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子茶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这片方臣长居的家中。
他之前倒是去过方臣另一套不常住的别墅，却也只是短暂一晚，第二天就早上就匆匆去上班了，根本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而这边明显是方臣最多停留的居所，沙发上还随手扔着方臣一件外套，餐厅的桌上放着方臣与家人的合照，墙上则挂着方臣自己的摄影作品，都是他前些年探险的时候留下的。
方臣看程青晗探头探脑，明明是这样玉貌雪肤，高挑修长的成年人，这样自以为不明显地四处打量的时候，却像一只小企鹅在探头探脑。
他不觉笑了一下，提醒程青晗：“你手里的花还不放下来吗？”
程青晗这才一愣，如梦初醒一样把花递了过去。
虽然跟着他奔波了许久，但玫瑰还是玫瑰，娇艳热烈。
“我……我记得你喜欢红色，所以就挑了红色的玫瑰，而且，我也觉得红色跟你更衬。”他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玫瑰衬的，白皙的脸上也像晕着一层淡红的光。
方臣审视地望着这束玫瑰，又看了看程青晗。
他想，这样简单的把戏，比最粗劣的电视剧还不如。
他身边朋友的追求者，哪一个不是花样百出，游艇烟花，烛光晚餐，沙漠里欣赏表演，拉斯维加斯一掷千金，都只不过是讨人欢心的寻常手段，再不济，起码也要穿上一身情趣内衣坐在玫瑰里才能略表用心。
程青晗倒好，青涩得像是初中生在追人，别说浪漫的手段了，连衣服都是出差的同一件。
但更该死的是，就算是收到这样普普通通的玫瑰，他也觉得高兴。
“生日送玫瑰，你是在求爱吗？”方臣将玫瑰花接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程青晗，神色甚至带着一丝傲慢，漫不经心地问，“你爱慕我吗？”
“爱的，”程青晗却飞快地小声回答了，他确实不习惯说甜言蜜语，却还是真挚地看着方臣的眼睛，但他的身体又因为紧张，微妙地绷直着。
方臣握着玫瑰的手紧了紧，明明玫瑰已经没有了刺，可他的心脏却像是被程青晗这一句话给刺破了。
程青晗却不明白自己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他将手中的蛋糕放在了桌上，有点不好意思，慢吞吞将给方臣的礼物掏了出来。
“我还给你买了一个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方臣将玫瑰先放到了边上，走过来查看自己的生日礼物。
程青晗拿出来的盒子很小，是个紫色的丝绒盒子，他打开之前就猜到多半是耳钉袖抠之类的东西，然而低头一看，里面放着的却是一条驳头链。
方臣挑了挑眉，有点惊讶，这是点缀在西装驳领上的装饰，作为男士的饰品之一，不算张扬，却有种低调的闷骚。
他自己就拥有一柜子，就跟他的手表一样经常更换。
但是程青晗跟个直男似的，穿衣打扮上从不费心思，总是穿着沉闷的黑白灰，连西装都很少穿的人，居然会送他这个，倒是让他有点意想不到。
方臣仔细看了一下这条驳头链，主要设计是鹿角的造型，桀骜不驯，充满了张扬感，而底下却是三条垂坠链条，红蓝彩宝与玫瑰金交相辉映，一看就价值不菲，也确实是他会喜欢的造型。
他侧头看了程青晗一眼，眼中浮上一丝笑意：“品味不错。”
程青晗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低声解释：“因为我想你出席正式场合多，这个正好能用上。”
他说到这里，不自觉撩了一下耳朵的头发，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心虚。
其实送配饰也好，服饰也好，在亲密的情人间多少存着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想在对方身上留下记号，想要这个人即使与别人见面，身上也留着他的礼物。
