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酒滋
“钟庭安,滚吧。”
厉之珩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
钟庭安狼狈地站在原地,背部疼痛愈演愈烈,像被抽走一根骨头。
眼眶变得又酸又热,他贴着墙壁急促地深呼吸,感受手腕上残留着厉之珩的温度在一点点消散。
有三三两两惊呼的声音从很远的巷口传来,他抬眼看去,见漆黑的夜空里划过几颗流星。
新闻报道,今晚平洲有一场罕见的流星雨。
在十年难得一遇的浪漫奇观下,钟庭安失去了他最爱的星星。
第58章 事必归正
近日热搜上挂着#爆的词条,十条有九条都是关于电影《重逢》的。
起因是某个营销号发了一条并未指名道姓的瓜,声称某个大型剧组拍摄到一半临时换演员,新换的那位长相气质与原定的演员相差甚远,丝毫不符合原著对该角色外貌的描写。
一开始,这条小爆料并未激起太大水花,直到几天后,业内著名的导演陆酌转发了这条微博。
一石激起千层浪。
陆酌导演都亲自下场,意味着这瓜是铁锤。
网友们顺藤摸瓜,按照爆料博主提示的信息,很快就扒到换角的剧组是《重逢》。
短短半天时间,已经有人po出换角前厉之珩在片场拍摄的照片,并配文【这才是天选李帆好吗....】。为了对比,又在旁边po出现在饰演李帆的演员照片。
这条微博的评论区很快就被淹没,网友们一边对着厉之珩的脸犯花痴,说【内娱终于进新货了!】,一边对另一位演员无情开炮【资源咖滚啊!!!不换回来老娘是绝对不会去影院看的!】
这件事在网上发酵了两天,《重逢》官博被书粉,路人粉,正义网友冲得体无完肤,只好关闭评论。
第三天的时候,官博终于发文,正式官宣主演。
而李帆的角色后面,赫然写着“厉之珩”三个大字。
有网友反过劲儿来,琢磨陆酌一个经年累月不发微博的人,怎么会突然为一个新人出头,就开始狠扒厉之珩的来历。
不扒不知道,一扒才发现,厉之珩好像真和陆酌有点关系。
《重逢》官宣后的第五天,一条名为《知名大导为新人演员出头?背后原因竟是父子情深!》的帖子在论坛热议。
帖主po出了一张照片,有鼻子有眼地指出,厉之珩就是陆酌的儿子。
照片像素并不高清,但可以辨别出上面的人是年轻时候的陆酌,正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
而那个小孩,看上去完全就是等比缩小的厉之珩。
热搜一爆再爆,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出面澄清。
有业内人士再次匿名爆料,称陆酌和厉之珩的确是父子关系,但二人以低调为主,不想公开,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作品上。
中年导演隐婚生子本就不是新奇事,既然没有道德问题,儿子又帅又优秀,便没什么好置喙。况且厉之珩凭实力试上戏,却反被资源咖抢走角色,身为父亲为孩子出头也十分合理。
网友们讨论一阵就失了兴趣,此事终于在逐渐消退的热度中落下帷幕。
钟庭安已经醉生梦死一个礼拜,对网络上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人们总说好兄弟患难与共。为了应证这句话的权威,张扬也在几日前与向嘉分手。
两个失恋的人一拍即合,索性只做两件事:蒙起被子睡大觉和睁眼就喝酒。
客厅茶几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霉味交织的气息。手机早就没电关了机,他也没心思去管。
张扬比他好不到哪去,歪在沙发另一头,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酒,眼睛直愣愣盯着天花板。
钟庭安红肿着眼睛问张扬:“你每次失恋都这么难受吗?”
“难受个屁。”
张扬抹了把脸,双眼猩红,本就硬挺的五官看上去更加锋利逼人。
“给我戴绿帽子,还指望我为他哭啊?”
他愤愤地骂了两句,背过身揉了一下眼睛。
钟庭安没拆穿,手放到他肩膀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要说张扬没动真感情,他是不信的。
星泽经纪公司成立在即,预备签下的第一位艺人却跟老板分手。
而这位老板此刻却双眼通红,胡子拉碴地窝在自己家买醉,说他一点也不爱向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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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钟庭安在电话里的语气太低落,姥姥担心不已,开始召唤他回巴南呆一呆。
钟庭安不想叫老人看见自己这副颓废样子,一直推脱着不肯回去。
但姥姥在电话里说:“我最近身体不大好,见一面就少一面。”
钟庭安二话不说就买了次日飞汉阳的机票。
巴南高速还在修建,只能从汉阳坐大巴走二级公路绕行。
钟庭安这些天本就没休息好,整个人坐在汽油味很重的车厢里,被一道又一道弯绕晕脑袋,一路上接连吐了好几次,下车时人几近虚脱。
姥姥家住在郊外的村上,离县城还有十几公里路程,钟庭安从大巴上下来,又马不停蹄地坐上面包车,二十分钟后终于抵达家门口。
小院里那棵枇杷树健壮又挺直,已经结了整树的绿色果实,看得钟庭安口齿生津,久违的产生食欲。
姥姥听见动静,从后院走出来,“哎哟”了一声,手中的盆掉在地上。
“祖宗,祖宗回来了噢!”
