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蔚淼
没任何模糊,没任何扭曲,时间线完整,没有与骆弥生有关的丁点片段。
李和铮弹弹烟灰。
在自己的记忆和骆弥生的疯话之间,他竟不知信哪个对。
夏天回国见了骆弥生一面,把他怼了一顿,又回到哥伦比亚?
天方夜谭。
李和铮以审视的目光,看向忙碌中的骆弥生。
弄来三个工作服马甲上写着日式搬家的,抱着箱子忙进忙出。
就他那些维持基本生活的破玩意儿,哪儿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地打包。
基于过去对骆弥生的了解与现在对他的判断,李和铮没说什么。
心里大喝一声:我艹,哥们儿真有病到这种程度了?!
还能病失忆了,这大脑,好神奇。
有意思。
他笑得太突然,盯着工人搬东西的骆大夫看向他。
李和铮冲他摇摇头。
这要怎么说——
如实回答:他过得好无聊。突然发现自己病得很有意思,所以觉得生活开始变有意思了。
听着更有病。还是别说了。
“要搬大房子了,所以高兴。”他这样说。
骆弥生抿唇笑,转脸又去盯工人。他百分之八十是在胡扯,另外的百分之二十,也许真的是……给他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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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押一付三,李和铮才交了第二次三个月的房租,要退租,房东心态爆炸,过来准备掰扯一番。
旧情人们一听,当即作出相同的反应:钱给了,我们走了。
他们这么干脆,轮到房东不好意思,只说虽然押金不能退了,但是会尽快找到新租户,给他把剩下的钱退回去。
李和铮摆摆手,今日没力再分配基本社交值。
退休才没半年,先去找白逐雪装b扬言还要走,回来后知道自己失忆了,现在要搬过去和根本没复合的前男友同居,有种把32岁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的羞耻感,都不知道该说啥好。
比起骆弥生这会儿尾巴翘天上,他的耳朵尾巴都耷拉着,脑袋顶着电梯旁的墙,活像一条落水老狗。
骆弥生和房东聊完,搬家公司的车在后头跟着他们,踩油门都觉得这2.7吨的车不沉了。
被安全带捆住的可怜叔叔正低头划拉手机,来回翻了会儿,骂了句“操”。
骆大夫立刻回头看他:“什么事?”
“我准备求证我三年前到底回没回来过。”李和铮靠着,疲累地,一手肘支在车窗边上,用指腹搓着眼睛,“用这个什么小程序查自己出入境记录,一看,除了最后一次回来,全没有。才想起来我们出入都涉密,想查还得拿几个单位的章提交复核。”
骆弥生点点头:“所以是刘冉茵告诉我,我才去你家截你的。”
“我没脱密你都有眼线了。”李和铮扭脸斜睨他,“哎怎么我都不和她联系了,你联系什么。”
“前几年有件事上有交集,”骆弥生轻描淡写,“谁都得有几个医生朋友。”
他不提的李和铮也没兴趣问,转脸看向车窗外:“捋捋接下来的事。”
“你只需要好好放暑假。”靠谱的骆老师如是说,“期末卷子我帮你批,你告诉我评分标准,我批完传系统。你还要带徒弟,让他们来家里书房,我不打扰。每天晚上给我留一个小时做心理疏导,其余你都随意。”
李和铮不置可否,只问:“疏导什么?”
“我会正式给你诊断。”靠谱的骆大夫如是说,“你要配合我。我只是没规培完,在治疗上,有一些自己的技巧。”
也行吧。选搬来是他自己选的,剩下的听安排,懒得动脑子。
他很久都没有产生想对一件事刨根问底的欲望了。
想了想,李和铮促狭地笑了:“我先问问,大夫,你们这种治疗不涉及到什么深入身心的深度交流吧?”
