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季不再来 第20章

作者:下一天雨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苏宥青趁着红灯瞥了他一眼,陪着他演戏,淡淡道:“多谢祝总。”

祝可宜乐不可支,没察觉苏宥青脸上的笑却淡了几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漫不经心问:“祝可宜,今天很开心?”

“当然开心。”祝可宜脸上洋溢幸福满足的笑意,哼着小曲,摇头晃脑。

“好。”苏宥青垂着眼,不知究竟在同谁说:“开心就好。”

他想要祝可宜脸上永远洋溢笑意,祝可宜耀眼,迷人,苏宥青始终希望祝可宜幸福,永远幸福,哪怕祝可宜的选择里或许没有自己,也没关系。

早在年幼时许下的诺言,苏宥青始终铭记着,一辈子做祝可宜称职的哥哥。

无论是某个与祝可宜依偎在一起数星星的夜晚,还是那年学校天台上,那颗祝可宜赠送的心脏,那颗因祝可宜跳动的心永远不会停。

可苏宥青早该做好觉悟,与祝可宜拉钩的那晚,在见到祝可宜姨母后,他不能自私地将真心毫无保留捧出来,去质问祝可宜:“祝可宜,你是不是小狗?”

苏宥青了乐观地想,只要能一直陪在祝可宜身边就足够。

可当祝可宜满身鲜血躺在担架上时,苏宥青才明白,厄运地诅咒从未失效,对他来说就连陪伴都是奢望。

第24章 最后的蛋糕

项目最终答辩定在十一月初,祝可宜作为项目负责人,属整个项目里中花费精力最多的一位。在这之前他刚应付完学院的期中考,参加的数学竞赛拿到金奖,被同学戏称精力十足的天赋怪。

“天赋怪”没什么远大理想,空闲时间只想抱着哥哥好好充电,也是名副其实的哥控。

答辩那天是苏宥青生日,祝可宜计划好时间,答辩结束后先去取蛋糕,在打车去医院。

答辩进行的很顺利,结束后指导老师将祝可宜叫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夸赞他干得不错,让他叫上组员一起吃个晚饭,庆祝项目圆满结束。

祝可宜嘴角一僵,硬着头皮应下,与老师同学一起到附近的餐馆吃晚饭。

正值晚高峰,学校附近到市中心的道路愈发堵塞,打车过去不知道要堵多久,祝可宜安慰悄悄自己,等晚饭结束就没那么堵了,不会迟到太久。

他坐在老师身旁,不能一直看手机,只能在开始吃饭前给苏宥青发信息,先把同学替自己拍的照片发过去。

场合正式,上周苏宥青陪祝可宜去商场买了套正装,浅灰色条纹衬衫搭驼色外套,配了条深红色斜纹领带,往大屏前一站,按下快门时祝可宜刚巧看向镜头,眉眼带着的笑意,意气风发的少年感简直能作为项目的满分宣传照。

祝可宜得了便宜还卖乖,问:你替我挑的衣服,帅不帅?得意小狗.jpg

苏宥青那头没回复,他最近实习很忙,还没正式成为医生就已经晚班白班交替上,暑假时还抽空忙夏令营,夏令营结束又要老师那边的实验,一个人分成两个用,祝可宜好心疼,说是找哥哥充电,其实该算作互相充电。

祝可宜不能再继续看手机,关掉手机前又发一条:哥哥,你现在在上班是不是呀?导师拉我们吃庆功宴,我晚点来找你,到时候告诉我你在哪里。

祝可宜原本打算在苏宥青家里等他回来,这么一耽误,等他到地方苏宥青要下班了。为了增加见面,祝可宜决定直接去医院见苏宥青。

几个大学生和老师吃饭,免掉酒桌文化,只是简单吃了顿晚饭,简单聊了聊未来规划,老师没耽误大家太久。

饭局结束后,祝可宜先去克莉丝汀拿蛋糕,再打车去往医院。

蛋糕店员工刚好交班,祝可宜订好的蛋糕被人错误取走,好在那人并未走远,店员打了电话道歉,等了快半小时祝可宜才取到正确的生日蛋糕。

事况超出预料,今天正是周末,即是过了晚高峰,前往医院的路途依旧坎坷,一路红灯就算了,路上还遇到一起交通事故,冥冥之中仿佛有种魔力在拼尽全力阻挡他前往。

苏宥青实习的医院在市中心,周末傍晚人群熙攘,一路堵车, 祝可宜被司机五步一刹车弄得不舒服,坐在车上强忍着胃部不适,在医院附近下车,小跑着往医院走。

这个点门诊已经下班了,祝可宜来前收到苏宥青的消息,说他大概七点下班,让祝可宜乖乖在家等。

可祝可宜想给哥哥惊喜,他看出最近哥哥最近压力很大,想早点见到苏宥青和他一起下班,于是乎想拎着蛋糕就来了。

他小跑到医院对面,等待最后一个交通灯变绿,离目的地越近,往前的脚步也不自觉轻盈些,一边走着一边拿手机给苏宥青发语音,说:“你下班了没有呀?”