她连连拍着大腿,叫钟庭安上前,“啥时候到的?”
“刚到”,钟庭安嘿嘿笑着,牵着她坐到树下的摇椅上。
姥姥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多久没见了,小祖宗。”
钟庭安沉吟一下,有些惭愧:“三年吧。”
自十岁离开这里之后,他就鲜少回来。三年前来这里也是看望姥姥,那时他比现在还耐不住性子,一心惦记着回平洲找朋友玩,没待几天就走了。
姥姥的面容比视频电话里看起来更精神,钟庭安仍放不下心,拉着她细细看,问她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姥姥比他反应更大:“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啊,你这小崽子,怎么不盼我点儿好?”
“你自己在电话里跟我讲的呀。”
“是吗”,姥姥支支吾吾起来,眼神开始四处飘忽,“哎呀,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可能前两天有点小感冒。”
钟庭安猜到她是为了让自己回来而扯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回过劲儿的时候慢慢跟她说,想他的话可以直接说,不要拿身体的事开玩笑。
姥姥笑眯眯答应,夸崽崽越来越懂事,她好欣慰。
晚上,姥姥做了一桌巴南菜,钟庭安食欲大开,吃了两碗米饭。
在饭桌上,他说自己决定在这里待久一些。
姥姥听了,连说几声“好”,激动得眼里冒泪花。
“要不要去看一下妈妈呢。”
姥姥放下碗筷,神色颇为紧张地征求他的意见。
母亲的墓地在后山陵园,十岁之后钟庭安就很少来。说不清是什么原因,钟庭安对她的印象非但不深刻,还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偏见。
但是作为儿子,都已经回到故土了,不看望母亲总是说不过去。钟庭安沉吟几秒,还是答应下来。
姥姥感叹:“看到你长大成人,君雅一定很高兴。”
钟庭安低下头,只是吃饭。
“乖崽,什么时候让姥姥看到你结婚啊。”
“没影儿。”
钟庭安敷衍她,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开始收拾碗筷。
姥姥不依不饶:“是没有目标?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问问我那些老姐妹,她们的孙女有不少单身的。”
钟庭安好不容易从失恋的情绪中短暂抽离出来,眼看着又要被带到沟里,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一点笑容也没有了。
姥姥察觉到不对劲,及时止住话题,叫钟庭安帮自己把碗筷拿到厨房。
老人七十岁的高龄,钟庭安不想让她干活,就顺手洗起来。但洗碗这事他并不熟练,姥姥放心不下,一直站在旁边看。
“洗洁精要打出泡....对,乖崽干活还是可以哦。”
钟庭安听她变着花样夸自己,有点忍俊不禁,说:“姥姥,我们能不能聊点别的。”
“噢,噢。”
姥姥一只手搭在他肩头,神色认真,问:“崽,你是不是失恋了。”
又来了。
钟庭安说:“您还晓得‘失恋’这么新潮的词啊。”
“当然晓得”,姥姥一副嫌弃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我之前打麻将的时候听翠兰说过,她大孙子去年谈了一个女朋友,没多久就分手了,回来怏了好久,说是失恋。”
钟庭安逗她:“那你失过恋没有。”
“没有,”姥姥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和你姥爷是一见钟情。他这辈子只有我,我这辈子也只有他。”
钟庭安洗完最后一只碗,擦干净灶台,认真地对她说:“姥姥,你真幸运,能遇到可以相爱一辈子的人。”
姥姥说:“我就知道你是失恋了。”
钟庭安见这个话题躲不过,干脆坦率承认:“没错,我前段时间刚分手。”
“噢,噢”,姥姥坐到小板凳上,看向钟庭安的眼神充满怜惜,“你们为啥分手。”
“我们走不到一起去。”
“瞎说”,姥姥不以为然,“我看还是你们太年轻,不拿感情当回事。”
“不是的,我很认真的,只是他离开我会过得更好。”
姥姥问:“那你呢,你离开她会变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