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一天雨
“你做这些是不是想弥补?”祝可宜眼眶一瞬间红了,看向苏宥青的眼神里满是痛苦,“因为爸爸妈妈当初收养了你,你感激他们,可是他们不在了,就用对我好来弥补。”
“那你就应该回去看看他们,哪怕一次,但是你一次也没有。”他声音变得哽咽,面颊因情绪激动而染上绯色,微微颤抖的唇瓣有些干涩,连呼吸和心跳都变得急促。
祝可宜看见映在苏宥青眼眸里的自己,狼狈又可怜。
苏宥青将祝可宜双手握进手心,暖气下他的手依旧冰凉,要用很多热量很多时间才能渐渐温暖,需要足够的耐心。
“我是为了弥补,但只是想弥补你。”苏宥青低声说着,对上祝可宜迷茫的双眸,说着因过迟而格外残忍的话,“对不起祝可宜,我很后悔,后悔当初离开,如果我当初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走。”
祝可宜想捂住疼痛的胸口,压在胸口的巨石又增加重量,他更加呼吸不过来了,挣脱开被束缚的双手,拒绝道:“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无论是道歉还是忏悔,一切都是徒劳。
“我上次就已经说过,我不在意了,你何必这样。”祝可宜冷漠地说,“我现在过得好坏都和你没关系,你离不离开对我没那么重要。”
“可是你瘦了,气色比上周还差。”苏宥青心疼地看着他,那目光灼得祝可宜钻心痛,他不明白,苏宥青究竟是为什么执着于过去,执着于他的在意。
“是,我在吃药,副作用很大,如你所见,我活得浑浑噩噩。”祝可宜实话实说,嗜睡,情绪低迷,食欲极差,但这和苏宥青有什么关系?
“祝可宜,你到我那里去住好不好?我会照顾你。”苏宥青忽然却十分郑重地说。
话落在祝可宜耳中,他足足消化了好几秒,才脱口骂出来,“苏宥青,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祝可宜险些怀疑自己一时幻听,否则苏宥青怎么能莫名其妙说出这种话,心中堵着说不出的情绪。
“我是认真的。”苏宥青面色不改道,“你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也应该去看看的。”祝可宜口不择言道,“你真是疯了。”
可忽然响起的咕咕声又让场面变得滑稽,祝可宜捂住胃,眉心紧了紧,不太舒服。
“可能是吧。”苏宥青含糊应道,“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可以吗?”
祝可宜别过脸不理他,苏宥青便起身去了厨房。
人走后,祝可宜脱力靠回沙发上,揪出身后那只小熊玩偶,盯着他看了片刻,问:“我是不是很坏,我怎么能那么说?”
他操控着小熊点点头又摇头,祝可宜又低声问:“你真的后悔吗?还是见到我快死了才开始后悔。”
小熊不说话,祝可宜转头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不愿承认自己刚才有过一点动摇,当然也就一点点,作不得数。
第15章 做心软的笨蛋
苏宥青很快做好晚餐,出于尊重他人劳动成果,祝可宜决定勉强自己吃几口。
在祝可宜看来,食欲和食物好吃与否并无关系,他毕竟在伦敦三年,为了饱腹再怎么难吃的东西也入口了。
况且苏宥青的厨艺也好不到哪里,能入口的程度而已。
祝可宜拎着叉默默想,慢悠悠吃完芦笋,搭着红酒牛肉吃完一份意面,直到空盘才惊觉自己已经饱了。
和吃药后的饱腹感有所不同,实打实吃下东西后,肋骨下胃的位置微微鼓起,祝可宜用手心覆在上面,自己都有些惊讶。
“吃饱了吗?”苏宥青将他的小动作收进眼底,唇角不明显地勾了勾,询问时眼里带着笑意,看起来很满意。
祝可宜咬着叉,微微点头,眼神闪躲,耳根有些发烫。
“你厨艺挺好的。”祝可宜放下餐具,夸得漫不经心,又问:“你吃完了么?我去洗碗。”
苏宥青点头,起身叠起空盘,“吃不惯就一直自己做了,我去洗,你休息会儿。”
比起洗碗,其实祝可宜更宁愿下厨,听到苏宥青的话后,他内心短暂纠结了两秒,礼貌和懒惰打架,懒惰获胜。