可程青晗又清楚……方臣多的是昂贵奢侈的配饰，他精心挑选，前后对比的这一条驳头链，对于方臣来说也不过是配饰之一。
就像他对于方臣，也只是花园里万千玫瑰中的一朵，可以随手采摘，却未必会永久珍藏。
“我挺喜欢的，下次会带这个出席，”方臣将驳头链的盒子又关上了，看着程青晗，“我会发照片给你，而你最好也要说我是人群里最帅的那个。”
他说得一脸淡然，好像没觉得自己这话跟高中生一样幼稚。
程青晗都听愣了，等理解方臣的意思后，慢慢笑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好。”
他们一起分享了那个蛋糕，程青晗特意拿了蜡烛，25岁的蜡烛，认真地插在了蛋糕上。
“你要许愿吗？”他问方臣。
方臣盯着那个燃烧的蜡烛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程青晗一会儿，他想，许什么愿望呢，他最难以实现的愿望，最想要抓在手中的人，此刻就在他身边。
但是片刻后，他还是双手合十，短暂地许了一个心愿。
等他睁开眼，他看见程青晗好奇地看着他。
他弯了下嘴角，问程青晗：“你想知道我许了愿望吗？”
程青晗纠结着点了头。
他却笑得更明显了：“不告诉你。”
程青晗：“……”
他摇摇头：“算了，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们一起切了蛋糕，但是勉强吃了半块，方臣就腻味了，转而要求程青晗去煮长寿面。
“就是你以前煮过的那种，”他说，“你应该记得吧？”
程青晗嘴里还咬着一颗车厘子，闻言也有一瞬间的晃神。
他当然记得，十八岁的方臣深夜来爬他窗户，死皮赖脸要他陪着过生日，可他生日礼物早就提前送了，当下哪里再能变出花样，就在夜深人静，偷偷去给方臣煮了一碗长寿面。
吃完面，方臣坐在他的床上，靠在他的肩上，也不说什么特别的情话，就这样互相依偎了一夜，第二天又趁着天还未亮离开了。
方臣自己也想起来了这一幕，他轻嗤一声，对程青晗说：“我现在想想，当年找你过个生日，真是跟做贼一样，半夜来又半夜走，谁也不知道。”
他抬眼看程青晗：“那时候吃你一碗长寿面可真不容易。”
程青晗便也笑了笑。
他稍微收拾了一下桌子，就去给方臣煮长寿面。
他虽说厨艺不差，但做个长寿面又能有什么花样，方臣家里也没预备好的高汤，他就简单做了个酱油汤底，细白的面条下进去，撒上一点葱花，最后再卧一个金黄的煎蛋。
他一边做一边跟方臣说：“我只会做这种，跟你家里的厨师不好比。”
方臣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懒洋洋道：“我要是想吃厨师做的，干嘛要指名你？”
倒也是。
程青晗笑了笑，又往长寿面里加入了两滴芝麻油，他与方臣闲聊：“以前奶奶在的时候，都是她给我和霜意做长寿面，而等她走以后，就都是我给霜意做了。”
他轻声叹了口气，却也很快收敛起情绪，将面都捞了起来，小心地放在白色瓷碗里。
方臣望着程青晗，厨房柔和的灯光下，程青晗挽袖做羹汤的样子，几乎像梦一样美好。
他问程青晗：“那你之前的生日，都是怎么过的，你奶奶不在了，都是你给程霜意煮长寿面，那谁给你做呢？”
“生日我都是随便对付一下，有时候都忘了自己生日是哪天了，”程青晗轻笑一声，眼神都未抬，手上还在做事，“霜意前两年可是高中生，忙得要命，她倒是记得祝我生日快乐，但也不能离开学校。而我也多半在工作，本身也没空过，至于在非洲那几年，别说长寿面了，能买到意大利面就不错了。”
他将长寿面先挑起一筷子，很自然地喂到了方臣嘴边：“你试试，好吃吗？”
方臣慢慢咬了进去，眼睛却盯着程青晗。
“还不错。”他反馈道。
两个人最后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完了长寿面，方臣远比对生日蛋糕要捧场，全都吃完了。
家里温度适宜，但他跟程青晗还是裹了一条薄薄的毯子，坐在地板上看恐怖片。
