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子茶
他问程青晗:“我傍晚发给你的短信,前几条你怎么没有回复?”
程青晗愣了一下,他工作了一天,脑子已经变迟钝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那几条挑衅乃至下流的言语。
他的脸又顿时烧红一片。
“那,那个……”
他支支吾吾回答不出。
“真会敷衍我。”
方臣指责道,却又轻笑出声,他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修长的手指勾上了程青晗的衬衫领,迫使对方弯腰。
而后,他的嘴唇,吻上了程青晗的嘴唇。
在昏黄的路灯下,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接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怎么能不回我呢,知道我下午用了多大的毅力克制自己吗,”一吻结束,方臣抬眼,对上程青晗困惑又湿漉漉的眼神,“下午隔着窗户看着你,看你弯腰收拾东西,只穿着薄薄一件衬衣……”
他又轻轻吻了程青晗的手指,眼神更为放肆:“我那时候只想把你压在桌上,就算是众目睽睽下,也谁都救不了你。”
程青晗的脸噌一下,红得都要烧起来。
这句话的后果,就是一直到开车到了市区里,程青晗脸上的热度都没有能退却。
但他并没有对方臣流露出任何不满,只是乖乖地坐在副驾驶上,垂着头。
到了吃饭的餐厅,他也跟以前一样,方臣问什么答什么,直到方臣问公司有没有人为难他,他才露出了一点困惑的眼神。
“没有……”程青晗认真道,“我们公司不能说风平浪静吧,但我们这个部门,尤其我们这个办公室气氛还可以,大家都是技术人员,也忙得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弯弯绕绕。技术上的东西做的不好就是不好,拿不出成绩比什么都无力。非要说的话,压力会大不少,因为有时候产品部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说到这里,就算是程青晗,想起一些天马行空的意见,也忍不住露出一点微妙的嫌弃。
方臣喝了一口茶,眼神若有似无地扫了一下程青晗的右手。
“那你的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你什么时候弄伤的,是你前几年在非洲的时候吗?”他说得极其自然,好像他知道程青晗的一切都天经地义。
程青晗却听得一愣。
他右手臂连接后背的地方,确实有一块伤疤,但是很不明显,这些年已经逐渐淡去了,他还以为方臣没有注意到。
“啊,那不是在非洲……”程青晗下意识摸了一下右臂,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是有次我自己走路没有当心,结果被一辆电瓶车撞了,手臂脱臼了,又是夏天,后背被他的车划了一下,就留下来了。”
他对上方臣的视线,像是知道方臣在想什么,他又解释了一句:“因为当时我去了医院拿奶奶的报告,医生说她可能没有太久了,我才会走路不当心。”
方臣垂了下眼,他知道的,程青晗奶奶去世的那阵子,程青晗有多么忙碌,瘦得几乎像一张纸片。
他没再多问,逝者已矣,程青晗跟他现在也不是可以嘘寒问暖的关系。
更何况,这种事情上的安慰总是薄如纸片,他没有能在那个时候陪在程青晗身边,一切就都没有意义。
可他却又还要问:“那你在非洲外派的时候,有遇见什么事情吗?那边条件不好,你应该过得很辛苦。”
辛苦吗?
程青晗搅动了一下杯子里的汽水,眼前仿佛又出现那漫漫黄沙,一望无际,他一个人开着车在沙漠里奔驰,好像天地之间都只剩他一个人。
所有烦恼,现实,痛苦的情绪,似乎都在那一刻,短暂地都被抛之脑后。
“还好,我也没有过得很辛苦,”程青晗低头,又抬头,对方臣笑了笑,“那边条件是艰苦了一点,但是也不都是坏事。在那边的同事很照顾我,当地的居民对我们也还算友善,我们附近有学校,有时候出门会遇见那里的小孩子,过节的时候我们还会给他们糖果。”
他说:“那几年工作确实压力很大,可是睁眼闭眼就是工作,倒是没时间再去考虑别的事情了。我也是在那边熟练起了开车,一个人在沙漠里开车其实挺爽的,会觉得自己技术很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想起那些时候的日子,笑得更真心了一点。
他对方臣说:“我还在那里跟同事一起做了一把手工的椅子,但是回来的时候没带回来,只有照片当纪念。”
方臣安静地听着,他看着程青晗,心想这明明跟他听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他听说的明明是程青晗在非洲断过腿,养了几个月才好,在那里染上了疟疾,半夜被送去了医院,情况一度很危急。
他也听说,程青晗回来的时候非常瘦,瘦得到了让人触目惊心的地步,而刚刚养得缓和过来,又遇上奶奶出事。
他听说了很多事情,程青晗这几年的人生轨迹被整理成一份粗略的报告,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是现在程青晗提起得云淡风轻,说起的都是好事,就好像他在非洲度过的是一段难得的好时光。
愚蠢。
方臣在心里评价道。
他又端起茶喝了一口,他想,程青晗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连卖惨都不会,明明并没有拥有过很美好的生活,心气却极高,什么都要往自己的肩膀上压。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早知道程青晗是这副模样。
就像他明明知道程青晗这几年的生活极其简单,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参与进程青晗的生活,可他却还是会揣度,琢磨,也许在那些不为人知,不易察觉的夜晚,有一些只是过客的男人,曾经牵起过程青晗的手指,吻上程青晗的眼角。
