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爸爸
薛茵茵说着顿了下,语气竟有些古怪起来:“我怎么感觉有点不舒服呢?”
万年说:“挂了,练你的琴去。”
万年挂了电话,从地上站起来,双手环胸地靠着门框抖腿。
不舒服。
这个嘴巴跟蚌壳一样哑巴哥,究竟在他不知情的什么时候,遇到了什么紧急事,跟生病的爷爷无关,应该跟哥自己也没关系。
哥很迫切的需要一笔钱,但是没有,观察思考了一段时间,找到一个最有可能借钱的人,走到那个面前,询问对方。
等待答应或者被拒绝。
万年唉一声,不舒服。
身后传来拖鞋踢踏的脚步声,万年回头看了一眼,他哥抽着烟一边摘助听器一边走出来。
看见万年后,他摘助听器的动作停顿一下,疑惑:“你在干什么?”
万年晃了下手机:“跟薛茵打了个电话。”
余岁走过来:“她怎么?”
万年摇头:“没怎么,挺好的,在别人店里偷师很开心,还能见到网红。”
余岁瞅他两眼:“然后。”
万年张口说:“说挺想家的。”
余岁哦。
万年犹豫了会儿:“哥。”
余岁瞥他。
“哥。”
“……”
“哥。”
“……”
“哥。”
“鸡叫。”余岁凉凉道。
万年笑了下,他贴过来,手指搔一搔余岁的手背:“我有一个问题。”
哥看着他不语。
万年说:“哥为什么好多事,都不跟我说呢。”
余岁看他,回答:“懒得。”
万年的手掌按在余岁的脖颈上,喉结轻巧的滚动在他手心触感明显:“我明明用了好长时间教你开口说话。”
万年手指伸出来,轻轻滑动了下余岁的喉结。
余岁掐熄了烟,把万年的手拿下来,手指捏住他伸长的食指,轻轻往下压了压,纠正:“是我,让你教我。”
万年无语:“有区别?”
余岁点头:“有,我向你示好,是因为你有用。”
万年翻眼睛,又来了:“好好好,我很荣幸我有用好吧。”
余岁耸肩。
万年看他一眼,凑过来:“那我问下哥,你跟陈友旬借钱是为什么啊,因为我没用么?”
“……”余岁眼睛眯了下。
他的瞳孔反射着昏暗灯光的光亮,上下睫毛轻轻地簇拢在一起。
他眉头动了一下,舌头似乎舔了一下自己的后槽牙,他不太乐意,有些不爽。
万年分析。
所以他说:“对,因为你没用。”
万年眼睛睁了睁,他我靠一声,一个“我”刚讲出来。
余岁突然说:“有时候,真想杀死你,万年。”
第62章
什么时候想杀死万年呢?
小的时候,看他家庭和睦,应有尽有,一呼百应,想他真该死啊。
被他欺负的时候,想把这个人弄死算了,垃圾东西。
十八岁这个人退学要离开,坐在游戏厅摆烂的时候,死了算了,没用的废物东西。
十九的时候,余岁整天坐在一个重病的老人床前,听痛苦的呻吟,仔细用耳朵听沉重的呼吸,听所剩无几的生命。
余岁没法安稳睡觉,爷爷一晚上要喊人很多次,余岁担心听不到,搬椅子坐在床前,他整夜玩游戏,电子光在黑暗房间中发出冷冷白光。
天亮后,他要搀扶起身体无力的爷爷,给人洗漱,扶着人出门散步。
周围邻居说,小余啊,孝顺哦,又扶爷爷出来散步啊。
是啊是啊,散步,做饭,喂食,看着爷爷的身体越来越衰弱下去,要帮忙翻身,按摩肌肉,辅助排痰,擦拭身体,清理衣物。
傍晚的时候,爷爷小睡了一会儿,呼吸声很重,呼啦呼啦的,担心他生病感染,呼吸声轻了,要侧到他身边,听他是不是呼吸消失了。
非常紧绷的日子,大脑和心脏的弦绷得紧紧的。
爷爷睡着了,呼吸平稳,余岁捏捏被子,起身去洗床单被套和衣服,夕阳从阳台窗户斜斜的照射进来。
万年打来一个电话,问哥,你怎么样,还好吗?
余岁哦。
万年又问:“爷爷怎么样了,还好吗?”
余岁说:“就那样。”
万年继续问:“薛茵这周末没过来?”
余岁:“补课。”
万年我靠一声,哈哈嘲笑说:“她上个破职高还补课啊?我以为精神小妹整天沿街暴走呢。”
余岁没搭腔。
万年又问:“你在干吗啊哥。”
余岁搭:“洗衣服。”
“手搓啊,扔洗衣机里呗。”万年说。
余岁叹了口气,关了水,先把衣服放洗衣池里泡着:“先搓,再扔。”
他甩两下手,拿起手机,俯靠到窗户框上,往街下面看。
夕阳照的路面一片橘黄色的光,零零散散的人在悠闲走路。
余岁湿漉漉的手去拿烟,万年的声音传过来:“那么麻烦,太辛苦了。”
听得很烦,余岁点烟,说:“吵死了。”
万年吐槽说:“什么臭脾气。”隔了会儿他又说,“我给家里买的东西,收到了吗?我这个月比赛应该能拿到奖金,奖金拿到我就买俩新手机,你一台,我一台。”
余岁哦。
万年絮絮叨叨,开始讲他俱乐部的事,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说着说着突然我靠一声。
余岁已经抽完了两根烟,屋里又传来爷爷痛苦的呻吟,病人总是安稳睡不了几分钟,余岁回头瞥了一眼,准备挂电话,随口问:“怎么?”
万年说:“我靠,完了完了我信用卡要还不上了,服了,我就说不该跟这群孙子出去,都不知道花哪儿了。”
屋里呻吟和呼吸声都变大,余岁问:“很多?”
万年说:“也不多就几千块,我去借钱来周转下,先这样说昂,你跟爷爷都注意身体。”
不多,哥。
也就几千块。
隔了几天,你问他钱借到没有。
他说不急,信用卡还款还有几天呢。
余岁有张银行卡,里面放着爷爷的看病钱,是很多很多个几千块,拿出一点也不会怎么样。
毕竟不多,几千块。
爷爷在床上呻吟着咳嗽,被痰呛到,余岁去拍背,帮爷爷翻身,拿着水杯扶着吸管给爷爷喝水。
但是余岁没法去用这个钱。
爷爷重新平静下,缓慢地呼吸,艰难地继续休息。
余岁静静地看了爷爷一会儿,低声说:“爷,我出去,买包烟。”
爷爷只有呼哧呼哧的呼吸声传来。
余岁出门了。
想杀死万年在哪儿呢。
他蠢笨,或者非要说的话,你说他本性真挚也行。
他喜好明确、爱憎分明,没有像临时驻扎的鸟一样飞走就不再回来。
他对你无恶意,甚至很好。
他要坏一点,你就可以杀死他。
他要是再好再听话一点,你就可以爱他。
但对你来说,他中中正正,不偏不倚地站在中间那个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