“谁生日看这个？”程青晗简直不能理解方臣的爱好，受不了地吐槽，“你就不能看点吉利的。”
方臣面无表情地盯他：“主角团杀出重围，战胜了邪灵，拯救了世界，哪里不正面不吉利了？”
程青晗：“……”
算了，他抬起手指，敲了敲眉心，反正天大地大寿星最大，方臣想看什么都行。
但这电影看到一半，他就靠在方臣的肩头睡着了。
他不知道在这一片天地寂寂中，方臣轻轻亲吻了他的额头。
而等到程青晗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在方臣家又待了一天，两个人在生日这天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倒是坐在一块儿玩拼图和打游戏。
而这一天晚上，方臣也没放他走，在他很自觉地准备离开方臣家的时候，方臣却握住了他的手。
程青晗一怔，回头去看方臣，方臣穿着宽松的黑色居家服，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什么也没说。
可程青晗已经看懂了这眼神的意思，脸颊几乎立刻就烫了起来。
他垂下了眼，慢慢地走近了方臣，献祭一样的姿态，微微踮起脚，吻了方臣的侧脸，然后顺理成章被方臣抱回了房间。
第38章 情侣的事
此后一连几周，程青晗都留宿在了方臣家里。
也说不清是怎么开始的，只是到了方臣会很自然地打他电话，问他要不要过来，而他向来拒绝不了方臣。
今天他的生日自然也是跟方臣一起过的。
他们两个人的生日本来就近，方臣是平安夜降生的，而他是1月18号，恰好又是周五，所以方臣逼迫他动用了年假，带他去外地度假。
程霜意想特意来找程青晗庆祝生日，都没有找到人。
“什么？”程霜意站在学校的树下，大惊小怪，“你又出去了？”
她微妙地抬起眉毛，看着视频里的程青晗。
程青晗是一个人在跟她通话的，但是看程青晗一身滑雪的装备，站在滑雪场休息区给她电话，虽然镜头里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但她十分清楚，程青晗可是不会一个人来滑雪场这种地方的。
“哥，你这真是……恋奸情热啊，”她贼兮兮地笑了一下，带着光明正大的取笑，“这都是第几天你不在家了，谁啊，把我哥哥勾成这样，直接从家里勾走了，现在还带你出去过生日？”
她靠近屏幕，好奇道：“哥你这个对象怎么神秘，我又不是小孩子，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怎么也不让我见见？”
程青晗望着不远处的方臣，方臣除去了头盔和雪镜在喝水，喉结滚动，黑发汗湿，即使穿着滑雪服，方臣在人群里也依旧醒目。
他含含糊糊地应付程霜意：“好了，你不要多问，我……我暂时还没空带给你见，而且也不是什么稳定关系。没必要搞得这么正式。”
程霜意翻了个白眼：“你还要怎么稳定呢？哥哥，你连着六天都不在家了！工作日你都跑别人家里住去了！”
她真是受不了，实在没忍住抬高了一点声音：“你不要当我无知少女好不好，我不了解别人难道还不了解你吗哥，你要不是对别人上了头，跟别人步入了稳定关系，你会这么频繁约会还留宿别人家吗？而且成年人让别人一直住进家里，本来就是一种边界感的消失，对方肯定也是对你很喜欢的。你们俩在装什么。”
这话却让程青晗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下意识又看了方臣一眼，回过头对上妹妹的视线，却又莫名有点心虚。
“不要多问了，你不是马上还有课吗，快去上吧，”他转移了话题，催促妹妹，“我朋友也在等我了，我要过去找他。”
“哟～～朋友～只是朋友～”程霜意阴阳怪气，她懒得理这个死鸭子嘴硬的哥哥，自己吐了吐舌头，率先挂了电话。
程青晗将手机收了起来，走到了方臣旁边，方臣已经点好了午餐等他，这个滑雪场里的住宿和餐饮一直不错，在业内有口皆碑。
方臣还给程青晗点了一份甜品，他取笑程青晗：“多吃一点糖分补充体力，别一会儿又栽倒在雪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