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子茶
“我……”程青晗靠在浴室里，头顶刺眼的灯光落下来，他连着加了几天班，脑子都有点转不动了，却还是本能去哄方臣，“没有的，我不会跑。我真的是最近太忙了，而且，我以为你不太想看见我……”
最后一声程青晗说得声音很轻，也很含糊。
方臣听见了，睫毛轻轻眨了眨。
他轻嗤一声：“你倒也不用这样妄自菲薄，我说过，我对你的身体很满意，作为枕边人你很合格。”
他望着远处的天际线，也不想再跟程青晗多话，他听出来程青晗很困，声音含含糊糊的，软绵绵的，比起平时清冷的音色意外有点柔软，像小猫的肉垫一样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他直截了当道：“好了，那你现在告诉我，这几天你有空吗？”
“有，”程青晗忙不迭道，生怕让方臣更不高兴，“我这周放假，傍晚再去一下公司就没事了，明天跟后天我都可以出来。”
方臣满意了：“那我明天下午来接你，”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穿得稍微正式一点。”
因为这句话，程青晗一直到第二天出门之前都有点惴惴不安。
方臣很少对他提出这种要求，而他也很少有什么正装，因为方臣的话，他把程霜意去年生日央求他买的那套西服翻了出来，倒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品牌，却也是他去私人西装店去定制的，每一寸都贴合他的身材，骆马毛的面料，深蓝色，单排两粒扣的款式，配上一对黑曜石的袖扣。
他穿上这一身尤为挺拔，斯文清冷的气质也一下子从骨子里透出来，衬上他那张素白如玉的脸，出现在深秋的街头，站在梧桐树下，格外引人注目。
有拿着相机的嘻哈风路人经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甚至友好地笑笑，询问是否能够给他拍一张照。
程青晗一时不知道该怎样拒绝，他对于他人的善意与热情洋溢总是有点无所适从，但是手臂已经先抬了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而他这一退，就直接撞到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程青晗吓了一跳，慌忙往后看，准备对这位无辜的行人道歉。
可是一回头，他却看见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来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里面是浅灰咖色的马甲，深黑色的领带，抓得略微凌乱的头发，英俊又轮廓深邃的脸，深棕色的眼睛正微微垂下，盯着他。
“怎么站都站不稳。”
方臣低声说道，可是手臂却自然而然地环上了程青晗的腰。
他上上下下将程青晗扫了几眼，眼中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兴味。
而几秒钟后，他像是才注意到对面站了个拿着相机的男生，正十分好奇地盯着他们。
“噢，不好意思，他不拍照，你找别人吧。”方臣轻轻抬了下脸，天然而生的一股傲慢，直接越俎代庖，拒绝了这个男生。
这个拿着相机的小年轻倒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一下，露出了一颗虎牙，很好脾气地说道：“为什么呀，我不会乱作商用的，我只是想给这位先生留一张纪念。后续如果想发网上我也会征求他意见的。”
方臣轻笑了一声，他的手从程青晗的腰上又滑到肩上，将程青晗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而后，在十一月深秋微冷的空气里，他说出了一句让程青晗心脏砰砰直跳的话。
“因为他要跟我约会。”
方臣望着对面的男生，笑容甚至有点挑衅：“要留念的话，我自己会亲手拍，不需要你的帮忙，多谢。”
作者有话说：
昨天那章稍微修了修啦，有些细节改动了
第19章 暗流涌动
哇哦。
对面的男生饶有兴致地在两个人之间看了几眼，露出了嗑到了的表情，留下一句打扰了，没有任何不高兴地就走了。
等这个人都穿过街角，看不见了，方臣的手才从程青晗的腰上离开，却又抬手理了下程青晗耳边翘起来的头发。
“你这怎么睡觉的，还跟高中一样，头发四处乱翘。”
程青晗并不知道，连忙抬手去抚平，但是一抬眼对上方臣的视线，却又不自觉愣在原地。
因为这一幕实在太过自然，像他们高中时千百次发生过的对话。
但他们身上的衣衫已经从校服变成了西装。
方臣也意识到这话实在过于亲密了，他收敛起神色，将手放了下来，若无其事地说道：“好了，走吧。”
程青晗有一瞬的怅然，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好。”
方臣把程青晗带到了这一届的FOB网球大师赛现场，这是国内最高规格的赛事之一，而今天就是决赛。
他这边早早拿到了Vip包厢里的好位置，与程青晗两个人落座后，工作人员本来要全程陪同，但他摆了下手，表示不需要。
程青晗对网球根本不算了解，就算坐在视野最好的地方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倒是工作人员提供的调酒对他来说还不错。
不过……
程青晗微微偏了下头，轻声问方臣：“你是不是支持今天男单的那个中国选手，李魏宁？”
方臣眯了下眼，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程青晗抿了下嘴唇，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是对上方臣思忖的视线，他还是败下阵来，却也说得模糊：“我之前看过关于你的采访，你说李魏宁是你最欣赏的运动员之一，在网球这个领域，他是你的No.1。”
