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蔚淼
“我真他妈的受不了了。”骆叶月彻底崩溃,拿起酒瓶,一跃而起奔着他俩去了,“你们草菅人命,得给我赔不是!”
李和铮本就笑得刚顺了气儿,侧倚在沙发边上躺成卧佛的姿态,怨气十足的姐姐要他对瓶吹茅台有点太猛了,但他真敢吹。
架不住姐姐灌太猛,他脸上的笑还没下来,抬眼时满是戏谑,来不及咽的酒液顺着胸肌腹肌往下流,流进裤口。
骆弥生一把抓住发疯的姐姐的手,拿起纸巾,猛地拍他身上,面红耳赤。妈的这种风流花和尚酒肉穿肠过一般的景象不能给他们看了去,必须得个人独享。
结果大家突然蜂拥而上开始要灌着两个人酒,推推搡搡,最后在茶几和沙发之间挤成一团,幼稚得要命。
唐未徊远远地看着他们这边闹成一团,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啦糖糖?”喻晓在他边上蹲下,眨巴着眼,“你也后怕啦?”
“嗯。”唐未徊坦然承认。原来这就是那个保密协议的事,那年李和铮回国他闷在工作室里没张罗着见他,真是万幸,不然轮到他回答想让时间倒流回哪一天,就该是那天了。
“别怕别怕,咱继续玩儿吧。”喻晓又跳起来,吆喝着大家正好换换位置,转盘继续了!
众人越玩儿越起劲,几轮下来,李和铮带来酒喝完了,白逐雪的存酒消耗了两瓶,除了李和铮唐未徊,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了蜡斑,也都喝得差不多了。
喻晓也喝高了,整个人歪在唐未徊怀里,哗啦啦转动十字架,手里就剩四张牌了:“还够两个问题。来……我看看,第十页,第七个……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众人互相看看,后悔?
后悔和遗憾相似,但其中有着细微的差异,每个年龄段对这两个词都有着不同的感受,对于他们而言,都已经明白了本质上这世界上不存在能弥补的事,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
十字架顶端的尖头指向了换位过后的白逐雪,灭绝师太嘴角抽搐:“我看你今天不是针对唐老师的吧,是针对我的。”
“天地良心,”李和铮半点没醉,但也被灌太多了,这会儿捏着骆弥生哄孩子一样给他别出一个爱心的吸管儿喝果汁,“这不是十字架的指引吗,我是耶稣吗我,我倒是想针对你,也不受我管控啊。”
白逐雪懒得再跟他扯淡,认真思索片刻:“后悔没生个孩子吧。不过其实也没那么后悔,生了我也没空带。”
半醉的骆叶月打着哈欠,一听这话,顿时又支棱了:“这有什么后悔的,你现在也不算高龄,生生生!我给你带!”
“白总没结婚吧?”章明晰发出直男疑问。
霍琪给他一胳膊肘:“你多逗,谁说生个孩子就非得要个男人了?”
“就是,”李和铮笑着接话,“男人都是我老姐的玩物,经常玩弄一些小弟弟的感情,然后把他们像抹布一样扔掉。”
“哦哦哦,冒昧了冒昧了。”章明晰连忙拱手,“那这些小抹布很荣幸了。”
众人都笑,骆叶月来劲了,摇晃白逐雪:“别让等待成为遗憾,你现在生吧,孩子长得很快的,我家帆帆一眨眼就上小学了。”
“那是你家让孩子上学太早了。”李和铮无情吐槽,同时按住骆弥生,“别说什么要不是上学早也遇不见我那种话。”
骆弥生到嘴边的话被堵回去了,只能摸摸鼻子:“嘿嘿。”
白逐雪在骆叶月的摇晃里笑着,想象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不生了,养个孩子要付出的精力我承担不了。就算是你带能带得很幸福,那母亲亲手带大的孩子和在幸福环境里长大的孩子还是不一样,有区别的。我选择放过我和那个不存在的孩子。”
“没事师父,不生就不生了,有我在呢。”徐海瑶端起酒杯。
郑B雅也端起来,踹了踹醉得发蒙的秦舟的小腿,让他也支棱起来:“正好我师父他俩也不会有孩子,有我们在呢。”
“可得了吧,生孩子就为养老啊?那现在都是集体养老的时代了,等我们动弹不了的时候也用不着你们,谁知道人工智能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李和铮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自己可穿越了,怎么这就扯到养老了——他倒是不说他之前刚三十多就非说自己是退休老人了,“不对啊,哥儿几个才几岁就要考虑这么久远的问题了,扯什么淡呢,赶紧喝!”
