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一天雨
暑假后，祝可宜开始上初二，新科目难以把控分数，期中考意外出差错，排名考出新低。
他本以为姨母会像往常训斥舒情一样训斥自己，他忐忑地带着成绩单回家，然而姨母只是眉峰一挑说我知道了。
祝可宜一时无措，甚至不知该不该开心，应该是不该的，至少他没有考出自己满意的成绩。
他躲在被窝里悄悄告诉苏宥青，自己没有考好。苏宥青安慰他一次考试没有关系，不会的题下次见面教他，祝可宜又变得开心。
舒情告诉姨母，同学愿意帮祝可宜补课，于是见面的时间变得更加频繁，也算是因祸得福。
舒情见面的同学变过几次，好友换成男友又换回来，祝可宜始终坐在苏宥青面前，那家甜品店店员甚至记住几人，每每周六会特意留下祝可宜喜欢的巧克力蛋糕。
见面的次数一次次累积，分别次数也随之增加，越是腻在一起就越是不愿分开，祝可宜无数次希望能将时间调成变速，相处的时间能慢一些，分别的时间能再快一些。
地球义无反顾公转自转，时间一天天过去，转过又一年春夏秋冬，分别的第三年悄然而至。
入冬的某个周末，舒情周末回到家，祝可宜神神秘秘来到她房间将她关心一通，问她高三是不是很辛苦？平时都做些什么，几点起床几点下课，事无巨细的，问得舒情没了耐心，幽幽地拆穿道：“你问他去，别来我这儿旁敲侧击乱打听。”
祝可宜撇撇嘴，只能与舒情道出真实想法。
下周周四是苏宥青生日，祝可宜想给哥哥过生日。
自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一起过过生日，可这是苏宥青的十八岁生日，祝可宜不舍得错过，他想尽了办法，最后来找舒情帮忙。
“你疯啦？又不是周末，难道你要大晚上一个人溜出去？”舒情难以置信看着他，试图从笨蛋弟弟脸上看出一点玩笑的意思，然而并无。
祝可宜认真地讲：“我已经想好了，等姨父姨母睡后我再出门，从浴室那个窗户出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那你怎么过来学校？”
祝可宜十分淡定地将计划讲出来，看着目瞪口呆的舒情，说：“ 你只需要把哥哥骗出来就好了。”
“这个倒容易……但是你自己能行吗？我都不放心，他能同意？”舒情不大看好。
“你放心吧。”
祝可宜给舒情吃定心丸，说一定不会被发现，舒情也并非乖乖女，对这种事感兴趣得很，当即答应下来，叫祝可宜一定要注意安全。
到了周四，祝可宜放学后以购买习题册为由让姨父带他去书店。
趁着姨父上厕所的功夫，他悄悄跑去隔壁一家克莉丝汀拿了自己电话订的生日蛋糕，他将蛋糕藏在后备箱，在车旁乖巧地等姨父回来。
到了晚上，祝可宜悄悄顺走车钥匙，待在房间，等待姨父姨母入睡。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主卧终于上了锁，祝可宜背起书包，蹑手蹑脚打开房间窗户，低头看着楼下，咽了咽口水，思索了两秒如果摔下去会不会残废，随即义无反顾爬上窗台。
姨父姨母家只在二楼，屋外夜黑风高不见人影，祝可宜爬上窗台，小心翼翼踩着空调外机上，抓紧旁边排水管，缓缓往下滑了些，旋即踩在楼下住户的晾衣杆上，最后再转身朝地面轻轻一跳，完美落地。
祝可宜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却顾不上更多了，背着书包就往停车处跑，取了蛋糕再去敢附近的最后一趟公交。
这趟公交并不顺路，祝可宜只坐了一截，找到个人多些的地方打了个出租车，去苏宥青学校。
司机见他一个小孩，手里还拿着个蛋糕，是不是看眼手表，火急火燎的样子，问他是不是要去给小女朋友过生日。
祝可宜脸颊一红，说：“才不是。”
逗得司机直乐，说那就是表白了。
祝可宜忽然想起姨母训斥舒情与自己话，低头小声嘟囔了声“我才不早恋”，抬手又看眼时间，时针一点点往12的方向靠，只能抬起头可怜巴巴和司机说：“叔叔能不能再开快点，要赶不上了。”
好不容易赶到地方，祝可宜头晕脑胀，就快吐了，心里想着自己成年后第一件事一定是考个驾照，当个有技术的司机。
