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二两
“怎么不换一个?”方元可有可无的问道,他瞧了一眼宋吉祥的窝囊样,“没底气?”
长指摘掉口中的烟,极其随意的塞入宋吉祥的齿间,方元从他的口袋中翻出手机按着男人的拇指解了锁,点开绿色图标,翻出店长曾帆的名字。
“到二楼生活区给我挑一把椅子,送到办公室,要舒服的。”他发送。
不到3秒,曾帆回复:“好的,宋总。”
“好了。”方元甩了手机,又将烟接了过来,含着那截湿软向宋吉祥挑眉。
“别抽了。”
“嗯?”
宋吉祥一把摘了那烟,偏头亲了上去。
太他妈勾人了!宋吉祥挑开齿贝的时候,脑子中只有这一句话。
吻绵长又激烈,起初温柔,继而厮杀,最后一方碾压,方元只得仰着颈子被迫承受。推开宋吉祥的时候,他覆雪一般的面庞染上了流霞,但眼中却无羞涩赧意,勾子一般的摄人心魄:“你早上撤回了什么,嗯?”
“撤回了...”宋吉祥忽然晃神儿,急急回转,“只是发了我想你了,特别想见你。”
方元摸上宋吉祥的喉结,感受着凸起的软骨在指下滑动:“那为什么要撤回?”
宋吉祥深吞喉结,三魂被收去了七魄,即便如此,求生欲依然坚挺:“只是有点难为情。”
方元挑眉:“宋总还要守着你的三月之约吗?”他在宋吉祥怀中扭了扭身子,感受着身下的灼热,笑言,“火力有些旺啊。”
宋吉祥闻言一僵,本来就旺盛的心火,如今更似浇油。他臂膀坚实,将方元一拢便使其起身立于自己身侧,红着耳根却神情严肃:“走,我带你去吃饭。”
方元微怔,却也生出猫逗弄老鼠的心思。有趣,他暗忖,倒也不急于一时。
倚在桌沿上,方元问道:“你工资还没开,拿什么请我?”
宋吉祥拉下衣服下摆挡住了精神奕奕的重要位置,右脚一抬,从袜桩中翻出折叠整齐的200元钱,双指夹着,大为显派:“大头的饭钱,我先用用。”
方元扶额,笑着低低骂了声“傻逼”。正在家中守屋的大头忽然莫名烦躁。
因钱不多,还要给大头留下基本口粮,所以宋吉祥拉着方元去了趟菜场。
“我做给你吃。”宋吉祥有些兴奋,“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摸起来好摸就行。”方元被男人拉着走,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步子微顿,继而恢复如常,宋吉祥保持沉默,只是迎面而来的人都向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直到一个小女孩一脸担忧的惊呼:“妈妈,那个哥哥留鼻血了。”
筒子楼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产物,住户左右相邻,穿糖葫芦似的,家家门前皆是公用的走廊。这条长长的走廊中会辟出多个区域,做公共厨房之用,三五家共用,错时做饭。
宋吉祥还记得小时的热闹。夕阳偏垂之时,筒子楼四周便涌动着浓郁的饭香。六点十分是他家轮到灶台的时间,二十分钟后,宋吉祥的妈妈便会趴在半封闭的走廊上扯开嗓子叫他回家吃饭,而他每次都要被催了三五次之后,才踩着悠长深刻的饭香而归。
那时,长长的走廊还没有堆满杂物,家家户户敞着门,桌子就支在门里。一路上宋吉祥的名字总会多次提及,“吉祥,进来吃点。”、“吉祥,今天刘叔儿炖了红烧肉。”、“宋吉祥还不滚回来,饭都要凉了。”
岁月倏忽而过,物是人非,声声“吉祥”只能到记忆深处去寻。宋吉祥眼眶有些红,原本张罗着做饭的他,如今正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回眸看着一手夹烟一手翻炒的方元。
几年前,政府修缮旧楼,将自来水管线入户,楼下的公共用水区便停止了使用。天然气虽然还没入户,但很多人家已经将厨房改在家中,用起了瓦斯或者电炒锅,如今用公共大厨房的人家不多,人们已经学会了紧闭房门过自己的日子。
自从宋吉祥的父母离世,他便没在家中起过火,也没交过大厨房的费用,如今还是借了隔壁姚奶奶家的炊事用具才得以起灶燃火。
