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 第30章

作者:蔚淼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救赎 近代现代

教练员提着这把狙的长方形枪盒走过来,苏启然他们彻底不学了,说啥也要先来看老李打,骆弥生举起手机要录,章明晰这个正统出身的也饶有兴趣地等在一旁,他们一堆人把李和铮围起来,搞得别的客人也朝这边看。

“艹,”李和铮笑骂,不疾不徐地开枪盒,换弹匣,调准星,“你们阵仗这么大,我打偏了怎么办。”

他只是这么说,面色沉静,枪托卡上肩窝,调整背部肌肉,手臂发力收紧,歪头眯眼凑近瞄准镜,端正枪身,对准远处的移动靶。

下一刻,风声呼啸,猛烈地席卷着,锋刃般割向他的脸颊,掀飞了他的遮阳帽。他的相机、水壶和笔记本在脚边扔着,为了逃离直接交火区刚刚跑了四公里土路。周边只剩下零星的散兵,都是棕色的人,他们一般不会冲着马甲胸口有红金色布条的人主动发起进攻,但他们想要他的水。

他要把水壶抛过去,可他们必须要他送过去。

他们总是要他送过去。

李和铮抠动扳机,半自动的步枪每扣一下都带来巨大的后座力,顶得他肩膀后震,调整枪口角度,腰肌绷紧,随着移动靶转重心,在击中后完成下一次填弹,浓郁的火药味顶入他的鼻腔——这次是真的了。

他接连打空了十发子弹,肩膀完全震麻了,才慢慢放下枪身,倒提在手里,长长舒了口气。

教练员拿来成绩,除了第一发打飞了,剩下的最差也有七环,八环九环偏多,两发正中靶心。

在掀翻天的满堂喝彩声掌声口哨声中,李和铮摘下被冷汗浸湿的护目镜,脚步不由地晃了晃,眼前各色光晕交替闪烁,几乎克制不住。

骆弥生上前一步,一手抵住了他的后腰,让他站正了身,在众人面前露出了毫无破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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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行人去逛了趟十三陵,晚饭吃了射击场民宿的特色菜,预约了明天的真人CS分组对抗,各自解散。

骆弥生看着快站着睡着的李和铮,问他:“是要直接回去睡了,还是去喝点?”

李和铮晃着步子:“那去喝点呗,现在回去除了睡觉没别的能干的,浪费假期。”

“你的暑假才刚刚开始,李老师。”

“我就已经在害怕它会结束了,骆老师。”

两人笑笑,走进B1的小清吧。

人还挺多,都是出来度假舍不得早睡的。有烟嗓的驻唱,卡座里很多人在玩骰子,也有掼蛋的,脸上贴了一堆纸条。

他们俩坐上吧台,没要调酒,开了李和铮最喜欢人头马。

得益于李和铮这个千杯不醉的强大肝功能,那几年下来,骆弥生的酒量也练成了中等偏上,一般常规的酒局撂不下他,但和李和铮敞开喝就不行了。

几个月前,他们拥有过一个以酒助兴来谈谈的机会,被他一句话惹毛了人。

显然,在这个李和铮因为困倦疲乏而降低防备的私人夜晚,等待许久的机会蓦然来临。

李和铮当然知道骆弥生观察着自己,但他确实又困又累,不想多说,安静地喝酒,当成一种充能。

等第二瓶700毫升的烈酒被两个人喝完,骆弥生终于喝到了能借酒壮胆的程度。

李和铮偏头看他,想知道满三十岁的、旁人眼里的高岭之花会借酒做出什么行径。看在他的暑假同样刚刚开始的份上,他会尽量不生气的。

骆弥生不撒酒疯,只是很认真地看他:“我什么时候才能追到你?”

“这我可不知道。”李和铮笑笑,“等我想明白到底有什么必要的时候吧。”

“那你什么时候能想清楚?”

