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爸爸
“最后那钱还是哥给我的!他在网吧收费帮人打游戏,被爷爷知道了,以为他沉迷游戏不好好读书,气得好几天没跟哥说话!”
“这男的今天来干吗的,下次见到他,我把他剁碎了下酒!”
她说着咕噜噜灌下一杯啤酒,“铛”得一声用力放下水杯。
正是吃饭的时间,不大的餐馆,左右都坐了人。
薛茵茵讲话声音不小,周围人看乐子似时不时瞥两眼。
万年挡着着薛茵坐在外围,啧啧两声,翻着烤肉,说两句:“讲话声音小些,回头你生物爹死了,周围这些人指不定都说自己见过凶手”
薛茵茵夹起肉,蘸了辣椒,用生菜包着,恶狠狠地塞进嘴里,抬手抹了下眼泪,又被手上辣椒油辣得抽死,气得直跺脚。
余岁捏着纸递到她眼前,她擦了两下,说:“喝酒,陪我喝!不喝不是一家人!”
一家人被架起来了。
万年看余岁一眼,余岁耸下肩膀,掏出手机,用小鱼咕噜噜的直播账号发一条:【抱歉,晚上有事,明天见。】
他把手机给万年看,万年抬手,对着老板打了个响指,提声喊道:“老板,再来一提冰啤酒。”
酒拿来之前,他琢磨一下,贱笑两声,摸出手机,往余岁眼皮下歪一下,用万宝路的直播账号也发一条:【有事,不播。】
他发送出去,点两下自己这条言简意赅的发言,问余岁:“可以么,有磕点么?”
薛茵茵仰头大喝了一口酒,怒道:“我正伤心哭呢,你俩在搞什么事业?我看你们以后怎么收场,赚完一波违心钱,直接退网是吧?”
余岁唉一声,拎起一瓶酒:“来,继续骂你爹。”
薛茵茵立刻回神,哀嚎一声:“求脱离原生家庭的办法,我要逃离原生家庭。”
-
这一顿烤肉吃到了晚上十点半,店家都要打烊,这三人还坐着吵吵闹闹,又哭又笑。
店长笑眯眯来问,吃完了没有,还要不要加些什么。
三人都摆手。
薛茵茵喝得头晕目眩,讲话都大舌头。
余岁跟万年陪着她,也没控制住多喝了些,同样飘飘然。
三个步子不稳的人,结完帐后,互相搀扶着,往家里方向走去。
刚开始薛茵茵被两人搀着,还能走直线。
走着走着步子歪了,踉踉跄跄了几步,最后直接埋头蹲在了地上,身体不听使唤,动不了了。
余岁站在旁边,犯困似地眼睛半闭着。
薛茵茵脱手,他虚着眼睛看了会儿,转头看万年。
万年在试图把薛茵茵从地上拉起来,嘴巴一动一动,阴阳怪气地吐槽着。
余岁静静地看了会儿。
“背回去。”他轻声说。
万年一根大拇指指向自己:“我背?”
余岁啊一声,随口说了句“随便”,蹲到薛茵茵身边,伸手拍拍薛茵的胳膊。
喝得也有些飘忽的万年,看这蹲着的两人,突然乐出一声,他走到余岁身后,伸手在余岁背上压了下,开口说:“你背我俩。”
余岁凉凉说:“把你扔河里。”
万年啧一声,余岁突然反手拉住他的胳膊:“过来。”
万年顿住。
余岁后侧抬头看他,伸手拉了下:“蹲过来。”
“干吗?”万年蹲下来,“有什么秘密话我们仨得这么……”
话还没说完,余岁松手,巴掌按在他后脖颈位置,手掌压着他自己起身,嘴里吐出两个字:“你背。”
“……”万年被强行按着低头,“是人?”