医院门口公交车站两辆公交车前后停靠,禁止鸣笛标示下,右转来的车辆因险些撞到行人长按喇叭,刺得祝可宜耳膜痛,周遭谩骂声一片。

倏地,不远处一声惨烈的尖叫传来,众人目光纷纷被引了过去,无人知晓此声惨叫是拉人入地狱的钥匙,仅一刹那,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如回音一般响起。

前方人群骚动,祝可宜不知道前方有多少人,只见目光所及之处的人开始往四周跑,推搡着四周,嘴里大喊着:“杀人了!快跑啊!死人了!”

任谁也从未见过这般场景,疯狂地往外跑,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祝可宜站在人群中被推搡,随着人流往外走,他心跳快极了,被人群挤压着身体,满脑子只剩跑的想法。

只是突然,一声惨叫自极近处传入耳,祝可宜回头一看,一个显怀的女人被撞到在地,捂着独自在喊救命,身边路过的人群险些踩在她身上。

祝可宜与女人对视,将求生的锚落在他身上,祝可宜无法再往外走了,他转身逆着人流艰难地挤到女人身边,费劲力气将人扶起来。

女人哭泣着抓住他的手,连声说着谢谢、快走、他要来了,祝可宜下意识回头看,看见地面上鲜红 的血迹,倒地的男人,远处徐徐赶来的警察安保,以及紧握着匕首视死如归的中年男人。

“快跑!”女人大哭喊救命,尝试上前阻止的男人倒在地上,汩汩的血液淌在地上成了他的影子。

其实不过几秒之事,祝可宜扶着女人不过才往前几步,衣领便被一道强劲的力道攥着朝后拉。

祝可宜推开身旁女人,转过身竭尽全力抵抗身后人,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人面容,只剩那把高高扬起的鲜血淋漓的刀刃,没有任何余地地刺了过来。

曾经年幼时,祝可宜常想,意外或许会随时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幻想死亡,死亡或许是美好的,他会变成天上星,会陪伴在亲人左右。

可当冰冷的利刃刺破表层皮肤,穿过皮层抵达腹腔时,比死亡先来的原来是疼痛,无法承受的疼痛,仿佛掐断呼吸和心跳却无法死去的疼。

祝可宜眼睁睁看着世界渐渐颠倒下去,地面不留情面砸在背部,后脑一阵钝痛,手中物品也不免劫难,他几乎是下意识蜷缩着身体,抬起手捂住疼痛处,那里的热流穿过指缝一点点离开身体。

怎么办,该怎么办,祝可宜痛苦地想,如果世上只剩苏宥青一个人该怎么办?他早已不再想象死亡,想要陪伴的人就身旁,可怎么事情又变成这样?

“哥哥……”祝可宜低声呢喃着,他侧眼看着血红的地面,数不清的陌生身影渐渐靠近,他忽然觉得好冷、好冷,苏宥青在哪里?

“苏宥青。”

从手术室出来,带教忽然叫住他,苏宥青转头看过去,叫了句老师。

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做我们这行是没办法法逃避死亡的,第一次遇到的时候会哭会想不开都很正常,我们和死神打交道,只能做到精进技术、全力以赴。”

苏宥青沉默点头,低声说:“谢谢老师,辛苦您了。”

这是苏宥青来神外跟的第一台手术,患者是个年轻女人,才三十出头就得了恶性脑肿瘤,评估了许久是否要进行手术,院内脑瘤方面的专家主刀,在神外的医生和几名实习生都来了观摩。

苏宥青早上查房时还见了这位姐姐,对方记得他,和他搭话说相信医生的技术,如果手术成功后一定要去挪威追极光。

如果的事却成了不可能事件。

术后与家属沟通的事不再和实习生有关,苏宥青回休息室换了衣服,拿出手机看祝可宜发来的消息。

“你下班了没有呀?”