三个小的嘴甜一下还被叼了,委屈巴巴地都喝了。
紧接着霍琪又带着宋妍和刘潇潇一起冲白逐雪举杯:“一直很佩服白总,简直是吾辈楷模,今天终于一起玩儿上了,必须得敬一个。”
骆叶月也拿起酒杯,搂着白逐雪的肩,去和她碰杯。
眼瞅着事业心颇重的姐姐妹妹一起喝酒,白逐雪不知道怎么了情绪明显低落了,骆弥生在桌子下推了腿李和铮的腿,李和铮会意,便笑呵呵地打岔:“你看看,老白身上自带一种应酬氛围,人家不看还以为多正经的场子呢,惹来这种场面话。”
“滚你的,”老白果然瞪他了,“人家都说的真心话,应酬什么?”
“就是,能把事业搞成白总这样多不容易?”骆叶月扒拉她,“为你们国际新闻部付出有目共睹,青春都奉献了!”
“是啊,”白逐雪冷哼着反讽,睨着李和铮,“我这么努力,总不能就是为了让某个人在勇往直前除了事业别的什么都不要的路上,不是孤身一人吧。”
“那肯定是,我写的报道多我姐姐可不得一直忙和着。”李和铮今天承情了疯狂笑眯眯地嘴甜,装作听不懂好赖话,提杯陪了一杯,“所以就后悔着吧,你还是别生了。万一你生个儿子等七八岁了会气人了也朝你吐果核儿怎么办,别人说你养的什么孩子,这么不尊重妈妈。”
白逐雪跟他喝了,莫名其妙:“我孩子跟我怎么相处关他们什么事?杠精这么多。”
“那可不是吗。”
这种程度的后悔自然是没有人投票的,下一个回答问题的又是唐未徊。
唐未徊反手拍了拍怀里喻晓的脸蛋:“你答吧。”
“对对,我偶像主持游戏辛苦了,”霍琪见缝插针,“一直还没回答过问题呢!”
徐海瑶小声bbXN:“她看起来接受良好了,我怎么感觉一晚上过去破碎的唯粉转cp粉了。”
郑B雅耸耸肩:“好不容易搞到真的了,嗑两口也是人之常情。”
喻晓被点了,只抬眼看着唐未徊,盯了会儿,慢慢开口:“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我逼了你。”
“什么了他?”霍琪竖着耳朵也没听明白。
宋妍听清了,但敏锐地感受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可能听完了她就又碎了,只能装作也没听清的样子。
众人基本也没听明白,这是什么后悔的事,准备抽牌投票,看着那边厢大冰山脸上有了表情波动,皱起了眉,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投不能投,都看李和铮。
知道喻晓在指什么的李和铮盯着他俩判断片刻,冲大家轻轻摇头。
接收到信号,半醉的大家情商也没掉线,眼瞅着主持人还在那里互相瞪着不知道在进行什么脑电波交流,纷纷打个哈哈,自助进行下一个发言。
章明晰思来想去:“哥们儿做事儿也喜欢不留尾巴,后悔的事真没啥。非要说一个,看见老李就想起来了,一起去打盗猎的那次,我就后悔我掉以轻心了,踩个点都没踩明白。”
当事人几乎已经把这点事忘了,眨着彩色的眼睛,回顾了半天,光想起铁笼里的小熊了,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骆弥生心下温软,给他重新讲了一下这件事,顺便也给没去第一现场的大家听了个新鲜。
李和铮长长地“噢”一声,抽出一张牌扔出去:“这算什么最后悔的事,这都什么跟什么。”
结果只有他扔了,没人跟他。
李和铮无奈,怎能不懂大家的好意。想他能更安全,想他遇险也有后路身边有帮手,想在他需要的时候成为两肋插刀的伙伴。
能说什么呢,独行侠也有他的人间春日,只能又端起分酒器。
“我真担心你喝了有够二斤了。”骆弥生按下他的手,不让他再冲了。
李和铮敲了敲他的脑门儿:“这可夸张了,喝二斤我是不是该酒精中毒了啊?那血管里流的还是血吗。”
“我感觉也差不多了。”苏启然拍打他,抢过他手里的分酒器,平均地分给自己和他,“来,兄弟帮你分担点。”
骆弥生:……
有好到哪里去吗?!