在程青晗面前,他无论如何也改不掉那该死的占有欲,疑心病,以及心软。
“好了,”方臣擦了一下嘴角,对程青晗说道,“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
程青晗怔了一下,如今气氛太好,倒让他真觉得这像一场正经的约会,如今方臣倒是将他拉回了现实。
去别的地方……
还能是哪里,自然是酒店。
他与方臣现在的关系,最重要就是靠着身体在联结。
程青晗的心情有一瞬间的黯淡,却顺从地对方臣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出来的时候,因为已经逐渐步入了冬天,外面天气严寒,程青晗下意识颤了一下,方臣注意到了,嘲讽了一句:“身体怎么还是这么脆。”
可他却将程青晗揽了过来,搂着程青晗上了车。
到了车上,温暖的空调打得程青晗甚至有点闷热。
而随着方臣的车一路前进,眼看着路过了他们平时会去的某个酒店,程青晗不禁诧异地看了方臣一眼,可方臣毫无所觉,仍旧在开车。
又过了十几分钟,方臣才将车一停,说了一句:“到了。”
程青晗这才注意到,他们并没有去往酒店,而是停在了某个商场的停车场里。
程青晗这下子是真的懵了,不解地侧头看着方臣,无声询问。
方臣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又顺手解开了程青晗的。
“看我什么,”方臣语气平平,像是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快点下来,跟我去看电影。”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章哦
第27章 粉色玫瑰
程青晗一直到跟着方臣进入影院,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有限的几次与方臣出来,最后的结局都是以上床结尾。
如今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以方臣的习惯,早该应该带他回到酒店,不管不顾地将他压在床上,就算上次一起去喝了点酒,那也无非是调情的前奏,纯粹是增加暧昧的氛围,算不得什么。
可现在他们却坐在电影院里,一起看一场普通的爱情电影。
这种午夜场向来人不算多,除了他们,只有零零星星的几组人,要么是情侣要么是闺蜜,趁着电影还没开场,都在小声地交头接耳,漏出几声零星的小声。
“你喜欢这部电影吗?还是里面有你喜欢的演员,”程青晗捧着爆米花,轻声询问,并试图与方臣找一些共同语言,“这部电影好像评价很不错的,只是要下架了才会人不多。”
“不喜欢,”方臣语气淡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少看爱情电影。”
“那为什么……”
“我问秘书最近有什么电影适合约会,他就给我订了这部。”
程青晗一瞬的错愕,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约会?
秘书帮订的?
可在他怔住的这一会儿,电影已经开始了,男主的脸出现在了电影上,他在一扇敞开的窗户前面喝着咖啡,顺手喂着窗台上的小鸟,这一幕显得极为温柔,偏偏男主的侧脸又落拓失意,让人不自觉产生怜惜。
而方臣喝了一口冰可乐,嘲讽了一句:“装模作样。”
程青晗犹豫几秒,又错失了追问的勇气。
约会。
这个词对于他也许是重若千钧,提起来就带着过往的血肉,让他想起许多好时光,但对于方臣,大概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名词,与恋人相见,叫作约会,可是偶尔陪伴一次不见光的情人,也一样可以称作约会。
这个词并没有太过神圣,早就滥用得无以复加。
想通了这一点,程青晗又释然了,捧着怀里的爆米花,他拈起一粒,塞进了嘴里。
他沉下心去欣赏剧情,网上对这部电影的好评并非虚伪的水军,男女主都是全新人,可是演得非常自然,女主性格活泼却内里成熟,男主外表沉静稳重却脆弱,是非常常见的搭配,可是两个人演技确实好,一起坐在樱花树下碰着酒杯,眼神间的纠缠与掩饰一般地扭开了脸,还是会让镜头外的观众会心一笑。
程青晗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爆米花,他想,成年人就是这样啊,电影里电影外都是,心里明明有一千座火山在喷发,面上却仍然云淡风轻,不敢泄露分毫。
而等他又塞了一粒爆米花的时候,他听见旁边幽幽地传来一声:“你就只知道自己吃的是吗?”
程青晗一顿,不明所以地望着方臣。
银幕的光影下,方臣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他,轮廓分明的脸甚至在这一刻有点孩子气。
方臣盯了一眼爆米花,又用眼神瞥了一眼前排的那对情侣。
“别人还知道喂男朋友几颗爆米花,你倒好,是仓鼠吗?就知道自己吃,理都不理我。”方臣冷声道。
程青晗惊呆了。
这算什么天降的一口锅,他……他先不说他没法像前排的女生一样自然地喂方臣爆米花,人家是情侣,他们算什么。
其次,方臣什么时候喜欢爆米花了,这么多年他对方臣的口味还是了解的,椰子味冰淇淋都嫌弃的人,对焦糖爆米花更是深恶痛绝,他根本不觉得方臣会想要吃。
可他停顿在这里却让方臣更加不满了,方臣眯了眯眼,声音有点危险:“怎么,你不愿意?”
“没有。”
程青晗赶紧拈起一颗爆米花,递到了方臣嘴边。
方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微微低头,将那一粒爆米花含进了嘴里,他的舌头扫过程青晗的手指,让程青晗不自觉缩了一下手指。
而这个时候,银幕上的男主借着醉酒敲开了女主的房门,在朦胧的灯光中,靠在门口,吻上了女主的侧脸。
“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