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子茶
程青晗一直在笑，他说：“我没什么事，就是前几天淋了点雨，冻着了。”
他打开了保温瓶，喝了一口里面的汤，一股药材味，味道却挺好。
他听见同事交流起了养病心得，有个单身的同事惨惨戚戚地表示，自己生病都是一个人扛起来的。
结了婚的同事拍拍他肩膀：“你是很惨，但如果你生了病还要送娃上学，还要陪娃写作业，相信我，你会想从楼上跳下去。”
一群人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
“不过小程就好点了，小程有妹妹，好歹有妹妹在家搭把手。”刚刚说话的那个已婚同事感叹道，“妹妹也不像小孩子帮不上忙，还不吵你。”
程青晗又喝了一口汤，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但片刻后，又出于他自己也难以解释的微妙心理，还是将照顾的功劳还给了方臣：“但我这次生病，不是妹妹搭了把手，是朋友在照顾我。我当时正好在朋友家，他照顾了我两天。”
“哎呀，那你这朋友挺好啊，”同事又道，“也是哈，大家都在外地工作，互相照应一下就是应该的。”
给红参饮的女同事也跟着发言：“那是，我闺蜜比我前对象靠谱多了，我生病了我前对象还在被扣着加班，是我闺蜜揣着药和食材上门给我做饭的。我当时真想嫁给她。”
她摇摇头：“虽然我那个前对象当时也是没办法，但是聚少离多，慢慢也就成前任了。”
几个同事也知道她这段感情史，并且她当时也痛哭了几天，却还是一抹脸，精神奕奕来上班。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几个人打开了话匣子，都聊起了自己的前任or现任。
程青晗到现在就谈过方臣这一个，纯凑在人堆里听八卦。
而等下班结束，程青晗刚进到家门，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收到了方臣的微信，问他还有发烧吗？
“没有了，”程青晗将手上的便利店袋子放在柜子上，“一个下午都没有再烧起来，应该是彻底好了。”
“那你吃饭了吗？”方臣又问。
程青晗琢磨了两秒，还是说了实话：“还没有，但我买了一点食材准备做。”
对于后一句话，他有点心虚，因为他又是随便买了点速食应付，公司其实有食堂，可他懒得过去，也有点吃腻了，还不如吃便当。
“那你别做了，”方臣说，“我点了松广府的外卖送到你门上，十几分钟应该就到了，你自己收一下。”
程青晗一愣。
松广府是方臣带他去吃过的一家粤菜为主的食府，人均消费不低，定位置都要提前预订，怎么会有外卖，这只可能是方臣特意安排的。
程青晗一时有点踌躇，拒绝显得太不知好意，可是他也不想方臣这样费心。
但方臣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说了一句：“我给你定了三天，等你身体好了就不送了。这几天你老实点，别自己开火，本来劳累也不适合养病。”
程青晗望着那行字，轻轻笑了一声。
他将手机贴近唇边，说：“好，那谢谢你。”
十分钟后，松广府的工作人员按时上门，还替程青晗将餐点都摆好，并且说如果不方便收拾，他们也可以上门回收。
“不必，我自己可以。”程青晗道。
他将照片发了一张给方臣，以表自己在好好吃饭，随后舀起了一勺鸽子羹，吹凉了送进嘴里。
他想起中午同事们闲聊，几个女同事一致认为，要找对象还是找会照顾人的，到了她们这个时候，甜言蜜语都是虚的，男人还是要工作努力和懂得体贴才行。
“所以姐姐现在不谈年下了呀，”其中一个性格飒爽的女同事叹了口气，“年下恋爱起来是挺好，热情洋溢的，自己也有活力，但是有事的时候指望不上，只能当个短期伴侣。最近我都改喜欢居家款了。”
程青晗当时就混在人群里，捧着杯子一言不发，心里却偷偷想，年下倒也未必不行。
起码在他跟方臣两个人之间，方臣一直是更会照顾人的那个。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接下来几天，程青晗一直在认真工作，离12.24越来越近了，他这几天一直在挑礼物，还让程霜意帮着参考，到底是这条领带更出色，还是那对袖扣更妥帖？
程霜意一脸揶揄。
她算是看出来了，她哥是在给那个神秘莫测，连她都不给看的“约会对象”挑东西。
她满口跑马：“送什么礼物吗，把你自己送给他，我看对面得感恩戴德涕泪交加。”
程青晗立刻敲她：“小孩子家家，就会乱讲。”
程霜意嘿嘿一声，她想，还小孩子呢，她电脑文件里的东西，放出来能吓死她哥。
但她往她哥的礼物单子里瞅了一眼，又实在参考不出什么。
“你们男生的礼物，我哪知道哪个合适，”她一手撑着脸，“再说只要是你送的，对方应该都喜欢吧。你看看他平时缺什么，就送什么呗。”
缺什么？
这个问题差点把程青晗逗笑。
他低头看着平板，他想，方臣这一辈子，除了感情上因他有过一点苦头，只怕是要风得风 ，要雨得雨。
方臣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求，是城堡里被宝石鲜花簇拥的王子。
而他是大概是从城堡外经过的，落魄的吟游诗人，无心地采摘了王子最珍视的那一朵玫瑰。
他们才会彼此念念不忘，纠缠至今。
第34章 暴雪天气
周四的时候，程青晗被派到了C市出差，为期两天，周六晚上就可以回来，这一次的行程很重要，参与人员也都有相应的补贴。
但收到这个通知的时候，程青晗是有点犹豫的。
因为周日就是方臣的生日了，虽然理论上并不冲突，但是他总担心会有临时的行程影响。
