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酒滋
“那天汇报演出,他就坐在你旁边。”
钟庭安呼吸一滞,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口罩叔叔的模样,恍然大悟道:“我就说他怎么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话音刚落,他很快就想到陆酌导演在台下目睹了厉之珩的失误,脸色瞬间变得很臭的样子。
结合那晚厉之珩讲的话,钟庭安慢慢拼凑出这对微妙的父子关系。
他看了一眼厉之珩的神色,语气轻松道:“能来看你的演出,说明还是很关心你的嘛。”
“是吗。”厉之珩轻声说。
大学两年里,陆酌从没有来学校看过他,却对他的成绩很上心。每每考完试,他总是能从各个熟人老师中拿到厉之珩的校内表现报告。
而那次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观众席,大概是恰好来学校选角,顺便被厉之珩的老师邀请去看的。
唯一一次看儿子演出,就抓到了厉之珩的失误。
结束那晚的表演过后,陆酌再没有联系过厉之珩。
厉之珩非常清楚,如果那晚他没有失误,而是正常拿到第一名,他至少会接到陆酌的一通电话。
蝉联第一名对陆酌的儿子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陆酌需要用这些东西来佐证厉之珩的表演天赋是来源于他的父亲。
厉之珩的表演必须是完美的,因为他的父亲是陆酌。
因为厌恶婚姻,厌恶一切拘束他的关系,所以和母亲离婚,对儿子也甚少关心;又因为想创造出最完美的作品,所以在儿子展现出一点表演天赋后,像个走投无路的赌徒,不允许被下注的厉之珩有一点失误。
说来讽刺,偏偏在台上演到父子相争的时候,让他瞥见了观众席的父亲。
从台上下来,所有人都安慰他,说一时紧张卡台词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时的失误并不是因为紧张。
是他看到父亲之后,有一瞬间产生了本我与角色的暌离。
在台上,他演绎的是刚愎自用,容不得儿子有半点忤逆的父亲;而台下的自己,却又恰恰是那个被父亲的期望淹没的儿子。
“那天我不知道他来。”
厉之珩这样说,低垂的目光慢慢转到钟庭安脸上,“但他恰好坐在你身边,所以我才会看到。”
窗外夜幕降临,客厅里的钟表走时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像一把小锤,一下一下击打钟庭安的心脏。
他怔愣一下,望着厉之珩深邃的眼睛,小声问:“什么叫...坐在我身边,所以才会看到。”
厉之珩看着他懵懂的样子,忽然觉得说的这些话没有意义。
钟庭安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跟他做朋友是件幸福事。
但厉之珩志不在此,因此能从钟庭安身上获得的并不多。
这些天来,他时常会回想那晚和钟庭安的争执,试图从钟庭安的眼神,动作,以及过往种种和自己的相处状态中,找到对方口是心非的证据,然后逼钟庭安承认喜欢自己,逼他认清“喜欢女人”只是他自欺欺人,妄想融入正常世界的幌子。
他应该在钟庭安面前撕碎这些粉饰太平的东西,把他捂住耳朵的手绑起来,把他闭着的眼睛强行打开,让他看见血淋淋的事实。
他相信,他完全可以做到这些行为,他本来就不是个好人。
但他没有。
因为钟庭安不愿意。
他甚至劝过自己放弃。
但是,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那个深夜,钟庭安的信息就这么发来了。
厉之珩在电话里听他说自己来了首都,心里那点将熄未熄的火焰又被瞬间点燃。
不是他不放过钟庭安,厉之珩想,分明是钟庭安不放过自己。
他知道钟庭安来首都意味着什么,却忍住不去逼问。
如果钟庭安不想放过自己,那么就来试试,看是谁会先疯掉。
屏幕上的电影进度条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结尾。
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苍白又没有尽头的挫败。
他安静地看着钟庭安,目光从对方的眉毛一路向下,途径那双水亮的眼睛,眼下的小痣,小而翘的鼻子....