得意的小狗在屏幕上蹦跳,语音里祝可宜的声音让苏宥青短暂得到几分宽慰,他勾着唇回复:我下班了,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祝可宜没有回复,苏宥青慢慢往楼下走,出了外科楼,朝急诊门口那边走,边走着拨通了祝可宜的电话。

急诊门口挤满了人,比往常吵闹许多,苏宥青看见急诊医生护士纷纷往外走,大概是出了紧急事故。

拨打电话的声音滴滴一声声落下,苏宥青眼皮一动,莫名有些慌张,他一步步走进人群,周遭的人纷纷交谈着。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苏宥青放下电话,不自觉握紧手机,问旁边站着的中年男人:“叔叔,这边怎么了?”

“不知道啊,好像说有人杀人了还是什么的。”男人操着一口本地方言,“听说那边都是血。”

“谢谢。”苏宥青又一次拨通电话,他穿过人群往外走。

“刚刚外面有个疯子拿到乱捅人呀,吓死个人了。”男人捏着电话大声说。

哭泣着的年轻女孩说:“怎么办好像死人了?到处都是血,无差别伤人,警察赶过来了,但还是伤了好多人。”

电话待接通的声音穿插在人声中,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往急诊走,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对不起,对不起。”哭着的孕妇追赶而上。

苏宥青往里靠着让路,驼色的衣角擦着他过去,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有些着急大步往外走,逆着人流走出急诊大门,心跳随着电话声一再被提起来。

门口公交车站一片狼藉,路面大片的血迹,踩踏的脚印,遍地的垃圾,以及血泊外滚落在地上糊作一团的奶油蛋糕。

熟悉的品牌包装落在苏宥青眼中,成了落下的刀柄。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

苏宥青挂断电话,猛然回头往里跑,又一次穿过熙攘的人群,这次却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耳边只剩祝可宜的声音在回放。

“你下班了没有呀?”

苏宥青大概从未跑过这么快,他追上推进急诊的几个担架,在急救室不远处看见那件驼色的衣服,哭泣的孕妇跟在后面,他用尽全力跑过去,不顾医护阻拦,抓住那只冰冷的手。

“祝可宜!”苏宥青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看见鲜血染红的衣物,看见祝可宜苍白的脸色,在听闻他的声音时缓缓睁眼。

“先生,请你冷静!”身旁护士去拽开苏宥青的手,将担架推进抢救室。

“祝可宜,祝可宜。”苏宥青不断重复着,乞求所有人救救自己的弟弟,他唯一的弟弟。

急救室门关闭前,苏宥青见到祝可宜有气无力地动唇,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苏宥青跌在急救室门口,脑海中不断重播着刚才的画面,祝可宜在说什么?好痛,还是什么?

他回想起白布掩盖患者面庞的瞬间,早晨笑着与自己聊的人再也睁不开眼,说着一会儿见的人倒在血泊。

苏宥青跪在地上,握紧拳头狠狠锤在地上,然而再多的疼痛都是无力的,他急促地呼吸着,无法再控制情绪。

“对不起,都怪我,对不起。”那个怀孕的女人突然出现在旁边,想将苏宥青扶起来,哭泣着说:“他是扶我才会回来的,他本来不会受伤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苏宥青缓缓起身,他看向哭泣的孕妇,宽慰原谅的话堵在嗓眼里,无法吐出,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起那个不成模样的蛋糕,他看着祝可宜发来的一条条信息,一切皆是因为他,才让祝可宜一步步接近危险。

脑海中祝可宜不断再说着好痛,哥哥我好痛。

祝可宜多么勇敢,多么善良,却因为自己才置身险境,承受不该承受的痛苦。

苏宥青不敢再想下去,他祈祷化险为夷,祈祷所有的伤痛都能由自己来承受。

和十四年前一样,苏丽珍挡在自己身上时,他曾无数遍的祈祷妈妈不要离开。

苏宥青忽然起身往外走,也许他待在这里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可还没走几步又停住,如果祝可宜醒来见不到他该怎么办?

苏宥青内心反复挣扎,最终还是没踏出急诊,他一直等待着,等待血色的急救灯转绿,等待化险为夷,却先等来祝可宜的姨父姨母出现。

姨母见到苏宥青时,心中早已了然,毫不犹豫抬手落下响亮的一耳光。

“哪能又是侬!”

苏宥青自嘲地想,是啊,怎么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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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extra…

第25章 诀别游乐园

祝可宜做了一场梦,梦在九岁那年某个周末,爸爸妈妈带他和苏宥青去了新开的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