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滥小镇 第43章

作者:你爸爸 标签: 年上 竹马 近代现代

屋内的吵闹情况比下午有过之而无不及,薛妈的辱骂声、薛明瑞的哭叫和薛爹的怒喝震得人耳膜生疼。

万朝嘉一改下午被警察安抚的安静,见到亲妈就开始急声反驳说:“不是我,我没这么做!我都是被逼的,是他先欺负我!”

万年用一次性水杯接了杯水,支在饮水机旁边,看乐子似地扣扣耳朵。

女人在安抚儿子,坚信自己的儿子不可能会做那种事情。

万年眉头挑了下——爸妈根本不管他死活这话也是编的?什么意思?

余岁推开门默默走进来,看了眼屋内状况。

万年捏扁手上水杯,扔进垃圾桶里,快步朝余岁走过去,他低声:“哥,那女的……”

余岁哦一声。

万年双手环胸,有些没素质的话想说,但还是憋住了,最后呃出一声:“之前见过?”

余岁耸肩:“没见过。”

万年看一眼余岁,他转移话题:“哥你说这小子是不是从头到尾没讲过一句真话?”

万年分析:“他最开始来的时候说什么来着,家里没人管他,几天没吃饭。”他手指抬了下,不屑说,“这像是不管的……”说到一半,想到这三人生物关系,他清了下嗓子。

余岁没搭腔。

派出所内的状况已经发展到,两位母亲在互相骂对方儿子,眼看要在警察眼皮底下战斗升级到肢体接触。

余岁鼻腔里笑一声。

万年观察他的表情——没什么表情。

万年往前走了半步,挡住余岁的视线:“哥。”

余岁的视线不太耐烦地收回来,像嫌弃他挡住自己看热闹。

万年比了个喝酒手势:“晚上回去喝点?”

余岁看他,挑眉:“庆祝?”

万年哈了声,看起来像是默认,但下一秒他又纠结地说:“我担心你心情不好。”

余岁哦一声,凉凉说:“好贴心。”

万年无语:“什么场合,你也能阴阳怪气?”

余岁耸肩。

这场合阴阳怪气算什么,旁边那两个人还差点要打起来。

眼看这未成年霸凌的事件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警察怒喝着把两个家庭隔开,分开劝解。

女人站在万朝嘉身旁,低头跟他讲话,话语间,万朝嘉抬头看向余岁方向,他神情略显愤怒,抬手笔直指向余岁。

女人的视线跟着他手指望过来,微愣了下。

万年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两人的视线,身后的余岁拍了下他的肩膀。

万年顿了顿,又默默地让开了脚步。

余岁的视线跟女人视线对上,女人深呼吸一口气,两步跨过来,张嘴说:“小恒。”

她走过来,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抓起余岁的双手。

余岁错开手,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万年见状,立刻反应过来,对女人说道:“我哥听不见,不太会说话,你讲吧,我可以翻译。”

女人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感慨似地笑了下:“你这么大了。”她顿了下,伸手比了下,“你当时就这么大。”

万年没忍住臭脸,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住即将破口的脏话,他黑脸说:“那您这边是先把您儿子给我们店造成的损失赔偿一下,还是说先把缺了十多年的抚养费补交一下?”

“……”女人神情微僵,好一会儿低声说,“当时我们家条件苦难,爷爷还生病了,我们没有办法……”

万朝嘉站在他妈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余岁,张嘴说:“不把你送走的话,你能在县城有房还有店面吗?”

万年伸手作势要抓住万朝嘉给他来一下,亲妈立刻上前挡住,旁边了解完所有事情的警察也走过来诶了声万年。

万年撇嘴收回手。

女人把万朝嘉往前推了推,看着余岁说:“小恒,你跟小嘉是亲兄弟啊,断骨连筋。”

连警察也问了句:“你俩亲兄弟,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万年沉着刚张口想说要不要脸,余岁先吐出两个字:“赔偿。”

万年有些暗爽,憋气了这么长时间,这爽得非常彻底,他愉悦地抖了两下腿,立刻不讲话了。

余岁看着女人,缓慢开口道:“我本不想计较,但他栽赃我弟,说我弟偷东西,还弄伤他。”余岁指下万年,“我弟,断骨连筋。”

“……”万年顿了顿,他嘴角勾了下,又想到场合不对,强制压了下去。

万朝嘉却破口道:“我才是你弟!”