他想,虽然钟庭安头脑空空,却有种与生俱来的魔力,让厉之珩没有办法对他施加任何产生真实伤害的行为。
钟庭安微微歪着脑袋,轻声催促:“说呀,为什么坐我身边才会看到。”
厉之珩移开目光,说:“因为你笨得很引人注目。”
“好吧”,钟庭安耸了一下肩膀,有点得意地说:“其实我知道不是因为这个。你那天专门问我坐在哪里,我都记得。”
厉之珩说:“所以呢。”
“所以......”钟庭安目光开始闪烁,脸也微微烧起来,“所以只能说,你是为了看我,所以才会注意到你父亲吧。”
他这样说着,右手已经越过那支遥控器,径直放到厉之珩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烤串早就凉了,浑浊的动物油凝固在肉块上,钟庭安没有继续吃的欲望。
桌上还有半瓶可乐没喝完,但冰块也融化得差不多。
钟庭安如梦初醒,准备把手收回来。
明明刚刚喝的是可乐,并不是酒精类的东西。他没有醉,甚至可以说十分清醒。在这样的状态下,他竟然下意识做出了牵厉之珩手的举动。
在他刚有动作的时候,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捏住,动弹不得。
厉之珩的脸色称不上好看,他看着那只比自己小一号的手,目光瞥向钟庭安。
他说:“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不是。”
钟庭安斩钉截铁,“我只是想安慰一下你。”
“我不需要安慰。”厉之珩放开他的手腕,站了起来。
钟庭安没来由地有了要和他聊到底的胜心,偏不允许厉之珩中途离席。
他抓住厉之珩的衣服,说:“那你需要什么呢?你说。”他的语气十分豪横,好像只要厉之珩开口,不管是要什么,钟庭安都会想办法做到一样。
厉之珩背对着他,语气已是十分不耐:“什么都不需要。”
“这样吗。”
钟庭安扯着他衣服的手突然没了力气。
衣角就这么被松开了。
厉之珩走了几步,却听见钟庭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他说:“我还以为,你会需要我。”
厉之珩微微侧过头,“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你?”
“你不是喜欢我吗?”
钟庭安忽然变得很聪明,也不想再委婉,不想再试探。从这次见到厉之珩开始,他们彼此就有意无意回避那晚在排练室发生的事。但他又很清楚地知道,不可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他和厉之珩的关系已经变了。
而他不明白为什么在此刻,口是心非的人变成了厉之珩。
“难道现在已经不喜欢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认为这样的可能性是相当高的。如果厉之珩不再喜欢自己,那他千里迢迢跑来首都就没有意义。
他像是实在没有办法,带着一点无可奈何又直白到幼稚的语气说:“可是怎么办,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你说什么。”
厉之珩彻底转过身,一步一步向他逼近。钟庭安双腿分开坐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对方越走越近,直到整个人挤进自己两腿之间,才堪堪停住。
钟庭安的背牢牢贴紧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厉之珩好像认为现在的距离还是不够近,因此干脆俯下身,两只手撑在钟庭安脸颊两边的沙发上。
虽然他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钟庭安却直觉厉之珩现在有一些紧张。
他听见厉之珩说:“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钟庭安讲话的声音并不小,厉之珩的听力也一向很好,因此厉之珩不会没有听到自己说什么,他让钟庭安再说一次,只是因为他想再听一次。
钟庭安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那么难搞。只要你的思路是对的,那么厉之珩就像一本摊开的书一样好懂。
“我说,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钟庭安看着他,小孩儿学发声一样,缓慢地,每一个吐字都无比饱满地重复这句话。
他的表白是那么幼稚又不求回报,好像只是轻而易举地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像无条件对所有朋友都很好那样,并不期望得到对方任何的反馈。
厉之珩的脸就在他脸颊上方,瞳孔里倒映出钟庭安小小一个,气息喷在钟庭安眉心。
钟庭安被他盯得有点紧张,就没话找话地继续说:“要是你不喜欢我了,就直接告诉我,这样我还可以订明天的机票回去。”
厉之珩问:“要是我不喜欢你,你就这么容易放弃了?”
钟庭安说:“总不能逼你也喜欢我吧。”
“为什么不行。”厉之珩这样反问。
这一直是他想对钟庭安做的事。
“有点....”钟庭安思索半天,委婉道:“有点强人所难。”
“这样吗”,厉之珩轻声说,某种再也按耐不住的东西快要从身体里喷涌而出。
“那你应该庆幸,你喜欢上我了。”
话刚说完,他就低下头,没有一点迟疑地捏着钟庭安的下巴靠近。
第48章 醋意大发
他身影高大,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钟庭安整个背部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脑袋被迫扬起来,承受着厉之珩突如其来的吻。
他仅存的理智还在偷偷思考:厉之珩这样的反应,算不算回答过自己的那个问题。
应该是算的。
钟庭安很轻易地在心里笃定了这个答案,并且为自己卓越的察言观色能力暗自窃喜。
但很快他就没有精力思考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