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酒滋
他在翠景园有套小房子,是用他妈妈的存款和钟长远给他的零花钱攒下来,加上从张扬那借的钱拼拼凑凑买的。临湖府的房子不是他的家,终归住不长久,不如买个自己的小窝,无论到何时都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这一搬出来不得了,钟长远气得直捶胸口,骂他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钟庭安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钟长远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清晰无比地钻进他耳朵里。
钟长远说:“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仗着翅膀硬了,连家也不回了。”
钟庭安欲言又止,他从小就怕钟长远生气。可是有些事他不想因为怕钟长远生气就选择被动接受。
他叹了口气,“爸爸,我只是想冷静几天。”
钟长远冷哼一声,“你好好冷静,卡我先给你停了。”
一通电话挂断,钟庭安的生活费也随之被切断。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难得开始思索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找个班上?
玩玩乐乐十几年,他早已养成了一身的惰性,哪里肯吃上班的苦。
继续上学?
回想大学四年,哪一门课不是临到期末周临时抱佛脚才堪堪过及格线的?再想往上提升学历,岂不是要拔掉他一层皮。
唉,要他说,人这一辈子最好就是什么也不干。可是什么也不干也不行,比如他的卡就被停了。
如同声称要减肥的人却在深夜时分猛炫三盒炸鸡一样,下定决心开始思考未来的钟庭安在思考到第三分钟的时候,成功睡着了。
外面还是一轮烈日,客厅的窗帘大喇喇地开着,照着整间屋子窗明几净,阳光都刺眼。
钟庭安却睡得直流口水。
梦里他又回到姥姥的小院,踮着脚去够院子里的枇杷。
那枇杷是真好吃。自己家栽培的枇杷树,一到四月就结果,全熟的枇杷水滋滋的,又甜又多汁。钟庭安总是等不到果子熟了就去摘,往往都被酸到牙倒,流一嘴的口水。
姥姥笑他只有豆丁大的个头,却是个小馋鬼。她摘下一只枇杷,用手心擦干净了,剥了皮,再送到钟庭安的嘴里......
“啊——”
钟庭安下意识张大嘴巴,醒了。
唉,还是没吃上枇杷。
拿出手机一看,满屏张扬的消息。
张扬说陈奕川晚上组了个蹦迪局,卡座预订好了,问钟庭安去不去。
钟庭安手上没钱,想到出去玩还是一笔大开销心里就恨,连带着手指打字都用力几分。
【不!去!】
几秒钟后,张扬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着呢,又是谁惹钟总生气了?”
钟庭安语气不善:“我算是哪里的总?”
张扬听出这话的讽刺,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又跟你爸斗嘴了呗?”
“不是斗嘴”,钟庭安严谨地纠正:“是产生了矛盾。”
“哦哦哦”,张扬耐心请教:“那请问是什么矛盾?普遍矛盾还是特殊矛盾?”
“都是什么跟什么......”钟庭安听不懂,直截了当地跟张扬说明了事情原委。
“懂了”,张扬说:“需要我支援不?”
钟庭安白眼一翻:“这还用说?”他都说自己没钱了,这么多年兄弟,张扬怎么连这点默契都没有呢!
挂完电话,钟庭安很快收到一笔来自张扬的转账。
五万。
够他挥霍一阵儿的了,只要他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局,勉强还能支撑一两个月。
张扬也是去年大学毕业,刚借助家里的力量成立星海夜总会不到一年,手头上可流动的资金有限,再加上那也是个爱玩的主,花钱能力比钟庭安有过之而无不及。
能有五万给他,已经十分不容易。
钟庭安收下转账,礼貌地回复:【谢了啊,有钱还你】
【张扬:不用还。】
【张扬:帮我一个忙就成。】
【钟庭安:?】
【张扬:帮我拖住那个欠揍的(大便)】
【钟庭安:?】
【张扬:你去找他玩,让他别再来烦向嘉。】
【钟庭安:?】
【张扬:就当帮我个忙,去他面前混个脸熟,让他别一天到晚想着排练(大便)】
【钟庭安:??!(咒骂)】
【张扬:我说的有问题?都上大学了,还跟高三生那样刻苦干嘛?害得我跟宝宝见不到面(大哭)】
【钟庭安:要不你还是把这钱拿回去?】
【张扬:是兄弟就帮我(抱拳)】
......
钟庭安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恨只恨自己没钱。
张扬在电话里将自己说得很惨,说向嘉几乎是天天被拉去排练,他快要变成鳏夫。
钟庭安听完,只是沉默。
张扬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怜啊?”
“不是”,钟庭安说:“鳏夫是什么意思。”
张扬:“......”
下午三点,钟庭安把车开到电影学院门口,拎上早已买好的奶茶,大大咧咧地跨进电影学院。
保安大爷让他出示学生证。
“呀”,钟庭安贡献有史以来最精湛的演技,“我忘带了。”
“我天天都进出的呀,您肯定眼熟我了吧。”
“不眼熟”,安保大爷没那么好糊弄:“没有学生证就不能进。”
钟庭安急了:“我真是学生!电影学院二年级的,那个那个向嘉就是我同班同学呢,向嘉你认识不?”
“麻烦让一下。”
身后来了人,钟庭安只得先把闸机位置让出来。
“我说大爷,我真是学生呀......诶,诶诶!”
钟庭安眼尖,一眼认出刚过闸机的人是向嘉的那个舍友,“同学同学!”
男孩转过身,眼睛里满是不耐。
年龄不大,脾气还挺差,两次见面都没见他有个好脸。
钟庭安脸上堆着笑,热情洋溢地朝他打招呼:“还记得我吗,上次跟向嘉一起看你们彩排的。”
“不记得。”
男生冷着脸径直往里走。
操。
什么臭德行!
钟庭安气得快要升天,恨不得把手里的奶茶全扔他背上。
第9章 我很乖的
最后还是张扬打电话给向嘉,让他出来接的钟庭安。
“厉之珩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他计较。”
向嘉带着钟庭安往活动室走,一边说:“跟他做舍友两年了,他跟我们一宿舍人都是不生不熟的。”
“那个欠揍鬼叫厉之珩啊”,钟庭安瘪了瘪嘴巴,一脸不屑:“臭石头脾气,长得再好看也没用。”
向嘉听了直乐:“是呢,他长得很帅,是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草。”
钟庭安说:“你们学校的校草可真不值钱,我这几天就见了俩。”
向嘉脸有些红,“那是张扬胡说的,我不是校草,厉之珩才是。”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聊着走到活动室门口。
向嘉站在外面叮嘱钟庭安:“一会儿进去之后,我就说你是我朋友,对表演有些兴趣,特意来看我们排练的,你可千万别说漏嘴。要是让厉之珩知道我带了社会人士进来看彩排,他会杀了我的。”
钟庭安很不满,“什么社会人士,把我说得跟个二流子一样。”
“再说了,你这么怕厉之珩做什么?他也只是个学生,手里能有多大权力。”
向嘉摇摇头,只说厉之珩是凭借全国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在校两年的成绩回回都蝉联第一,专业能力没人不佩服。
“再说了,他是我们的组长,我这学期末能不能靠他带飞,全凭他一句话呢。”
“好吧。”
钟庭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向嘉进教室。
大家都在拉伸,练台词和走位,场面好不热闹。钟庭安环顾一周,这才看见排练室角落里的厉之珩。
他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墙壁,眼睛闭着,姿态慵懒,像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