“这更不知道了。”李和铮喝光杯底,“也许想明白的结果是真的永远都没必要。”

“好吧,我还是等着。”骆弥生有些失落,“但能问出来还是挺好的。”

“咋了,憋得慌。”他又贫,意有所指。

“我那天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想这样问了。”骆弥生并不接他一语双关的颜色调侃,低声说着,歪斜地趴在吧台上,枕着自己的手臂,专注地看着他,“只是我不敢,我要先看你现在对我的态度是不是还那么激烈,我都怕你看见我在这里会从学校辞职,不敢说任何有关我们的话。”

“怎么激烈?是怕我在恨你吗,”李和铮也懒洋洋地撑着头,斜睨他,“想想也是。大夫,你英勇绝伦地甩我时,我还没过二十三岁。我靠,我都不敢想我那时候是什么脾气。”

“你现在依然是这样的脾气。”骆弥生一直看他。

“我早变了。你说你,也不怕我变成另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我没想那么多,我明白我们只是分开了太久。”骆弥生重新满上他的酒杯,“当初是我太年轻,以为能像你一样,说放下就都放下。可惜我高看自己了,做不到。”

“骆弥生。”话终于转到了这里。

李和铮在灯球的变光下眯起眼,伸长胳膊,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拽下高脚凳,拽过来,抬起手按住他的侧脸令他的耳朵贴向自己,呼出酒气,以近乎梦呓中呢喃的声量,问出他比起其他的“不在意”,称得上“好奇”的问题:

“既然放不下,这十年,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来见过我。”

骆弥生原本正在极力定神,让自己忽视颈侧的桎梏,不要被这暧昧的灯光和他的体温烧昏头。听到完整的话后,瞪大了眼睛。

他太震惊,猛地扭头,想去看他,嘴唇擦过了他的嘴唇。

第27章 他疯了

在呼吸相接的几秒后, 李和铮先朝后仰头,眉心微蹙,躲开了这突如其来的算不上吻的吻。

但他的手还在骆弥生的耳侧按着, 随着他突然转头,变成了按他的后脑勺,怎么看都像是要按着人过来继续亲。

李和铮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他们依然太近了, 同一瓶酒呼出来的甘醇气息交织。所幸意外吻上的骆弥生没有再亲过来的意思——像是被一道惊雷劈焦了,死死盯着他,一瞬不瞬, 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李和铮看他反应实在是太夸张,无奈, 反手推他肩膀:“醒醒,骆大夫, 我也没问你什么不得了的。你稳重点。”

多招笑,他竟然还让骆弥生稳重。

骆弥生溺水刚浮上来般大喘口气, 根本没了平日里的沉稳端方,一把低音炮喑哑异常, 一字一顿地反问:“你说我, 没去见过你?”

李和铮简直啼笑皆非, 实在搞不懂骆弥生这是咋了, 挑眉:“不是,干嘛呢你,抬杠?”

“不是, ”骆弥生有点急, 没有镜片遮挡,隐形戴了一天, 眼白泛红,牢牢盯着他,“我是问,不,你是说,这十年间,我没去见过你?”

“对啊!”李和铮抬手,弹指,给了他一个格外清脆的脑瓜崩,听动静都知道多疼。收回手,骆大夫的脑门和眼眶一样红。

李和铮无奈:“你醉迷糊了?睡去吧。哪至于这么意外。你来没来找过我你心里没数吗。”

骆弥生像是第一天意识到这个事实般失语,久久盯着他,盯到李和铮心里发毛,揶揄的神态逐渐褪去,正要开口问他到底怎么了,和他保持着脸对脸的骆弥生忽然还魂了。

刚表演完一个“大惊失色”的骆大夫眨巴着眼:“你三年前在哪里?”

“我想想。三年前……”李和铮回想片刻,“哦,三年前还在哥伦比亚。”

“一直在哥伦比亚?”骆弥生皱起眉。

“是啊,除了过年,一整年都没回来过。”李和铮看他还是神神叨叨的,心中莫名,主动说,“你不是诊断了吗,那段时间我可真是生不如死啊。离开哥伦比亚后,后面一年多不到两年,我就没再去跟过大战区了,走了几个小国。”

骆弥生又不说话了。

李和铮的耐心值耗尽,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提到哥伦比亚他都不自在,趁骆弥生没还魂,准备付钱。

这时候这神经质的大夫又上线了,挡开他的手先一步扫码付款,而后,也跳下凳子,脚下不稳,转了两步,一头栽进他的肩窝。

把人接了个满怀的李和铮:……

“不是吧你。”这可真是绝了,李和铮只好先扶住人腰侧,“大夫,行行好,咱再扛一下再晕成吗,哥们儿现在不行了。以前能给你举起来,现在咱俩只能一起杵一跤。”