余岁没搭理他:“我会整理损失,您儿子吃、住等一系列费用,请照价赔偿。”

余岁看向旁边的警察:“不赔偿,我会起诉。”

第41章

万朝嘉今年十四岁,身份证日期比实际出生日期晚写了几个月,但也在前几天顺利到达了十四周岁。

他出生在迂县下面的一个叫万山头的村里,自他有意识起来,家里都很穷。

有重病在床的爷爷、年迈体弱的奶奶,还有没工作在家照顾老人的妈妈,以及同样不事生产,整天在村里打牌当工作的亲爹。

万朝嘉自小聪明,几岁就能看懂他爸打牌,给他爸送水的时候,会不着痕迹帮他爸偷看牌,再偷偷暗示他爸。

他爸赢了钱后,会像捡到钱了似地到处乱花。

输钱后会骂骂咧咧回家,或者没钱付,带着上门讨债人一起骂骂咧咧回家。

家里因此会出现很多争吵声,讨债人的,他爸的,还有他妈尖锐的诅咒声。

他妈常在家里发出诅咒,咒好吃懒做的老公,没什么用的奶奶,帮不上什么忙的他。

最常听的还是他妈对卧床爷爷的咒骂声。

——又弄脏了衣物床单,昨天才刚给擦干净换上新的,老不死的东西。

——家里一毛钱都没有,整天求人帮忙带去医院治疗,要动手术,要装支架。

——怎么还不死?怎么这么多年还不死?

万朝嘉从小就听着这些声音长大,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好像人类都是这么长大。

他读书时成绩很好,在乡下小学读到三年级,学校不知道怎么要关门,最后乡里一起合计,把所有孩子送到县城小学去读书,统一一辆大巴接送这些孩子。

在乡下读书的孩子不多,一整个小学加起来不过三十多个小孩。

万朝嘉就每天五点多起床,车马颠簸地去求学。

第一次听到万喻恒这个名字,就是小学三年级,刚进县城读书那阵。

他妈随口说:“你有个哥在县里。”

他没见过,也从来没听说过。

他妈说:“你哥小时候发烧,我跟你爸当时在忙,没顾得上照顾他,他就听不见声音了。”

“那然后呢?”万朝嘉问。

他妈想了想说:“然后啊,然后当时我们家条件不太好,怕耽误他治疗,就咬牙把他送到条件比较好的别人家去,让人照顾一下。”

万朝嘉哦,心想,什么条件比较好的人家?

他六年级,小学快毕业的时候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

他那天放学回家,他爸在家门口抽着烟跟他妈和邻居闲聊。

他爸说:“万喻恒那边老头子前段时间下葬,小恒给送葬摔的盆。”

他爸抖抖烟灰:“听那周边的人讲,老头病床上躺了几年,都是小恒床边服侍的。”

万朝嘉想,那多惨,病人完全不能自理,要好辛苦照顾。

他也会像妈妈一样,晚上被病人痛苦的呻吟声吵醒,而破口大骂老不死的吗?万朝嘉又想。

他爸继续说:“老头之前有个儿子,小时候出意外死了,两个女儿也外嫁了,平时都不回来,也没怎么照看过老头。”

万朝嘉的妈妈坐在旁边嗑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老头那是不是有房子?”

他爸说:“还有个店铺呢,房子和店铺加起来能卖个十来万吧。”他爸说着转而一想,“不过那块房子老,指不定过几年就要拆迁呢,那估计能拆个四五十万。”

他俩说话间,万朝嘉妈妈突然转头看了万朝嘉片刻,她放下手上瓜子,拍了拍手:“小嘉跟小喻小时候长得很像。”

他爸的视线也望了过来,点点头:“亲兄弟嘛,那孩子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他。”

他妈朝他招了下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你哥哥,不要惹他生气,听话。亲兄弟有血缘关系,相处久了总会亲近的,对你哥好一些。”

万朝嘉哦了一声。

县城里有房子,还有商铺。

那他哥肯定不用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去小卖部买东西,也不需要请别人借些钱给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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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好像没什么不对。

或者说他这个耳朵听不见,讲话又费劲的哥,实在有些太好讲话了。

自己随便编个父母不管的理由,他就让自己待下了。

即使他那个很凶的朋友,对自己显然不欢迎,他也没让自己走。

他们俩的关系或许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好,万朝嘉想。

万喻恒,不对,余岁太好讲话,有的时候,万朝嘉觉得他看穿自己了,但下一刻,他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他忽视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万年对自己的敌意,让自己在那敌意里也不自觉开始厌恶起万年。

他放任的。

万朝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