宋吉祥想大展身手,却身无一技,度娘而来的技艺全然败给了现实。方元“啧”了一声,无奈接手,煎炒烹炸,技艺娴熟。期间,他翻出宋吉祥的烟,用灶火点燃,白面红唇,斜咬着烟,潇洒又情涩。
“我发现你还挺爱抽烟的。”宋吉祥转过身靠在围栏上问道。
大厨房没有抽油烟机,方元隔在旺盛的白雾之后,他摘了烟随手磕磕,道:“我烟瘾不重,平日几乎不抽烟,不知为何见了你,便总是嘴馋。”
其实他是知道原因的,只是不愿意将其翻出来坦于宋吉祥面前。锅中汤汁翻滚,像他此时微乱的心情。他向来严谨,甚至对自己有些苛责。他的生长环境、生活际遇由不得他放松片刻,什么可以做,什么应杜绝,什么有用,什么多余,他向来分的明晰清楚。
他是活在别人的目光中的。亲生父母虽然在生活上对他极为忽视,却一直旁观着他的言行举止,揣测着他的想法用意。在他们看来,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揣着心眼,都在算计他们;而那个已经消失在他生活中的养父,也在一直暗中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并且用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他的生活,促使他按照他的想法,跌入尘埃,活得卑微。
可在宋吉祥这里,他却寻到了久违的轻松。这个二货智商欠奉,心眼全无,看一眼便能懂个透彻。最重要的,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不忽视不轻视,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方元看了宋吉祥一眼,发现对面人正傻逼兮兮盯着自己。他翘了一下唇角,关火起锅,饭做好了。
宋吉祥吃了三大碗饭,大头吃了两大碗饭。方元转动着手中的啤酒杯,心情愉悦的看着一人一狗干饭。
碗再一次空了,宋吉祥终于吃饱,放下筷子一把将方元坐着的椅子拉至身旁,撅着油叽叽的嘴便亲了上去:“媳妇,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我他妈这是捡到什么宝!”
方元用手指敲了两下桌子,这是他心情愉悦时的小动作:“你的评判标准也太低了吧?”
“低?会经营打理铺子,会帮我整治坏人,还会做饭,关键还长得又白又好看,你管这叫标准低?”
宋吉祥将方元纳入怀中,吃饱喝足的大头也来凑热闹,攀着椅子将头搭在方元腿上。
被一人一狗缠着,方元忽然心里满满的。
第20章 锁头
宋家房本上的面积不大,实际空间却不小,上个世纪的家属房没有公摊面积,多多少少还要赠送几个平方。
房子是个小两室,方正的客厅连着左右两个卧室。宋吉祥洗碗的空档,方元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眼神随意游走看到了左侧卧室门上挂着的并不显眼的黄铜锁。
他起身踱了过去,用手指勾了一下那锁,锁头左右摇晃轻撞门板,发出不算悦耳的声音。
啪,瓷器坠落的声音,音波似乎还在振动,正在洗碗的宋吉祥便两手沾着白色泡沫出现在了方元身前。
从未有过的凌厉之色出现在他的面上,眼睫下压,目色冷凝,眼周肌群抽动,像是一匹被侵犯了地盘的头狼,死死的盯着与之为敌的对手。
方元心中一震,面前的宋吉祥让他忽生惧意。这还是那个空有长相的二逼吗?如此凛冽的神情,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没有脑子的人脸上。
拨弄锁头本是他的无心之举,如今他却郑重的看了一眼那块还在晃动的黄铜,不知这扇门后被它锁住的又会是什么?
“你做饭辛苦了,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一会儿,或者去我屋里躺一会儿吧。”
宋吉祥的话虽然依旧温柔,但眼中极力压抑着的戒备与凌厉被方元窥得一清二楚。他随意的靠在门旁的墙壁上,状似玩笑的问道:“你这么紧张,难道里面藏着什么美人?”
