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酒滋
钟庭安皱起眉头，“电影在我脸上吗？”
说完这句话，钟庭安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厉之珩似乎笑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
厉之珩话说到一半，应是怕声音太大打扰到其他人，因此身子特意朝钟庭安那边靠了靠，手肘和钟庭安的胳膊贴在一起。
从来没跟厉之珩靠这么近过，钟庭安觉得自己像被人点了穴，一动都不敢动。
厉之珩靠的越来越近，直到脸快贴到钟庭安耳边才停下来。
“麻烦你吃东西小声点，很吵。”
好不讲道理的人。
好难搞的欠揍鬼。
钟庭安捏着爆米花的盒子都快变形，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自己不吃就算了，还不让别人吃了？你是属狗的吗，耳朵这么灵。”
厉之珩悠悠道：“狗比猪好点。”
大概是学表演的基本功，纵然厉之珩说话总是懒洋洋的，但那声音在钟庭安听来总是那么富有磁性，像有一根羽毛在轻轻搔刮他的耳蜗。
钟庭安恍惚了几秒，回过神后正准备诘问他什么意思，却在看到自己手里空空的爆米花桶的时候反应了过来——厉之珩在嘲笑他吃得多。
钟庭安气得刚准备开口，却见厉之珩又伸出手指在嘴唇上按了一下，示意他闭嘴。
钟庭安下意识歇火了，闭嘴了。
几秒钟之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钟庭安于怒不可遏中又陷入了沉思：为什么厉之珩让他闭嘴他就乖乖闭嘴！被厉之珩骂就算了，自己竟还不受控地听厉之珩的话。
这实在是太屈辱了。
钟庭安怀疑厉之珩学过某种训人的技巧。
一场不到两个小时的电影，钟庭安看得津津有味，彻底沉浸在电影情节中。
影片末尾，钟庭安看着男女主笑着，手挽手走在黎明路上，想到他们历经的种种挫折，眼睛顿时有点酸酸的。
察觉到眼泪快要不受控地从眼眶蹦出来，钟庭安飞快地抬手抹了两下眼尾，很小心地深呼吸几下，才将眼泪忍回去。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向嘉意犹未尽，还在跟段晖和关海交流观后感。
“真的是百看不厌的经典，大师不愧是大师。”
“如果我们将来也能拍出一部可以流传很多年的经典电影该多好啊。”
厉之珩走在最后面，没有参与到讨论中。
钟庭安本来也想发表一下自己的观后感，但听向嘉他们聊得越来越深入，已经到了电影拍摄技巧的层面，只好默默闭上了嘴巴。
厉之珩总是懒洋洋的，连走路都比旁人慢三分。钟庭安参与不到向嘉他们的对话，刻意让自己走慢了些，却偏偏和厉之珩走成了并排。
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想离厉之珩远一点吧，又怕被人说他矫情；想离他近一点吧，钟庭安又害怕厉之珩怼他。
可是，如果这个时候不拖住厉之珩，放任他和向嘉他们一起讨论电影的话，岂不是又给了厉之珩和向嘉感情升温的机会？
钟庭安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弯，终于在厉之珩快走近向嘉一行人的时候，很急促地叫了一声——“喂！”
他太着急了，以至于叫的声音有点大。
厉之珩停下来，皱着眉头看他。
最前面的向嘉几人也停下来，目光都带着询问。
“没事没事！”钟庭安讪笑，“我在叫荔枝核呢。”
“庭安哥，你刚刚在叫之珩吗。”
“对啊对啊”，钟庭安一脸真挚：“我想跟他讨论一下刚刚那个电影啊。”
向嘉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厉之珩，又将视线落回到钟庭安身上。
没想到一场电影之后，钟庭安和厉之珩的关系看上去竟然有了好转的痕迹。
他面露欣慰地点点头：“那你们聊，我们走快一点，去吃饭的地方等你们。”说着就招呼关海和段晖，几人有说有笑地继续往前走。
钟庭安暗暗松了口气。
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一抬眼又对上厉之珩审视的眼神。那双眼睛像开了透视，让钟庭安感觉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被照得一清二楚。
明明是四月天，平洲户外温度正适宜，钟庭安手心却没来由地起了层薄汗。
“讨论电影。”厉之珩慢悠悠地重复他的话，尾音微微上扬。
钟庭安点头：“这部电影很好看，我有很多观后感的。”
厉之珩抬起下巴，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也看得懂电影。”
多难听的话，恐怕钟淮川来了都会心疼钟庭安一秒。
钟庭安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实在称不上好看。