“下一个回答问题的是谁?”李和铮喝完问。
苏启然喝完这杯,咚一下关机了。宋妍忍俊不禁地把他扒拉过来一点让他靠着,指了指他。
“哥们儿这是战术回避吧,”李和铮无语到笑出声,“生怕自己说出来的事不够后悔,又被滴蜡了。”
“你替他,你都给他分酒了,你插他两刀。”赵晋撺掇。
“那也行。”李和铮仰靠着沙发边,看看骆弥生,开始回想,“最后悔的事……”
遗憾对他而言都言重了,又谈何后悔呢。
不能弥补,也不会改变的事,是什么呢。
他一安静众人就都安静,等他想的功夫,那边的主持人两口子也脑电波交流完了,都看着他,等答案。
要说后悔,其实在他当前的人生里,配得上说后悔的就是他选择了成为一名战地记者。而成为一名战地记者,他又永远不可能真的后悔。
答案立时清晰,浮现心头,李和铮勾起了嘴角。
他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远远看着唐未徊的眼睛,缓慢地对他说:“我只后悔我成熟得太晚。”
这是一句什么话。众人摸不着头脑,是说现在成熟了还是没成熟,替以前后悔还是贷款后悔还没成熟。
只有唐未徊听懂了他的话。
他还没成熟,他依然会天真地去“以绵薄之力改变一点点世界”,他还会走。在那些温热的束缚面前,他还是没有选择收起磨不平的爪牙。
唐未徊轻轻叹口气,竟也端起分酒器冲了:“我欠你的。”
“那有什么办法,”李和铮无赖似的冲他摊手,“不关我的事,那也是你爸爸妈妈。”
骆弥生也听懂了,没有再拦李和铮拿酒的手。
便宜兄弟不便宜。
喻晓扔出了手里最后的牌:“我不看问题了,最后一个就说说如果有来生大家想成为什么吧。”
这下人人都有想法,可见平时卷来卷去生不如死的时候都没少琢磨这件事,答案五花八门,当猫的当狗的甚至当猪的当路边小草的说什么的都有,反正就是都不做人了。
李和铮听了个新鲜,好像只有他不惦记下辈子的事。
他撞醉得差不多的骆弥生的肩膀:“你呢,你来生想做什么。”
骆弥生睁着一双隐形戴久了泛红的眼睛,掩不住眼中的迷恋,对着他,撒酒疯似的,一本正经地开始背了半首《致橡树》,从“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念叨到了“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李和铮没有打断他,听他这低音炮播放完毕,揽过他的腰:“背完了?”
骆弥生这时候知道羞了,把脸埋在他的肩窝,点了点头。
“行。我看你估计得应该没错,我可能真喝了有二斤了。”
骆弥生顿时着急地抬脸看他:“不舒服了?”
“不是,”李和铮咬了下他近在咫尺的鼻尖,用只有他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太舒服了。”
骆弥生浑身轻颤,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找回飞走的衣服,拉着李和铮站起来。
李和铮抬手看表,太夸张了,都一点了,一边套衣服一边招呼大家:“楼上都开好房了,要上去睡觉的直接让人带着上就行,不用刷身份证什么的,不睡的继续玩儿,我俩是先撤退了,熬不动了。”
结果除了他俩,没人张罗着动弹,要打牌的白逐雪招呼着打牌,苏启然也被强行开机了上了牌桌,要打台球的章明晰绑架着一看就很会打的唐未徊去了台球桌,霍琪抓着喻晓到了ktv区,准备享受一下现场纯享版她担的个唱,贴脸拿福利了属于是。
李和铮笑着摇摇头,不管他们了,牵起骆弥生的手,刚一迈步,还真晃了两晃。
上次看见李和铮能被酒劲顶上头还是上辈子,骆弥生有点担心:“先醒酒吧还是。”
“我巴不得喝上点感觉,不然每次陪你们喝,你们是都醉爽了,我连晕都不晕,我亏不亏?”
那也很有道理。半醉又高兴得要死的骆弥生只会点头。
李和铮接过房卡,挥退了要送他们上楼的少爷,倚在电梯里,歪着头,眯着眼看脸红的骆弥生,哼笑一声:“看你那样儿。”
骆弥生快被自己心跳跳死了,咬着嘴,眼睛都舍不得眨。李和铮微醺,谁来懂一下这个状态,这是要人命来了。
他们进了房间,李和铮低下头吻住骆弥生,反手给门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