宋吉祥略略垂脸,在扬起来时面上已换了寻常神色,他笑了一下,道:“里面锁了一些父母生前用的杂物,哪有什么美人。”
方元从未将宋吉祥列入自己人生的重要名单中,因而即便觉得事有蹊跷,也不愿深究,他顺势点头,看向洗碗台旁边碎了一地的白瓷,生硬转变话题:“划伤了吗?”
“没。”宋吉祥凌空立起双手,丰沛的泡沫从的手掌流至手肘,形成一个欲滴的水珠。他倾身上前,在方元唇上留了一个轻吻,低声哄道,“媳妇,你要乖。”
短短的五个字蓦地让方元心中一紧,不管宋吉祥的语调多么温柔缱绻,他也从中听出了绝对的强势与压制。面前的这个男人与自己认识宋吉祥差距甚著!是自己无端多心?还是从来都没了解过他?
方元摘下眼镜,抽出口袋中鹿皮布擦拭,他垂着眸子,语中漫不经心:“好啊,我会乖。”
......
进入十二月,天气真的冷了下来。城市已经覆上了雪,那雪车轧人踩,又经废气喷染,脏污丑陋,当真算不上银装素裹。
无课的时候,方元都会陪着宋吉祥待在超市,两个人逐一梳理各项事务,已将超市的漏洞与陈珂了然于心。
这日,两个人正在埋头钻研销售策略。宽大的椅子舒适柔软,方元的身子被真皮的气息包裹,他一手拿着材料,一手转着笔花,时不时就着宋吉祥送上来的水喝上一口。清水入口温热,刚刚适口,是宋吉祥亲自试过温度的。
方元盘算事情的时候向来不受外物所扰,水杯撤开,一颗剔透的糖球送到唇边他想都未想便轻启双唇接了。正此时,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推开,曾帆一脸焦急的闯了进来。
总经理在侍候自己的助理吃东西?!曾帆立在门口,脑子有点不够用。
“你没锁门?”方元将糖球推至左腮,鼓着脸低声问道。
“忘了。”宋吉祥面上不见懊恼,只觉得此时的方元甚是可爱。
方元埋怨地刮了他一眼,抽出一张纸巾将糖吐在上面,起身问道:“曾店长有什么事?”
“哦!”想起了愁事的曾帆瞬间将刚才两人之间暗涌的暧昧抛于脑后,“对面超市已经连着五六天派人过来生事了,宋总这可怎么是好啊?”
“别急。”方元示意曾帆坐,“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
再过一周便是元旦,超市生鲜区已然热闹起来。按照以往经验,对面超市每逢这样的节点,便会小动作频出。
“这回他们又做了什么?”宋吉祥压着眉峰问道。
“从五六天前起,他们每日都会派人打探咱们的生鲜价格,然后将他们同品类果蔬的价格调至比咱们家低上一点,有时甚至只是低了几分钱。”曾帆愤然,“这还不算什么,最无耻的是,他们还雇了很多老年人到咱们超市散播对面超市价格更便宜的消息,引得很多客人转头去了对面嘉德利。”
宋吉祥嗤了一声:“对面的老板娘最会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把戏,他们想玩,好,家家喜奉陪!把咱们的价格也往下压一点,总之要比他们家低,看谁能斗得过谁!”
“不妥。”方元的声音慢慢在室内铺陈,他看向曾帆,问道,“曾店长,我们家家喜生鲜区的客人以哪个年龄层居多?”
这个问题不难,曾帆张口即答:“以25岁至45岁的客人居多,咱们小城很多人还延续着到集贸市场买菜的习惯,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他们逛不惯超市,所以无论是咱们家家喜还是对面的嘉德利,生鲜部的购买主体人群都是以中青年居多。”
方元思量了片刻又问:“在购物时间或是品类上有没有什么规律可循?”
