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爸爸
因为余岁听不清,所以好像又可以什么都不说。
万年设得第二个闹钟又响了,他关闭闹钟,把衣服帽子扣到头上。
万年打开家门小心地走出去。
陈友旬不能离人,他卧病在床,需要隔两个小时给他翻身,他脾气很差,躺得越久脾气越差。
他不听万年的话,不配合进行上肢训练,不配合膀胱训练,不顾医生建议的饮水量和饮食量,他排便臭死了我靠!
万年躬身走下狭窄的楼梯,他步子轻,甚至没踩亮楼道里的感应灯。
那个男的每天都要骂人,一会儿埋怨上天,一会儿又说是上天给他的考验。
他让万年的护理工作很难做,每天都看见他的脸,都想先甩给他一个巴掌。
狗屎一样的人。
他挑食,对于万年给他带的饭菜都很挑剔。
他白天晚上都时睡时醒,万年一整天里,只偶尔中午来拿饭时,能跟余岁多聊两句。
晚上万年给他擦完全身,按摩肌肉,活动关节,确保整个身体状态,还要兼顾他的精神需求,给他找他想看的短剧,帮他滑手机屏幕,等到人总算能睡着,万年会小心关掉手机。
有时手机声音一消失,这个人会莫名醒过来,万年就需要继续给他看翻找短剧。
这个人的手又没断,真的想吐了。
所有生病的人都是这样的吗,还是只有这个人是这样的?
万年不确定,因为余岁说,脾气那么好的爷爷,也会砸人。
万年经常需要等陈友旬终于睡着了,再设闹钟,小心出门,下楼,迎着寒风奔跑出小巷,再跑进另一条巷子,跑到自己家楼底,轻轻地上楼,开门,在余岁床边坐一会儿。
如果余岁没睡着就好了,他可以抱一会儿,亲一下,聊两句。
但也不好,聊久了他就应该不愿意动了,连坐床边地板上都犯困,而这个余岁会立刻伸手拍床,让他上去睡觉。
他敢发誓,他但凡真的睡着了,这个小余会自己起床,慢悠悠地顶着寒风去帮他照看那个难缠的病人。
那他有什么用,那他做这一切,只是纯粹是为了重新给他哥添一个麻烦?
万年不想。
所以他又希望他偷偷来的时候,余岁已经睡着了。
睡眠质量很好的余岁,睡着了就雷打不行,很好。
今天主要是太冷了,万年出门没带伞,被冰雹砸了满头,他不太舒服,有些难受,坐在床边的时候冷得浑身难受,就脱衣服钻了上去。
他想要休息一下,眯一会儿。
但是……
万年在楼底下站了会儿,他觉得有些难过。
他想吐。
-
余岁起床站在阳台抽烟的时候,万年躬身在楼底站着。
凌晨三点钟,整条街道里只有冰雹和万年。
余岁侧头往下看,他伸手扶了扶耳朵上的助听器。
他听到了冰雹砸在建筑物上的声音。
还有万年的干呕声。
余岁的眼睛眯了下,他腮帮子紧了紧。
累吐了?
没用的东西,余岁想。
他掐熄烟,给万年打电话,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里非常响亮。
万年接电话手忙脚乱,他抬头往上看。
还嘿一声:“小鱼儿,怎么醒了,被我吵的?”
这人这段时间特别没大没小,欠抽。
余岁没空管教,只说:“明早把陈,搬到家里来照顾。”余岁说,“住爷爷房间。”
万年仰着头说:“才不要嘞,他屎尿屁乱放,我们家不要了。”
“万年。”余岁开口。
“嗯。”
余岁说:“我一个人在家,很孤单。”
第70章
这间房间光线不错,朝阳,收拾得很干净,跟周围老旧木质家具相比,木床看起来很新,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四件套,床边摆着一个轮椅。
躺在床上的男人脸色一般,他下身肌肉流失严重,双腿无力地架放在专门的医用防褥疮垫上,一个指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动作专业地按摩起了这双无力的大腿。
余岁按下手机拍摄暂停按钮:“挡住了,站的位置不好。”
万年回头看了余岁一眼,他伸手抓了抓又长了的头发:“啊?之前不是拍了很多么,随便拍拍得了嘛。”
陈友旬伸手打拍身下的床,发脾气:“不许拍,不许拍了!”