“好吧,辛苦了。”祝可宜用很遗憾的语气说,“那我过去了。”
苏宥青看着他,一时忍俊不禁,被祝可宜抬眸瞧了一眼,才堪堪敛笑,薄唇轻抿,温声提醒道:“休息会儿再去洗澡,不然胃不舒服。”
祝可宜被他笑的莫名心虚,低低应了一声,转头朝沙发走。
苏宥青在厨房里忙碌,身上似乎还穿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围裙,祝可宜远远看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多年不见,苏宥青比从前更体贴,更居家,宜室宜家,职业也很不错,简直是不可多得的date对象。
这种人居然在自己家,好话歹话说尽都赶不走,祝可宜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能力。
就因为当年丢下自己?苏宥青说自己后悔离开,否则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可祝可宜比谁都清楚,自己活成这样和苏宥青没什么关系,如今困境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怪不得苏宥青。
他又何必自责,要如此低声下气照顾自己。
祝可宜轻轻叹气,真是心软的笨蛋。
苏宥青像察觉祝可宜的目光,忽然回头看他。祝可宜一惊,当即挪开目光,打开电脑随便挑了部电影看。
电影很平淡,讲的是两个高中生的日常,鸡毛蒜皮,聊天发呆,犹如一条安静的河流静静流淌。
祝可宜却看得动容,分明是喜剧,他却悄悄落泪。
等回神过来时,厨房的灯已经关了,苏宥青将东西收拾好,甚至还拖了地,正背对着祝可宜解围裙,弄得祝可宜有些不好意思。
他放下电脑走过去,苏宥青听见他的脚步声转身过来,自然而然问:“看完电影了?”
祝可宜不大自在地嗯了声,忍不住问他,“你这样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人们鲜少不求回报而付出,有人图色有人图利,祝可宜所遇到的人,或是钱财或是美色,再不济像Bryce所求的大概是情绪价值。
可他不确定苏宥青究竟想要什么,如果是原谅,那他早已给了。
“做什么?”苏宥青疑惑地反问,忍不住摸了摸祝可宜雪白的脑袋,“你想做什么都好,只要不伤害自己。”
祝可宜迟顿地躲开,不让人碰,颇为嗔怪地瞪了苏宥青一眼,又在听闻他的话时心中一紧。
虚伪,祝可宜心想,转头开始赶人,不咸不淡说:“不早了。”
“嗯,不早了,外面下了点雪。”苏宥青淡淡道。
祝可宜眉心一蹙,警惕地飘了苏宥青一眼,试探问:“你明早不去上班么?”
“上周调整了上班时间,刚巧最近将年假休了。”苏宥青嘴角噙了抹笑。
意思是不止明天,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上班。
“哦。”祝可宜说不清什么心思,不愿多想,敷衍道:“你看看雪什么时候停吧,我去洗澡了。”
他没再管苏宥青,转身进了卧室,先将晚上的药吃掉,靠在床尾打开Solace给Fish汇报。
Okie:晚上好,今晚有事耽搁了,所以现在才上线,抱歉哦。
祝可宜不确定Fish是不是在等自己,只是他的消息才发过去,很快便有了回复。
Fish:没关系,遇到麻烦了么,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祝可宜认真思忖片刻,遇上苏宥青能不能算作麻烦,最后回复:没有麻烦,今天突然意识到自己太久没出门,所以下午出去了一趟,在超市遇到了那个……他送我回家了,顺便……进门帮忙整理了东西,又顺手做了顿饭。
Fish玩笑道:那还挺顺手的。
Fish:似乎有人陪你的心情还不错?有人照顾你就好。
祝可宜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动容。
Okie:你也这么觉得?我需要人照顾。
Fish: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有自理生活的能力,可药物副作用不小,有人陪你会轻松一些,不是吗?