“有。一般上了些年纪的客人都是早上来买菜,他们认为那个时候的菜最便宜也最新鲜;而上班族则是下班后买菜,因为时间紧张,很多人买菜的时候来去匆匆,并不过多选择。”曾帆答道。
方元点点头:“行,你先回卖场吧,至于这件事怎么处理容我和宋总商量一下。”
曾帆转身出门,宋吉祥倾身贴了过来,黏黏糊糊的讨吻,撬开唇齿后,将一颗糖球用舌头推至方元口中,圆溜溜的糖球搅扰了好久,直到小了一圈,宋吉祥才从方元的唇间离开,与他额头相抵,问道:“甜吗?”
方元被吻的有点气短,顺了一会儿气才两齿相错将糖球咬碎,合着满口糖渣滓回道:“你怎么不问咱们怎么对付嘉德利?竟问这种下流又没用的问题。”
宋吉祥拽的二五八:“我有最聪明最牛逼的媳妇,我怕谁?”
这话说的实在二逼,引来一个方元一个白眼,不过唇角却是挂着笑的,那笑容好似也在糖里滚了一圈,怪甜的。
第二天,家家喜超市的生鲜部便推出了组合促销活动。晨市推出三款平价果蔬,真正做到了售卖价格与进价持平,毫无差价,让利于民;晚市推出果蔬搭配套组,根据小城饮食习惯,每日推出三个大众菜品,将菜品所需蔬菜、辅料进行搭配打包,包装盒上还配以简单的菜肴烹饪方法,并注明了营养成分。每份蔬菜都在 300-500g左右,正好供三口之家炒一盘菜的分量,不用消费者费心挑选,也不用囤货。此外,超市还推出了每日鲜果套组,量少价廉,足以保证一日营养摄取。
三五日过去,促销活动初现成效。早上买菜的老年人逐渐发现,虽然家家喜有些菜品一斤可能会比嘉德利贵上三五分钱,可这家超市每日的平价蔬菜却从不缺席,价格往往比农贸市场还要便宜,因而口口相传,以致近几天家家喜晨市尤为热闹,平价果蔬也带动了其他商品的销售。
而晚市推出的果蔬套组销量也不错,因方元将促销柜台摆在了超市外面,一些没有购物想法的过客,也因方便快捷掏了腰包。
嘉德利的老板娘吊着眼睛站在路的对面斜眼瞧着,瓜子皮子磕了一地,不知是肝火旺盛,还是嗑瓜子上火,转头就把自己老公骂了一顿。
宋吉祥双臂抱胸,幸灾乐祸,他看着忙着促销的方元,暗自低语:“还是我媳妇好看又贤惠。”
第21章 天字一号大帅B?
宋吉祥又三天未见方元,电话信息过去,对方也多有敷衍。即便粗神经如宋吉祥,也会暗自不解,见面与不见,方元对自己的态度太过迥然。
两人见面时,即便方元不甚热络,但对宋吉祥奉上的热情却是照单全收,时不时还狐狸似的挑逗,意欲将他往床上带。可两人分开后,方元对待宋吉祥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电话三五通才接一通,信息也多是一两个字打发,更多的时候是杳无音信。
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宋吉祥此时受着爱情的苦。他心烦的时候就撸大头,最近大头发量堪忧,筒子楼中两只小母狗见到它都要躲着走。
大头低呜几声,以示警告,可宋吉祥心中装着一只狐狸,对狗子置之不理:“走大头,我带你故地重游,回你老家看看。”
他打算打破三日冰坚,顺带质问一下方元,岂有此理?
宋吉祥很奢侈的打了车,前几天他刚刚发了工资,王启辰屁颠屁颠给他送到办公室中的时候,他看着那沓子大票心口砰砰直蹦,蹲了五六年街边子的宋吉祥,啥时候想过自己也能按月领到工资,而且还他妈的这么多!
他压着手没去接,好不容易调整出不屑目光,缓着声音说了句“放那吧”,成功的装了一把B。事后他迫不及待的给方元发信息,颇为豪气的打算安排他街溜子请客一条龙服务,吃饭喝酒、泡澡唱K。
大约隔了一个世纪,方元的回复姗姗来迟:“这些做完做什么?做A吗?”
宋吉祥当时正在试吃超市新品,黄瓜味的爆米花喷了曾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