可是一起出差的人员都已经安排好了，他又是其中不可替代的一员，所以程青晗又跟同事确认了一遍行程，还是没有太多异议，就接受了这项工作。
在出发之前，程青晗还特地给方臣打了个电话，说起自己出差的事情。
“嗯？你出差？”方臣那边似乎刚睡醒，还带了一点鼻音，“你去哪里？”
“C市，”程青晗已经推着行李箱走在了飞机场，同事就在不远的地方，所以他也没有多说，只是讲了重点，“周六回来，周日我就可以来找你。”
方臣轻笑了一声：“算你记得。”
随后他说了一句什么，但是程青晗没有听清了，因为响起了登机的播报，不远处的同事开始招呼他，让他快点过来排队。
“我要登机了，先过去了，之后再跟你说。”程青晗低声道。
到了C市之后，程青晗几乎是下飞机就跟同事们被打包到了客户的公司，与对方的技术团队进行对接。
这一次的技术评审会，程青晗是主讲人，对方技术团队的刁钻问题几乎都是冲着他来提问。
他戴着一副银丝眼镜，穿着利落的西装，展示他们团队提前准备好的60页技术方案，包括架构图，数据流，性能压测报告等等，不管面对谁来质问都不疾不徐，连声音都听不出什么起伏。
在工作上这几年，他几乎一直是这个态度，倒不是他有多么临危不乱，纯粹是习惯了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起码不能让旁人看出自己的胆怯。
但是休息的时候，同事却来撞了撞他的肩膀。
“对方的CTO真是难缠，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预算上却能砍就砍，还一直拿我们公司跟另外的公司比价，也亏你好涵养，被这么质问都没有火气。”
同事偷偷翻了个白眼，做了个鬼脸，“要我说别人便宜你找别人去啊，光知道砍价砍价。我们不要成本的啊。”
程青晗低声笑了笑，倒没有放在心上，他毕竟被派到海外历练过几年，比这更离谱的场面，在他的工作经历里多的是，这个同事是他们团队里资历最浅的，所以才会这样憋气。
他轻轻拍了一下这个女生的肩膀：“没关系，虽然对方说话刻薄了一点，但是越是挑剔的才是买货人。”
等到好不容易开完了会议，程青晗他们团队终于得到了一点休息，回到酒店里一边点外卖一边复盘。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方案上还可以怎样精进，以及会议上对方公司高层的反应。
程青晗端着一杯果茶坐在窗户边上，正在看对方提供资料，一抬头，发现外面又下雪了。
跟前几天飘得那些薄薄的细雪很不同，外面简直是鹅毛大雪，风一阵一阵呼啸而过。
程青晗看着外面，一时有点失神，他站在26层往底层看，会有一种微妙的眩晕感，而外面的大地早已被厚厚的白雪覆盖，车都像变成了玩具的大小，一路从白雪上碾过，留下灰色的车辙。
程青晗不禁皱了皱眉，想着这大雪不会要连下两天吧？
但他刚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同事已经在喊他过去，他又立刻应了一声，收起手机加入了讨论。
等到了周六晚上，他们这几天的工作才进入了尾声，傍晚的时候，他们还和对方的技术负责人聚了个餐。
但是聚餐的时候，程青晗已经频频看向窗外了。
外面的风雪一直没有停过，他的手机上一直发来暴雪警报，提醒格外注意出行安全，这让他心里不免有点焦急，总怀疑今晚的飞机是否能顺利起飞。
但是当着对面公司的技术骨干们的面，他又不能表现出来，还要克制住自己的思绪，回答对方偶尔会抛出来的问题。
一直到了七点半，聚餐结束，坐上了前往机场的汽车，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个团队里只有三个人今晚去赶飞机，都是各自回去有事的，还有两个年轻一点的同事到明天才走。
同事钟璐是回去即将要做小手术的儿子，另一个同事柳成是明天要参加自己一个私人的比赛。
柳成好奇地问：“青晗，你是有什么急事要回去吗，不然在这儿再休息一天也挺好啊，吕靓跟小潇两个人都商量好晚上去唱歌了，怪开心的。”
程青晗倒也没有撒谎，他仍在用电脑给异地的同事传送报告，有点心不在焉地说：“我朋友过生日，是关系很重要的人，所以一定要赶回去。不然……”
他合上电脑，抬起头，轻笑了一声：“他怕是要生我气。”
“这么重要？”柳成也跟着开玩笑，“男的女的，是发小吗？”
“男的，”程青晗思索了一下，“认识很多年了，也算发小吧。”
毕竟他们高中就认识了。
但是任由他们一行人归心似箭，等到抵达机场，等待了快要一小时，满心以为自己即将登机的时候，却收到了飞机延误的消息。
因为连着两日的暴雪，跑道除雪速度不及时，机场暂时无法恢复运营，而前序航班也因为大雪，根本就还没有抵达。
“真是，这也不早点说，”钟璐跺了下脚，她看了看大厅里乌泱乌泱的人，有种不妙的预感，“现在连个确切的延误时间都没有，该不会今晚飞不了吧。”
柳成皱起了眉头，因为她也是这样想的。
而程青晗的心直接跌到了谷底。
他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本来顺利的话，他应该现在已经坐上了飞机，十一点前，他们就会降落在A市的机场，十二点前，他能坐在家里给方臣发一句生日快乐。
可是现在……
程青晗抿了一下嘴唇，哪怕是大半夜飞，他都无所谓，但是千万不要到明天都无法起飞。
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警，揪紧的心脏又有一丝缓和，因为他知道这个几率实在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