余岁笑起来:“蹲好,我扶她。”
万年只得蹲好,等余岁把薛茵茵扶到他背上,他缓慢起身,嘴欠一句:“哥虚,背不动,我懂。”
哥不跟在卖苦力人计较,没搭腔。
三个人又重新动了起来,影子都逐渐融成一个。
夜晚乱七八糟的声音很多,太低频和太高频的声音很难被助听器接收,只有身边两个人的声音清晰异常。
直到万年的吐槽声和薛茵茵的嘟囔声,在夜色中好像都温柔了起来。
余岁很长一段时间,都谈不上喜不喜欢声音。
有时候会觉得烦人聒噪。
偶尔也觉得不错。
他不大喜欢人,但又觉得人应该都在自己身边。
-
两人把薛茵茵送回了家里。
家在四楼,没有电梯,万年也喝了不少,脑袋混沌,四楼爬完,站在家门口,人都快没了,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把薛茵扛回家,像是经历了八十一难。
余岁把人搀进屋里,君子报仇:“好虚。”
万年累得说不出话,气得深呼吸后冲他比了个小拇指。
薛茵茵被扶到自己床上时,万年总算恢复过来,站在冰箱前翻东西:“哥,有蜂蜜,我泡点蜂蜜水么?”
余岁嗯一声。
万年泡了三杯,自己咕噜一口灌完,拎着两杯,一杯给余岁,一杯进房间拿去给薛茵茵。
余岁摘下戴了一整天的助听器,缓慢跟着进屋。
他看万年给薛茵茵喂了杯水,水杯拿下来,薛茵茵闭着眼睛,一串眼泪从眼角滚下来,嘴唇含糊又反复的张合了几下。
万年坐在床边沉默。
余岁还看见万年抿了下唇,他走过去,接过水杯,离开了房间。
这房子是余岁爷爷的房子,最开始是他跟爷爷住,后来万年来了,又隔了几年,薛茵茵时不时会来住一段时间。
薛茵茵来时,大多时候都显得可怜巴巴。
这个时候倒说不上,没爹没妈和家里还有个死人爹哪种生活更好了。
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余岁还不住麻将馆,当时万年在俱乐部,薛茵茵住校,只周末偶尔来一趟。
爷爷离世,薛茵茵眼看要毕业,余岁索性直接搬去了麻将。
隔壁他和万年的房间一直空着,空荡荡的床板上堆了一些杂物。
余岁洗完水杯,在自己跟万年住了很多年的房门前站了会儿,直到身后压过来一道影子。
余岁说:“懒得动,晚上睡这。”
万年走到余岁面前,扫了眼耳朵,耸了耸肩,比划:【傻妞喝多了在喊妈,搞笑。】
余岁哦一声:“把你当妈。”
万年似乎骂了声,他抓两下头发:【我头晕,喘不上气了,那就睡这儿吧。有床单被子么?】
余岁继续报仇:“虚。”
“……”
-
两个人收拾好躺在床上,难得是十二点之前。
这间比麻将馆仓库大,过去一直都是他俩睡,小学的时候能横七竖八的躺着,青春期后,两人身高肉眼可见的拔高,就变得只能规规矩矩地竖着。
而且万年从小睡觉不安分,喜欢胡乱贴着压着。
余岁睡觉安分,晚上睡着什么姿势,一般第二天睁眼还是什么姿势。
有一次早上起来,甚至给自己睡麻了,但他怀疑是万年压的,当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在万年早餐里下了致死量的盐。
万年被气得晚上直接睡沙发去了。
【怎么和好的?】万年问余岁。
十二点前睡不太符合两人的生物钟,万年跟余岁盖着同一床被子,因为被子厚,而把半个身体都放到外面吹凉风,手上握着手机啪啪打字。
他头脑不清楚,打字都东一句西一句。
【哥睡觉盖好厚的被子。】
【我去,我钻进被子里热,出来又被空调吹得冷死。】
【我记得小学还是初中,哥睡觉,自己被这厚得要死的被子压得胳膊麻了,非觉得是我睡觉不规矩压的。】
【然后给我下毒。】
【我靠,我当时气死了,没见过这样的人。】
【不记得怎么和好的了,应该是哥给我好一顿哄,我才原谅了你。】
余岁侧身躺在床上,手机震动个不停——也不知道这孙子什么时候,偷偷拿手机,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余岁看完信息。
回忆了下,晚上顿在万年睡觉沙发边,跟他比了个:我不知道,我味觉有问题,我以为是糖,我自己吃的。
还没回忆完,万年信息又发了过来。
万宝路:【我靠我想起来了,孙子满口谎言!谎话张嘴就来。】
【好记仇。】
【心狠手辣。】
【冷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