骆弥生像是就这一秒就醉晕过去了,整个人都再克制不住,密不透风地环抱上来,不依不饶地在他肩窝里蹭着脑袋。毛茸茸的触感,让他生不起气,只能先搂着人,思考对策。

这醉鬼哪儿来这么大的劲儿。李和铮艰难地试图掏裤兜摸手机,要随便求助一个人下来帮他把骆弥生弄回去,但骆弥生全身都和他贴紧了,摸到了手机边缘,捏不出来。

他往后撤,骆弥生又贴了上来。

李和铮真给他气笑了,半真半假地警告:“你再不让我拿手机,我要把你扔下去了。”

骆弥生不动,只是抱着他,闷闷地,拿出十足示弱的姿态:“醉了,再抱一分钟。”

……行吧,一分钟就一分钟。

关怀醉鬼,李和铮叹口气,变成直立的人形抱枕。老实说虽然又被拿捏了心软,这感觉还算挺安逸的。只是没到那种“觉得还不赖”的程度。

而骆弥生额头抵在他的肩头,作出马上醉到不省人事的状态,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瞳孔紧缩,满眼清明,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可能。

……三年前。

三年前,他们——明明见了一面。

是夏天,在李和铮东城的家里,只有他们两人。是艳阳高照的一个夏日午后,那时候,他从刘冉茵那里得知了李和铮回国的消息,连续三天都去他家附近蹲人,总算是赶上了他出门扔垃圾,逮住了。

李和铮把他让进了家里,他表明了来意,表达了长久以来的思念,恳请他听听他的话,给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却被他怒极反笑、无比激烈地冲了一顿。那些……扑面而来的嘲讽,不断入耳的冷笑,尖锐刻薄到比他年轻时更甚,告知他们之间已经绝无可能,请他自便,不送。

骆弥生记不清他那天的绝望了,却没办法忘记那天李和铮瞪向他时冰冷的眼睛。

所以他——再次重逢后,对着李和铮,他多一句话都不敢说。李和铮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上来第一句问他怎么戴眼镜了,和气得像他们之间没有过那激烈的一架。

所以他——以为他是真的放下了,包括那些曾经激烈过的部分。一个重新追求的机会都像恩赐。

不对。

还不对。

三年前李和铮说他在哥伦比亚,并且只有过年的时候回来了……可他的腿是在去哥伦比亚前在苏门答腊受的伤。那天他们见面,李和铮已经换过了膝盖……走路没有任何问题啊!

还有眼镜,他研究生没读完之前就戴上了。在食堂里骤然重逢那一面,他按理说并不是第一次见他戴眼镜。只是那时候他太震撼了,忙着压抑情感,忽略了这件事。

这到底怎么回事?!信息错位可以理解,怎么可能两个人的记忆不对称,还是这样一件事。这是为什么?

不行。

先不要问,还不能问。

他得回去找一趟他的导师。

首先、他首先得确认一件事——因创伤后应激障碍产生记忆错乱的人,不是他自己吧?

一分钟早就过去了,依然在当人形抱枕的李和铮不知道骆弥生正在接受怎样的冲刷,但他完全清楚,这人终于借酒缠了上来。

他刚回忆完两瓶酒两个人分别喝了多少,一大半是进了他的肚子。

我靠。大家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啊?这么多酒他就算年少时能撂倒,现在可不是,当了这么些年社畜他酒量早在一场场应酬中长进了。

李和铮尽量让自己不动声色地往外推了推骆弥生:“能走你就走两步,别在这儿现眼了,有什么酒疯你非想撒,回去了门一关随你。”

骆弥生立刻抬起头,一双眼睛红透了,巴巴儿看着他:“回去可以撒酒疯?”

总算被放开了,瘸子松了口气,推着他走了两步:“回去你对着墙撒。我看你是快瞎了,赶紧把你那眼镜摘了。”

骆弥生便听话地抬手,双手同时把隐形抠了出来,随手扔到地上。

李和铮:……

“不是大哥你。”看得他上火。

李和铮只能先捋捋头发,让发胶散开些,长舒一口气。行吧,这人,装的成分有,到底还是喝多了:“你这瞎的,怎么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