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一天雨
“有吗？”苏宥青回头看他。
“我长高了，三厘米。”祝可宜撑起一个笑容，“照这个速度我很快就能追上你了。”
“嗯，等你长得比我高了，换成你背我。”苏宥青玩笑地讲。
祝可宜乐意至极。
苏宥青带祝可宜和舒情去吃晚饭，晚饭后再把两人送回家，吃饭中途舒情忽然说要去见个朋友，问两人能不能等等自己，不能被爸妈发现自己去见了朋友。
祝可宜当然说好，苏宥青目光没离开祝可宜，淡淡说：“不要太久，晚上外面很冷。”
祝可宜被苏宥青的话提醒到，冷得缩了缩脖子，双腿交叠在一起遮住外露的腿。
苏宥青明锐捕捉到他的动作，眼眸轻眯，忽然问：“姨母有给你买新衣服吗？”
祝可宜愣了愣，弯起眼解释说：“最近年末姨母姨父很忙，说过年的时候再去买，平时我都在家，也没关系。”
苏宥青沉默片刻，蹲下来又背起祝可宜，说：“走，哥哥带你去买衣服。”
苏宥青把手机递给祝可宜，让他给舒情发信息，刚巧看到两人的聊天记录，是在他睡着时发的。
舒情说：祝可宜病了，你要不要过来？我爸妈不在。
于是祝可宜醒来便看见了苏宥青。
“你怎么会有她的号码？”祝可宜小声问，他好羡慕。
“今天才有的。”苏宥青解释道。
舒情看这个弟弟太可怜，做梦呢嘴里还嘀咕着哥哥长哥哥短，于是托人问了苏宥青的号码，给人发信息，就当保密条件了。
这个条件对祝可宜来说当然足够诱人，可他看见苏宥青眼底乌黑眼白里还有红血丝，就又变得后悔，自己又给哥哥添麻烦。
祝可宜抱紧苏宥青，在他耳边说：“哥哥，对不起。”
苏宥青说没关系，把人带到商场用月初社区监护那边刚发下的生活费给祝可宜买了几套衣服，又给他买了一部手机，办好电话卡，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去，和祝可宜约法三章。
不能被发现，不能随便给别人号码，最重要的有任何事一定要找哥哥。
祝可宜也要约法三章，每周至少发一次信息，想祝可宜了要说出来，最好打电话说。
“第三是什么？”苏宥青笑着问。
“不准谈恋爱！”祝可宜明明红了脸，又老神在在的，“舒情早恋，你不能和她学。”
苏宥青忍俊不禁，揉乱祝可宜的头发，顺从地说：“知道了。”
苏宥青把祝可宜送回家，舒情在楼下等着他一起上去。
分开前，祝可宜抱了苏宥青很久，最后舒情等得不耐烦了才依依不舍说下次见。
“你和他说了妈妈不给你买衣服？”上楼时舒情忽然问，也很不解，“你们住一起不好吗？非得来这。”
祝可宜说：“我没有说，你也不要和他说，就当我们交换的秘密。”
舒情耸耸肩，不置可否，扫了眼他手里那几个袋子，上面印的logo看起来不菲，不咸不淡地讲：“等着挨骂吧。”
祝可宜抿着嘴，沉默地上楼，进门后任姨母检查完手里的袋子，他紧紧抓着兜里的手机，等姨妈点评完他的新衣服，才回到房间将手机藏好。
洗澡时，祝可宜又听见姨母在训舒情，不知道又因为什么，洗澡间听不清声音，只能隐约听见赔钱货扫把星之类的字眼，他只能把水又调大些。
回房间后，祝可宜拿出手机给里面唯一的联系人，慢吞吞地用九键发信息。
好好：哥哥到学校了嘛？
哥哥：到了，要睡了吗？
好好：喝了药，要睡了！哥哥晚安。
哥哥：晚安好好。
单人寝里，苏宥青放下手机，合上眼又算了一遍如何用剩下的钱渡过这个月，期末在即，他要早些起床复习。
夜间渐渐深了。
厚重棉被下睡衣包裹着的膝盖在深夜作痛，祝可宜抵抗着难捱的生长痛入睡，秒针义无反顾往前走，走过寒冷的夜晚，在天尚未亮时吵醒窄床上侧睡的身影，苏宥青吃最简单的早餐，永远第一个走进教室。
他们勇敢地长大，也想成为世上最勇敢的人。
第10章 谎言不是欺骗
祝可宜走在同龄人前沿，已成功掌握手机的使用，计算好每月话费，留下足够零花钱，按时到弄堂外的报刊亭充值。
一次话费能发几条信息、打多久电话，除去偶尔给舒情发的外，其余额度全用在联系苏宥青。
寒假，祝可宜没能见到苏宥青，姨父一家带着他回老家走亲戚。
以前他们家没有走亲戚的习惯，祝可宜觉得稀奇，还有些期待，结果到地方没多久他就后悔了。
大人聊天打牌没空管小孩，小孩三五成群拿着炮仗乱扔，鞭炮声落响得噼里啪啦，吵得祝可宜耳鸣，难得有人和他说话，还嘲笑他洋泾浜，口音不对。
祝可宜不和傻子说话，躲进房间给苏宥青打电话。
期末结束后，苏宥青又住回之前父母留下的房子，弄堂里的小洋楼，一个人住，空得很。隔壁邻居一家知道他的情况，对他照顾有加，连年夜饭都叫他过去吃。
作为回报，苏宥青帮忙教他们家上小学的儿子念英语。
祝可宜得知后酸溜溜的，说：“哥哥你都没有教过我。”
“那是因为你聪明，不需要我教。”苏宥青知道他想听什么，不吝啬夸赞，祝可宜这才说好吧，不过仍是羡慕的，羡慕那个笨小孩能和哥哥待一起。
