈似青盯着丛飞,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呼吸急促起来,清冷的脸庞覆上一层薄薄的粉色,嘴唇干燥得起了皮。
心中洪潮般的冲动难以抑制,丛飞去抚他的发,随之慢慢降下脸,越来越近,差那么一点点,就要超越Kiss Cam那时的距离。
“对我说这种话,”丛飞显然呼吸沉了,雨声都不见,满屋子都是他们心如鼓擂的声音,“你真是……”
咔哒
就在这时,门锁一响,阿婆穿着睡衣,拉开门,双眼放空地从卧室走出来。
丛飞和陈似青同时顿住动作,都看向她。阿婆环顾四周,没注意到他俩近得异常,像是想找什么东西,在客厅转了半天,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最终来到沙发坐下。
两个人的脑袋跟随她的动作转动。
阿婆安静地坐了几秒,才记起来似的,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们下面?
陈似青心中诧异更甚,回头看了丛飞一眼。
丛飞习以为常地说:“阿婆,赶紧回去睡觉了。”
阿婆怪道:“叫什么阿婆,我是小芳。”
“你不是阿婆,你是小芳。”丛飞问她,“那我是谁?”
阿婆呵呵地笑,说:“我怎么会知道,你来说说看好了。”
她竟是连自己最疼爱的孙儿都不认识了。
陈似青久久说不出话。看到阿婆径自拿起遥控板,对着电视摁了半天,误打误撞地将电视打开,旁若无人地看起来。丛飞几次催她赶紧回屋睡觉,她也当充耳不闻,抬眼见到陈似青,认了他半天,无果,干脆招呼陈似青坐到她身边去,跟她一起看电视。
陈似青小声问:“阿婆是不是……”
丛飞“嗯”了声,继而露出点没办法的表情:“陪她坐一会儿吧。喝点什么?家里只有瓶装的橙汁。”
陈似青点点头:“也可以。”
丛飞转身去了厨房,陈似青则坐到阿婆身边,低声问:“阿婆,还记不记得小青?”
“哦,小青啊,我知道,嫁给山下的厂工了,”听起来她像在胡说,“好多年都没回家了。”
从前只在媒体上听说,第一次接触阿尔茨海默症,陈似青很受一番冲击,拉着阿婆的手,有些鼻酸,不甘心地问:“阿婆,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阿婆笑呵呵地盯着他看了半天,自顾自地说:“瞧这孩子,长得真是灵。”转而又去看电视上的新闻重播。
“别跟她聊了,再聊,她能半夜三点都不睡觉。”丛飞把橙汁递给陈似青。
陈似青看着橙汁发了一会儿呆,才对着杯子喝一口。他问丛飞:“她这样很久了?”
丛飞点头。
踌躇了一下,陈似青又问:“大大呢?”
丛飞说:“那年过后的夏天去世的。”
陈似青沉默下去。丛飞拿烟去了另一边的阳台,点燃吸了一口,讲:“没必要难过,人老了,生病很正常。”
陈似青“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或许太安静,夜也太深,没多大会儿,阿婆靠在沙发睡着了。丛飞把她送回卧室安顿,出来跟陈似青说:“晚上带她去散步,太累了,本来早就该睡,但如果客厅有人,她就一直不愿意好好睡觉。”
陈似青下意识问:“那我们是不是不该待在客厅?”
丛飞看着他,半晌,似笑非笑地讲:“来吧。带你参观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往里走,经过书房、琴房,到最里面丛飞的房间,记忆其实并不清晰,但总有给陈似青留有印象的细节一一出现在眼前。
比如丛飞的房间其实很大,还有一个阳台,连接着小院,这一侧也能供人进出,比如他床头的壁灯是只瓷做的孔雀,窗帘有着彩色的复古花型。
陈似青跟在他后面进了屋,环视四周,有些惊讶没想到的是,丛飞屋里多了好几组衣橱,每组衣橱都挂得满满当当。
惊讶过后,又觉得好笑,怪不得总是见他穿得不重样。
再仔细瞧,一些小型乐器都被他放在阳台的置物柜上,其中有好几种陈似青见都没见过。
他走过去看了半天,叹道:“这么多。”
“写歌采样用到的。”丛飞站在他身后,“琴房放不下才摆到这里。”
“我们家就没人有音乐天赋,小时候妈妈给过我一把口琴,可惜坏掉了。”
“下次拿来,我给你修好。”
陈似青忽然转身,见到丛飞正抱着手臂靠在桌边看着自己,嘴角带着浅笑。
“怎么了?”丛飞道貌岸然地问,“等雨停了,我送你回家?”
陈似青摇头,一步步接近丛飞。只是倏忽之间,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湿、变得软,春光朦胧地看着丛飞。
这样的眼神,丛飞见过,在那个午后,令他每每夜里梦回,总是记忆犹新。
往后两三步,就是床,但丛飞没退,是陈似青站到他面前,手掌抵着他胸膛,直直盯着他,一点一点将他推到床上。因为惯性,在丛飞倒下去的那刻,陈似青也往前跌。
丛飞伸手将他稳住,拿自己的胸膛给他做肉垫,令他不至于摔到床下。
陈似青喘着气,还在看他,喉结上下滑动。
“脱了。”他抓了把丛飞的衣领,发出祈使。随后目光移动,落到丛飞的嘴上,看了几秒,低下头,似乎想将唇印上去。
对方却是忽然将脸一偏,撤了一下。
陈似青露出点不高兴来:“怎么不让我亲?”