呵。
方臣不觉轻笑了一声，他自己的采访他怎么会没有印象。
关于他的采访报道本就不多，因为他也就这两年才愿意出来活动，而他提起自己喜欢的运动与选手的场次就是更是少之又少。
程青晗又是从哪儿看到的？
他望着程青晗，而程青晗也很不自在，坐在座位上老老实实，乖得仿佛还是大学里的学生，手上的银色腕表倒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却又比不过程青晗眼睛里的清辉。
他一只手滑到了程青晗的颈后，说不出是情不自禁还是故意，大拇指在那一段细白的后颈上摩挲了一下。
程青晗的身体都跟着一抖。
“看我的采访？”方臣低笑了一声，“怎么，这些年时时刻刻盯着关于我的报道吗，想看看从前被你抛弃的人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自暴自弃，想检验一下自己心狠的成果吗？”
“没有！”程青晗立刻抬起了脸，矢口否认。
“那是为什么？”方臣又问。
场上李魏宁球拍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度，沉闷的咚得一声，狠狠砸在了地面上，对手露出懊悔的表情，让李魏宁成功拿下一分，场上的欢呼声根本压不住，层层叠叠，宛如热浪。
可方臣却没有将视线往球场上多看一眼，就好像台上的选手与他毫无关系，他也对网球不感兴趣。
“是因为……你还对我留有一点旧情，对吗？”
方臣身体前倾，在全场的欢呼雀跃里，将嘴唇贴在了程青晗的耳侧，说话间的热气也落在程青晗的耳朵上。
“怎么，半夜时分想来不甘心，辗转反侧，但也不想联系我，所以就打开关于我的报道，窥探我的行踪，是吗学长？”
明明是秋季，程青晗却觉得背后出了一层薄汗，他明明刚刚饮用了半杯的乌龙茶调酒，此刻却还觉得口干舌燥，喉结不住地滚动。
他想否认，想从方臣的掌下溜走，好让自己不那么难堪，众目睽睽之下，像一只被方臣捏在手心的蛾子。
可是他稍微瞥了一眼方臣的视线，又像被烫到了一样，颈后被方臣捏住的一小片皮肤更是变得滚烫。
程青晗突然全身都泄了力气。
“是……”
他颤抖着声音承认，在这个偌大的网球场里，荷尔蒙与人类高昂的情绪一起弥漫在空气中，搅和得人心躁动，连带他的心脏也不受控制在乱跳。
他攥紧了手，指甲都要嵌进肉里，他是一个对自己的感情羞于启齿的人，可方臣总要将他一层一层剥开，将他的所有阴暗心思都摊在阳光下。
他声音虚弱：“我说过的，那几年不是很能忘记你，所以偶尔会去看关于你的消息……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有时候页面正好推送了，就会看一下。我也没有想来打扰你，我有自知之明。”
程青晗声音含糊，甚至有一丝颤音，而说完他就继续埋着头，腰背却笔直，球场上的风起云涌，似乎无法传到他这里分毫。
方臣盯着他，隔了许久，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原来你都看见了。”
他不知道从程青晗这痛苦的剖白里得到了什么乐趣，嘴角的笑意越扩越大，在阳光下，眼睫微垂，眼底却有一丝阴霾。
他盯着程青晗看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再提问，放过了程青晗，“好吧，看比赛吧。要是这一局可以拿下，李魏宁都要赢了。”
程青晗如释重负，终于也分出一点心神去观察场上的比分，他虽然不够了解网球，但最基本的赛制与输赢还是看得懂的。
他急于将自己投入到赛场上，好忽略方臣坐在他身边，带给他的影响。
可是他认真看了还没一会儿，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拉走了。
方臣将他的手握在了掌心里，像是有意，像是无意，拇指一直摩挲着他的指关节与指尖。
程青晗的手指很漂亮，润白如玉，拿了这么多年的纸笔，敲了这么多年代码，留下来一点薄茧，却丝毫不影响这双手的清秀笔直。
指甲是淡淡的粉色，昨天才修剪成了饱满的椭圆，稍微按一下，手指就会敏感地蜷缩一下。
方臣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赛场上，眼神一直落在比赛双方的选手上，微微蹙眉，看得无比认真。
可他手上却毫不停歇，一会儿揉捏程青晗的指甲，一会儿扣住程青晗的手背，与程青晗十指相扣。
两个成年男人的手掌，分明谁也没有女性的柔软，可是扣在一起，居然也如此天衣无缝。
程青晗欲言又止地看了方臣几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山呼海啸的加油声里，他恍恍惚惚想起，18岁时候，方臣曾经在他的书桌前抱住他，贴着他的耳朵说：“学长，我有时候想我要是跟你同校，同级，或者是你的同桌就好了，这样我每天都能看见你。”
他正在提笔练字，不高兴搭理方臣的胡说八道。
可是过了一会儿，方臣将额头贴着他的后颈，却又轻声笑起来。
“不对，我要当了你的同桌，我还怎么有心思听课，我会忍不住一直在课桌下与你牵手，放学后把你堵在角落里亲吻，还要对你做更多……”
他这下彻底忍不下去了，扔了毛笔，回身就是给了方臣一脚。
如今坐在这露天赛场上，他想起多年前那一幕，再从余光里望着与他相贴而坐的方臣。
程青晗无声地轻叹了一声，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极为怅然的笑。
他手指向上，也忍不住更紧地扣紧了方臣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没来得及修改的一章，晚上改吧，这几天要努力存稿鸭
第20章 酒后真心
FOB网球赛在晚上七点结束了，李魏宁果然拿到了男单的冠军，跟另外两位男双的冠军一起捧起了奖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