祝可宜趴在床上和苏宥青打了很久的电话，一时没注意时间，房门突然被敲响吓了他一跳。
“祝可宜？在里面干什么，怎么还锁门？”姨母的声音就在门口，门把手朝外被连着拧了几下，祝可宜连忙低声说了句拜拜，跳下床去开门，乖巧地喊姨母。
“和谁说话呢？”姨母走进房间，环顾四周，又看向他，“你姐姐呢？吃饭了。”
“她刚刚说去厕所呢，我去找她。”祝可宜根本不知道舒情躲在哪里谈恋爱，仗义地为她搭保护伞。
“刚刚收的红包呢？”姨母朝他伸手，“别人给了你压岁钱，我们都是要添钱还回去的。”
祝可宜愣了愣，缓缓把兜里的红包递给姨妈，姨母拿着红包离开，不忘提醒他快去吃饭，一直待在房间里像什么样子。
祝可宜原本已想好压岁钱用途，如今却启动资金没了，他如耷拉着耳朵一般，摇头晃脑叹了口气。
愁，实在是愁。
走亲戚这几天，将祝可宜精气神抽干，回家歇息了好几天才缓过神。
开学后姨母又开始给祝可宜零花钱，每周攒一点，足足攒了三个月，寒假结束，暑假又快来了，祝可宜才带着一打有零有整的钱去商场，在卡西欧专柜买下那只他偷偷来看过好几次的手表。
专柜的漂亮姐姐已经记住他，贴心地问祝可宜要不要先试戴。
不用，他买来送人的，早就看好大小。
祝可宜解释完又说不要袋子，只要盒子就好，用厚厚一打钱换来一个小盒子，塞进书包带回家。
到了周末，祝可宜趁着姨母出门打牌，连忙打车去苏宥青家。
祝可宜不是第一次来苏宥青家了，他偶尔会趁着姨父姨母打车过来，又骗苏宥青是姨父送自己过来，两头骗来骗去，只有舒情知道真相。
这次来他没告诉苏宥青，只为给哥哥一个惊喜。
可祝可宜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敲门后许久苏宥青才来开门，祝可宜弯起眼睛，一声哥哥还没说出口，便看见冷脸坐在屋里的姨父姨母。
“好好。”苏宥青低声叫他，显然也意外，“你怎么突然过来？”
“祝可宜，你来这里干什么？”
姨母不悦的声音传来，祝可宜下意识将手里的东西往后藏，小声说：“我……我来找哥哥。”
姨母起身夺过他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脸色更差了。
“给他买的？”
祝可宜点头，眼睛盯着手表解释道：“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
他伸手想要回来，姨母不松手，被姨父呵斥了一声，让还给他，祝可宜这才拿回来，塞到苏宥青手里。
“哥哥，这是新年礼物，对不起，这么晚才送给你。”祝可宜小声说，强硬地将东西放进苏宥青手心，转身去对两人说：“姨父姨母你们聊完了吗？我们回家吧。”
“好好……”苏宥青一时无措，祝可宜姨父姨母出人意料找上门，让他不要再和他们家有来往，不要再和祝可宜见面，没想到祝可宜却突然来了。
“哥哥再见！”祝可宜着急地说，姨父姨母确实也聊完了，接下来要聊的对象是祝可宜。
三人一同下了楼，苏宥青追出门，手里还拿着祝可宜给的表，他从楼上往下看，祝可宜被姨母牵着往下走，回头对上他的目光，勾了勾嘴角无声说哥哥再见。
三人看起来是幸福的一家，祝可宜依旧会是那个幸福的小孩，也仍如从前一样眷顾自己。
祝可宜被姨母紧紧抓着手，一直走到车前才松开。
“上车！”
祝可宜打开门乖乖坐进后排，等两人上车后，才低着头乖巧道歉。
“姨父姨母对不起，我错了。”
“错哪了？”
“我不应该自己一个人来找哥哥。”祝可宜诚恳地说，换来的确实姨母一声冷笑，她扭头看向祝可宜，气冲冲问：“祝可宜，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祝可宜一愣。
“你就非得天天来找他？他害死了你爸妈你不知道吗？！他先害死了自己的爸妈，又来害死你爸妈，他就是个扫把星！你还天天偷偷摸摸来找他，还攒钱给他买手表，你想把我们也害死吗？！”
“我……”祝可宜难以置信地看着姨母，嘴巴张了张说不出声。
他想说不是，苏宥青不是扫把星，也没有害死任何人，可是看着姨母愤怒的模样，又不敢做声。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才勉强让姨妈满意，如今又搞砸了。
他害怕，害怕姨妈把他也扔掉。
那样祝可宜又没有家了。
“以后零花钱减半，不许再见他！”姨母转回去靠在座位上，从后视镜上看了祝可宜，又吼了一声：“听见没有。”
祝可宜紧紧掐着大腿，咬着舌头，好久才开口说话。
“对不起姨妈，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