夜渐渐深，气温也降下来，祝可宜套上曾经的校服外套，迎着冷风往学校门口走，脸不红心不跳地拿出自己曾经的学生证递给保安，不等对方仔细看，就弯着眼睛将一盒甜品递过去，说：“叔叔，我今天生日，你能祝我生日快乐吗？”
学校平时没有门禁，学生出入都很自由，晚些时候才查一查学生证，此时学校里已经不见一个人影，祝可宜背着书包又提着蛋糕，难免可疑。
可祝可宜一双眼睛漂亮得太有蛊惑力，保安大叔接了甜品，也不扫兴，乐呵呵说了生日快乐，叫祝可宜早些休息。
祝可宜就这样溜进了学校。
零点一点点逼近，他不得不跑起来，冷风呼呼吹过耳边，冻得祝可宜耳朵失去了知觉，他凭借着记忆一直跑到一号公寓。
舒情答应会在一号公寓门口等他，可此时却不见人影，祝可宜气喘吁吁站在原地，周遭走动的学生纷纷看向他，他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慌乱 。
难道舒情忘记了？还是出了什么差错？
“你是祝可宜吗？”忽然一道声音出现在耳畔，祝可宜转身看去，是一个女生不知从哪里跑过来，同样气喘吁吁的，见他点头，说：“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再不来舒情就撑不住了。”
祝可宜不明所以的，问舒情怎么了，女孩只是笑笑，一边给他带路，卖关子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女生将祝可宜带到附近一栋教学楼，她想帮忙提蛋糕，祝可宜没递过去，说没关系，自己可以。
那栋楼只有一间教室还亮着灯，祝可宜看见了，径直朝那间教室走，想到即将见到苏宥青，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脚步也不自觉轻快许多。
“你们关系可真好。”女生在旁边感慨，“我还以为他天生就不需要人陪。”
祝可宜不明白她的话，不过当务之急是见到苏宥青，他和女生道谢后，转身跑向教室，距离越近，教室里传来的声音愈发清晰。
“诶！等等等等，我还有个问题，就这题，你再给我讲讲。”舒情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
她拿着月考的卷子，摆在桌上，一题一题让苏宥青给自己讲，理由是这周考太差，她妈快不给她和祝可宜出门了，苏宥青这才没拒绝。
“你让我现在给你讲这题，白天你做什么去了？明天再说，我走了。”苏宥青冷淡道。
“你先别走啊，那你给我讲讲英语！”舒情不择手段了，慌乱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抓住苏宥青的袖子不让人走。
苏宥青耐心到了极限，语气也变得冰冷，“舒情，你到底要干什么？”
舒情原本还在绞尽脑汁想法子，抬眸一眼扫过门口，一瞬眉心舒展，朝门口挑了挑眉。
苏宥青冷着脸，回头看过去，将眼前景收进眼底一瞬，彻底愣住。
“祝可宜？”他不可置信的声音落地，祝可宜正站在门口处，身上穿着小许多的校服，手里还提着蛋糕，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眨呀眨，满是笑意地看着苏宥青，叫他哥哥。
祝可宜高兴极了，大声道：“哥哥，十八岁生日快乐！”
第13章 最佳成人礼
不知何时起，苏宥青早将生日事项从计划中抹除，这一天并不值得庆祝，更多的应当是警醒，是不能愈合的伤口，他无法忘记，也不敢接受任何祝福。
直至祝可宜出现眼前。
苏宥青面对祝可宜真挚而热烈的目光，胸口处灼烧出裂痕，义无反顾破裂开，剖出一颗难抑猛烈跳动的心。
苏宥青思绪如波涛汹涌，将祝可宜牢牢抱进怀中，将他身上带的寒气一点点驱散，直到祝可宜说：“哥哥，你快把我勒死了。”
苏宥青这才将人松开，垂眸藏住微红的眼尾，低声问：“好好，你怎么会在这里？”
祝可宜笑笑，提起手中蛋糕，歪着脑袋胡说八道：“听说有人想我想得不行，所以我就收到召唤出现咯。”
他回抱住苏宥青，隔着厚重的冬服依旧能感受到彼此心脏一下下跳动，此起彼伏，“所以是谁在想我？”
苏宥青难抑心中情绪，将祝可宜又抱紧些，轻声说：“是我，是我想你了，谢谢你过来。”