Okie:好吧,我会考虑的。
祝可宜关掉手机,带着睡衣进了浴室。
他站在热水中慢吞吞地洗,脑中还在思考着Fish的建议,他无法否认,今晚这顿是他最近以来唯一像样的一餐,可他有什么理由接受苏宥青照顾自己?
这个澡洗得有些久,服下的药渐渐起效,困意悄然袭来,祝可宜仍旧站在花洒下,温水打在眼上,眼皮变得沉重。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其他作用,热气腾腾的浴室中,某些难以启齿的浴望也悄然攀升,祝可宜咬着唇,合上眼,扬起脸任凭温水打在脸上,一下接一下控制着呼吸,蜷缩着的手指收紧又放松。
隔着浴室门,客厅的声音透过水声传入耳,祝可宜还隐约能听见苏宥青的动静。
水滴在喉结上,随之滚动时往下流淌,祝可宜自厌自弃,痛苦地笑了,骤然将热水调至另一侧,水猛烈地落在他身上,将一切彻底浇凉,凉得透心彻骨。
祝可宜关掉水,打了个寒颤,药物带来的困意一时被寒冷驱散,头脑却因为洗澡过久晕晕乎乎。
他摇了摇脑袋,扶着颈侧,单手去够衣架上的浴巾。
他租的房子浴室不大,并没有干湿分离,刚关闭花洒,地上的水还积着没完全流入下水道。
祝可宜光脚踩在积水上,许是踩到不小心飞溅在地上的沐浴露,踩上的一瞬,他脚底一滑,几乎是下意识便寻找着能扶住的东西。
距离手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摆着东西,祝可宜下意识伸手一抓,将东西当作救命稻草。
然而稻草救不了命,祝可宜把稻草带着一起落地了,台上的东西和他一起噼里啪啦地摔下去,和湿哒哒的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膝盖最先落地,紧接着手肘和身体一起贴在地板上,钻心的痛自下肢传来,祝可宜无法控制自己发出一声惨叫,当即全身蜷缩在一起捂住膝盖。
冷,痛,更多的其实是羞耻。
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莫名其妙摔倒,和瓶瓶罐罐一起躺地板,祝可宜躺在地板上起不来,简直想哭。
“祝可宜,怎么了?”苏宥青的声音猝然从门口传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浴室门上,祝可宜抬眼看着,浴室门被敲响,“祝可宜,你还好吗?祝可宜!”
苏宥青的声音越来越急,祝可宜终于张嘴说话,说“我没事,你别管我”,说着又没忍住到抽一口凉气。
苏宥青像听不懂人话,敲门不应后,尝试拧动把手时,竟直接打开了浴室门。
祝可宜平日一个人住,并没有锁门的习惯, 此时不知算不算幸好,他正尝试着站起来,猝不及防对上苏宥青的脸,一双眼睛瞪大了,只顾得上扯过浴巾盖在自己身上,又一下跌回地上。
苏宥青只来得及愣了一瞬,见祝可宜倚着地板的目光,当即快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隔着浴巾将人从地上抱起来。
“我、我自己能走。”祝可宜一时无措,无奈此时为刀俎下的鱼肉,只能任苏宥青宰割。
苏宥青脸色凝重,祝可宜抬头只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就这么一言不发将祝可宜抱回卧室。
苏宥青将祝可宜放到床上,抿着唇不说话,神情严肃,他站在床边想检查祝可宜的身体。
祝可宜裹巾浴巾,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睁大眼睛看着苏宥青的眼神好无辜,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苏宥青看向他的眼神又温柔些,温暖的手掌贴在祝可宜的脚踝上,柔声问:“摔到了哪里?”
祝可宜偏开头,想把脚踝收回来无果,自嘲道:“没什么事,可能问题最大的是我的小脑。”
苏宥青无奈轻叹气,俯下身轻握着他的脚踝靠近自己,“如果药物副作用很大,你可以联系医生换药。”
祝可宜被他抓住的那条腿,小腿处有处淤青,再往下脚踝那颗红色的痣附近有些细小的划痕,是他打碎玻璃杯时不防弄到的。
苏宥青的手指抚过那些伤,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沉,问祝可宜是不是不知道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