丛飞冷静地看着他:“陈似青,我不做小三。”
陈似青没什么反应,抬起手,顺着丛飞脸部轮廓认真地摸,同时同分,视线也跟随他自己手的移动在移动,一直往下,到丛飞的下颌、喉结,被他拉开的衣领,隔着织物的他硬实有弹性的腹肌。
雨滴答滴答地敲在玻璃和院外的葡萄叶上,屋子里越来越深重的呼吸、心跳,都跟雨声驳杂在一起,像陈似青耐心耗尽的倒数计时。
好碍事,陈似青说,脱掉它。
他手指触碰那条骨蛇,按压着丛飞腹部底端的肌肉,将唇贴到丛飞嘴唇,蜻蜓点水地亲了他一下。
丛飞眸色深了,他抬手拢住陈似青的后颈,紧盯着他的唇,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两个人鼻尖碰撞,难耐地蹭着彼此,炽热的呼吸全然交杂在一起。
陈似青脸一倾侧,便又逗弄似的,啄了他一下。
道德的防关被打破,底线便要一降再降。丛飞气笑了,仰起下巴要反客为主,陈似青却反而不负责任地想逃。
哪有那么容易呢?
丛飞收紧手指,将人锢住,不再给他反悔的空间,一仰头就吻了上去。
陈似青的嘴唇带着橙汁的味道,又有绵柔的触感,吃起来又甜又软,跟他整个人好不一样。在唇瓣相接的那瞬间,丛飞就无师自通轻车熟路地撬开他的齿关,在他口腔中肆意勾连辗转。
吻的滋味原来这样美好,湿的、热的,像过电一般,软乎乎麻酥酥,伴着一点细微的水声和喘声在耳边,因为太美好,反而显得怎么吻也吻不足够,显得自己后来者的身份愈发落寞。带了些气,丛飞揽住他腰肢,边吻他,边重重将上下颠覆。
窗外的雨声都好像变成木柴噼啪燃烧的声音,陈似青燥热极了,耳边心跳狂乱地响着,胸口起伏不定,两条舌难舍难分湿乎乎地缠着,氧气也在这胶合之间急速消耗,令他头晕目眩。
陈似青眯着眼,汗津津,手搭在了丛飞的腰间。丛飞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嘴唇,撑起身体盯着他,几秒后,抓住下摆,一抬手,便将上衣脱了下来,之后是索在裤袢上的皮带。
紧接着,他嵌进陈似青双膝之间,重新覆在他身上,再吻住他,胡乱在他颈侧锁骨间流连着,找到他那片胎记,在其左右留下许多令陈似青感到痛的吻痕。
陈似青因此低低叫了出来,他眼里盈着水花,一副受到欺负的样子,身体反而更柔软了。
丛飞喘着气,指腹在他湿漉漉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揉按,看他一会儿,低头附在他耳边,声音有些闷:“陈似青,你是要我做小三吗。”
陈似青却轻声说:“难道不是你一直在引诱我吗。”
说完,他无意识地舔了下唇瓣,舌尖不小心碰到了丛飞作弄他的手指,却没有马上分离,而是用齿尖轻轻地磕着他,小猫似的舔着他。丛飞只是动了动指尖,他自己哼上了,带着鼻音,没耐心地催促丛飞,快一点,好难受。
丛飞笑了。身下的陈似青双眼,脸颊通红,头发凌乱,嘴唇湿润,浑身上下终于印满了丛飞的痕迹,泛着娇气横生无与伦比的艳色。他那么忍不住,在陈似青脸上亲了两口,胸膛里的一颗心化成在他血管里沸腾奔涌的熔岩。
“是,我是在引诱你,这太不好了,抱歉。”丛飞说,“我是小三。我是坏蛋。”
话虽这样讲,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停。
陈似青的衣衫一件接一件落下来,丛飞的吻一个比一个缠绵深入。陈似青微微阖着眼,心神晃动地看他,原来当梦境成为现实,他比梦中的自己还要对莉莉丝更难以抵抗。
看起来总是寡面无情的陈似青,对于心上人,无疑是纵容而柔和的。他无条件地给他吮,给他尝,给他探索,被对方抬高双膝,脚踝上那条带红绳的金链子也叫他含进嘴里。
心脏狂跳,从没有这样急切过,到后来,他甚至要嫌丛飞做得太过小心细致。只是丛飞手上的茧太密太硬,他还没讲出口,加进来的粗糙手指就令他红了眼睛。
“囝囝。好软啊。”丛飞粗喘着吻住他,又问,“没有东西可以吗。”
陈似青睨他一眼,咬着嘴唇不说话,手却轻轻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