虽一同生活数年，祝可宜却鲜少见过苏宥青情绪难控，此时难得一见哥哥这般依赖自己，祝可宜愈发庆幸自己来了。
他学着往日苏宥青安抚自己那样，微微垫脚摸摸哥哥的脑袋，大方地说：“不客气。”
“我会一直给哥哥过生日的。”祝可宜许诺道。
看不下去两人兄弟情深，舒情道了别与同学一同离开，留两人单独腻歪。
学校到了熄灯时间，教室没办法继续待下去。
苏宥青把外套脱下披到祝可宜身上，一手拎着他的书包，一手拿着蛋糕，将人带去有月光眷顾的天台。
苏宥青熟练开天台门的动作不像初次，祝可宜心中有疑，不紧不慢跟着哥哥走进天台，找到一块干净处，乖巧坐着，将蛋糕拿出来。
“以前过生日，妈妈总会给我们买这个蛋糕，很久没吃了，”此时触景生情，祝可宜看着巧克力蛋糕回忆，“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过生日了。”
分开后苏宥青再没过生日，他将蛋糕摆到祝可宜面前，觉得这个蛋糕该属于祝可宜。
祝可宜拆开蜡烛插上去，又折好生日帽戴到苏宥青头上，说生日快乐。
“谢谢你，祝可宜。”
苏宥青轻握祝可宜的双手，凤眼轻垂，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他冰凉的手上，轻轻摩挲着试图将自己身上的热量传递。
“好好……”他低声唤道，胸口被某种情绪填满，前所未有的满，满到如今只能装下一个人。
“哥哥，你不会感动哭了吧？”祝可宜猫着腰弯头看他，玩笑的语气里夹杂担忧，“你是我的哥哥，这是我应该做的，十八岁生日，那么重要！以后你也要给我过的。”
苏宥青收起情绪，朝他展颜，勾着嘴角答应道：“当然。”
祝可宜从口袋里掏出从姨父那“借”来的打火机点蜡烛，无奈今夜晚风没有自觉，净会扰人，打火机又不防风，三番五次将火熄灭，气得祝可宜指使苏宥青在蛋糕前挡风，好不容易才将烛火点燃，小心翼翼用一只手护着，单另一只手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咳嗽了一声清嗓，正襟危坐。
“之前说见面要给你弹钢琴，一直没有机会，虽然今天也不能当面给你弹，但我录好了，现在放给你听。”
说罢，祝可宜点击播放键，钢琴声被处理后从小方盒子里悠悠传出，一个个音符连接在一起，落入夜色中。
烛火飘摇，几度要熄灭，又顽强地燃烧着。
苏宥青目光牢牢缠着祝可宜的脸，耳边是为他亲手弹奏的欢快的生日快乐变奏曲，随着琴音流淌，祝可宜掀起薄唇，低声轻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此刻于苏宥青如梦境一般，一场让人不愿醒来的美梦。
分开的三年里，他曾无数次痛苦，一切却在此刻被全然抚平。
苏宥青悄然抹掉眼角泪，用笑容面对祝可宜，朝烛火许愿。
“希望祝可宜能一直开心，永远幸福。”
他吹灭蜡烛，祝可宜才不满道：“你的生日怎么能给我许愿？”
祝可宜重新点燃蜡烛，让苏宥青再许一个，他沉默着不说话。
祝可宜着急了，虽有些不情愿，仍说：“心里许也行，可以不和我说。”
“我的愿望只有这个，怎么会不想告诉你？”苏宥青实话实说，轻轻将奶油抹在祝可宜的鼻尖，朝他笑了笑。
“那你许一个能考上什么学校呢，”祝可宜藏着心思套话，“有吗？”
“嗯，我想想啊……”苏宥青将手臂搭在祝可宜肩上，轻眯眼眸勾着唇角佯装思考，指节挽着他的手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
祝可宜，瞪大眼睛惊讶道：“没有吗？”
离开自己这几年，苏宥青难道已经变成一个没有规划的人吗？祝可宜难以置信，甚至有些自责，自己没有足够关心哥哥。
苏宥青看着他紧张的模样，不禁失笑，也不再逗他。
“好了，我应该早些告诉你的。我打算学临床医学，当医生。至于学校么，当然尽力考好些，去好一点的学校。”
“你想去哪里？”祝可宜急得站起来，转身面对面看着他。
苏宥青抓住他的手，轻轻安抚道：“我哪里也不去，就在本地上学，努力考F大，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