余岁手机滑了两下,瞥一眼陈友旬:“说过,你住我家,我要拍。”
陈友旬梗着脖子说:“我有钱,不需要你发到网上去让人可怜我!”
万年立刻骂道:“你有个屁钱。”
余岁哦一声:“我没钱。”
他手机震动一下,家庭群里的王牌策划小薛发来指导消息。
你的茵姐:【我思考了一下,标题和内容不能简单写照顾瘫痪病人的日常。】
你的茵姐:【互联网上生病的人那么多,一般人点进来,看见可怜或许会捐几块钱,或者你挂了橱窗,别人买几块钱东西,日行一善就忘了咱们,这不行,咱得突出个人IP。】
万宝路:【讲话一套一套的,哪儿学里的?这个瘫子还得给他搞人设?】
你的茵姐:【跟你讲的明白么,你给他搞什么人设?说他身残志坚又怎么样,还不是感叹可怜。】
你的茵姐:【咱的标题应该就写那种什么,类似什么孤儿主动照顾没亲人的瘫痪邻居之类,这不比照顾自己家人的那些账号要更有个人风格?】
万宝路:【?谁孤儿?】
小余:【再加码说是个打游戏的,人物形象就更具体了。】
你的茵姐:【而且这个万宝路说实话,也算是个小帅吧,视频偶尔露小半张脸,认真又体贴地照顾一个没血缘关系的邻居,这还不把人迷死?】
万宝路:【老子才叫小帅?眼睛还有用?】
余岁抬头看了一眼万年,他坐在床边才敲了几行字,床上的陈友旬哼两声,他立刻放下手机,拿起水杯送到陈友旬唇边。
余岁沉吟地看了会儿,他眉头一动,低头继续打字。
小余:【直接换成被爹妈遗弃的听障儿童,退学照顾过患癌的爷,爷过世成孤儿又来照顾邻居,游戏直播账号叫小鱼咕噜噜,身残志坚了。】
你的茵姐:【???】
小余:【他有个互联网好友叫万宝路,在迷茫的日子里给过他很多安慰。】
你的茵姐:【……[大拇指]这也不忘麦麸。你,小余,才是真正麦麸高手。】
余岁嘴角翘了下,他哈了声。
万年手指抵着着吸管,没好气地说:“自己也能喝,明明半瘫非得装成全瘫,回头把你胳膊敲断得了,反正也不想用了。”
陈友旬被吸管堵着嘴,没法骂人,他气得直瞪眼。
余岁走过来,把手机丢给万年:“开摄像模式。”
万年有些懵地拿起手机,打开了摄像模式,对着陈友旬的脸。
——拍陈友旬喝水?万年冲镜头里的脸翻了个白眼,看了就想吐。
余岁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水杯,手指勾两下,示意万年起身。
万年不解起身,余岁径直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万年:“小鱼儿?”他说,“你不要……”
余岁侧头过来,伸手抬起万年拿着手机的胳膊,让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他的手指比了一条线:“这么运镜。”
“?”
万年的手机晃过了一圈,余岁靠在床沿边,低头平静地捏着吸管,让吸管触到陈友旬的唇边。
陈友旬刚含上吸管,余岁说:“暂停。”
万年听话地暂停下来,连喝水的陈友旬都不自觉暂停下来。
余岁看着陈友旬,凉凉地说:“自己拿。”
陈友旬张嘴要说话,余岁松手,把水杯放到他脑袋旁边:“这个家,我说了算。”
余岁说:“我说什么,是什么。”
“不听、还反驳就滚。”他静静补充。
陈友旬跟余岁对视了两眼,竟然听话地默默自己拿起了水杯。
我靠。万年骂了一声,什么意思,凭什么?真的要把这个瘫子给打一顿。
余岁视线望过来,万年又想,哇哦,明明后半段拍起来更好看吧?
陈友旬自觉喝完规定水量后。
余岁让万年拿着手机,拍自己给他翻身、拍背、按摩等一系列日常护理工作。
万年拍着拍着没忍住笑起来,这个小鱼儿也不客气,拍完就换动作,一点也不多做。
万年被逗笑,越拍越笑,最后笑得镜头直接抖了起来,把他的噗嗤的笑声一起录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