他在脑子里开始列举厉之珩的种种罪行：第一次见面就瞪他；第二次见面对他说“滚”；第三次见面，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他；第四次见面，也就是今天，三番五次地讥讽他吃得多，吃东西大声，看不懂电影......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就算他讨厌自己是事出有因又怎样？
就凭他，也配喜欢向嘉？！
钟庭安越想越气，一双眼睛激动起来水汪汪的，像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泪。
他几乎是咆哮着朝厉之珩叫喊：“我为什么看不懂电影？”
此声一出，周围的路人纷纷往这里侧目。
厉之珩也没想到他一下子变这么激动，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难得露出了点新鲜的表情。
钟庭安站在原地，眉头皱得紧紧，眼睛瞪的溜圆，两只手紧握成拳，胸口剧烈地起伏。
两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在街头吵架，一向是路人很喜闻乐见的事。
厉之珩讨厌周围这些或戏谑或好奇的目光，仿佛他和钟庭安在当街表演什么滑稽低俗的情景剧。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好事的视线，成功逼退一部分看客后，才落回到钟庭安红红的脸上。
两颗泪痣让钟庭安看上去更加可怜，好像厉之珩真的把他欺负得很不像话。
“这么说你看得懂。”厉之珩问他。
“凭什么觉得我看不懂？”
厉之珩个子很高，钟庭安只能昂起脑袋狠狠瞪着他，“难道说电影也分高低贵贱，观众也分三六九等，艺术素养不如你们这些所谓科班生的人，就不配看得懂电影？”
“如果一部电影是这么高高在上，那么它难道不应该被放在卢浮宫，挂在故宫博物院展出，为什么要在随处可见的影院放映，让大家花40块就能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
“像你这么高高在上的人，以后演的电影也一定是相当高高在上的，普通的观众根本就不配看得懂吧！”
第17章 再敢叫错
钟庭安竹筒倒豆子一样，一口气输出了好长一番话，终于把这些天闷在心里的憋屈倒出来大半。
说完之后，他还是固执地盯着厉之珩，但眼里的怒火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怨怼。
抛去钟淮川不谈，钟庭安由于长相秀气，从小到大都是被身边的“狐朋狗友”捧在手心长大的，还从来没被人像这样，三番五次地下面子嘲讽过。
钟淮川的阴阳怪气钟庭安尚且能忍，但是厉之珩凭什么？他又不欠厉之珩什么，凭什么叫他一而再，再而三骑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
厉之珩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说完了么。”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街道嘈杂的声音，沉沉地落在钟庭安耳朵里。
钟庭安“哼”了声，脑袋扭向一边，拒绝再看厉之珩。
不会尊重人，脸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厉之珩见状，不怒反笑，抬脚朝钟庭安走近两步，安静地看着他。
钟庭安被他看得发毛，凶道：“看什么看！我说的有问题？”
厉之珩问他：“你还吃不吃饭。”
钟庭安被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搞得有点猝不及防，但厉之珩这么一问，他倒真是有些饿了。
可钟庭安顾及着面子，还是梗着脖子不答话。
两个人就在街头对站着，一个看着另一个，另一个抿着嘴看着路上的红绿灯。
红灯变绿，钟庭安用力眨了眨眼睛，借机用余光瞥了身旁一眼，见厉之珩又朝他走近两步。
钟庭安听向嘉说过，厉之珩的身高将近一米九。这下看着厉之珩朝自己越走越近，钟庭安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面前的阳光几乎被厉之珩的身影遮盖全了。
钟庭安心里有一点发虚。
“不饿？”
厉之珩顿了顿，“也对，那一桶爆米花都是你一个人吃完的。”
钟庭安忍不住收回落在红绿灯上的视线，怨气十足地瞪他。
厉之珩点点头，随意道：“不吃算了。反正饿不死。”
“谁说我不吃！”
钟庭安奋力推他一把，急吼吼朝前走，恨不得把厉之珩狠狠甩在背后，叫他找不到路才好。
两个人几乎同时抵达的餐厅。
只剩两个挨在一块的座位，钟庭安立刻坐到挨着向嘉的那一个。
厉之珩在他身边坐下。
向嘉打趣：“你们聊什么高深内容呢，我们菜都点完了。”
“就随便聊刚刚的电影。”钟庭安随口敷衍，低头狂喝水。刚才说了那么多话，他早就口干舌燥了。
向嘉看向厉之珩，向他求证：“你们真的只是在聊电影啊？怎么不跟大家一起讨论，神神秘秘的哦。”
厉之珩道：“确实是电影相关。”
向嘉笑了，“看来你们俩相处得很不错呢！之前我还有点担心来着......之珩，我跟你说过什么，庭安哥人很有趣的，只要多跟他接触就会喜欢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