骆弥生脸上一热,惯常双手把着方向盘的人心虚地腾手推眼镜,故作严肃地:“不排除针对特殊患者使用非常规治疗手段。”
“这么敬业呢。时刻为事业献身。”
“……我只有你一个特殊患者。”骆弥生轻声说,“我也不想当你的大夫。”
“是吗,那你想当什么。”李和铮本来只是顺着话贫,说完才觉得自己好像又在当渣男。
不主动,不负责,还老说点意味不明的话撩扯人家。
殊不知骆弥生不怕他说什么话,毕竟他人光是杵那儿就够撩他的了。
他颇为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我想让你桌面上那个叫may的文件夹里再添点东西进去。”
想在你的生命里占据一隅,无关过去,不念往后。
李和铮习惯性地躲避这话里纯粹的情意,撑着头,闭着眼,懒散地问:“may,今天为什么说自己是二百五。”
“后悔我没有早点发现你这么严重,后悔你刚回来时我还因为记着三年前的事,话都不敢跟你多说。”车驶进地库,在骤暗的光线下,骆弥生低声说,“——后悔我自以为是。”
李和铮睁开了眼,长睫毛搭垂着,地库中昏黄的暗灯打在他轮廓上,明暗交替,让他低垂着的眼睫中藏起某种不可说的悲悯。
他不仅困着自己,也困着骆弥生。
在他以为彼此各自远走的那些年里,骆弥生一篇一篇地看着他的报道,阅读着他的来时路,关注着他的动向,失了体面也要去见他。再见面,他们面目全非,一个忘光了,一个不敢忘,他依然向他渐进。
也许他们之间仍有一段缘分未尽,才总有一念不能忘。
理智的人谈及爱字谈何容易,成年人的世界都有着坚固的保护壳。
他无法谈爱,但承认他有遗憾。
他依然尊重骆弥生。在三番几次地推拒失败后,选择接下他的珍视。
便往前走走吧,看看前面的路是什么样,走到哪都算数。
李和铮开车门下去的同时说:“走了,我的阴湿男鬼。”
男鬼没听清,这会儿也不阴湿,跳下车,整个人都很舒展,绕过车头,冲李和铮露出微笑:“晚上想吃什么?”
李和铮摇摇头:“只想睡觉。”
进了家,他坐在水吧的高脚凳上,看着搬家工人们开始拆卸他的所有东西布置进客卧里。
骆弥生站在他面前,注视着他。
李和铮点了烟,不看他写满温柔爱意的眼睛:“说。”
骆弥生先把烟灰缸放到他手边,千般滋味堵在喉头。
他想说“欢迎回家”,他想说“以后都不要再走了”,他想再说一次“爱”。
但他最后只是微笑着说:“阿和,谢谢你来。”
李和铮一点头,从他身边经过,进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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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豪宅隔音这么几把差吗。
反复入睡失败的李和铮受不了地睁眼,瞪了会儿天花板。
骆大夫嘴上说着不打扰他,可显然他同样睡不着,夜深了,一直自以为自己轻手轻脚地来回踱步。
拖鞋声活像狗爪肉垫哒哒哒。
他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李和铮本就绷着神经,这声音无限放大在大脑皮层,都快变成一种耳鸣了。
最终,开启寄人篱下生活的李老师重重叹口气,扯开嗓子:“滚进来。”
没两秒,门把手立刻被压下,门开了。
第31章 两道疤
在把原地拉磨的骆弥生喊进来之前, 李和铮做了些他落别人手里的心理准备。
人在自己的地盘上难免胆子大些。尤其是——骆弥生知道了他根本把三年前他说了什么话忘光了,立刻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想抓的是对他们的旧事纯粹空白十年的那个他。
总之。
不管骆弥生到底是真因为他搬过来了高兴得忍不了, 还是故意不忍了来蹬鼻子上脸,这惯常冷静克制的人扑上床来来者不善,带着许多志在必得的强势。
雄性生物的气场相撞是种微妙的感觉,无法言明, 李和铮触发了某种被动。
他扒拉掉他的手,一翻身把人压下,翻扣他的手腕, 用胳膊肘禁锢着他的脑袋不许他乱动,偏头低下去, 垂眼,撬开他的牙关。
骆弥生小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而后又在他掌心下放松,仰起脖子。
连着几天搞什么贸怼的唇友谊, 早给他弄烦了。整点儿实际的吧。
时间割裂开,无法计数, 只有渗出来的汗作证。骆弥生挣扎着躲开他, 哑声:“我要不要去拿……”
拿什么拿, 李和铮眉心微蹙, 带着他转身上下对调,揪着他脑后的头发把他向下按。
骆弥生便顺势钻下去。
许久,他再次揪紧被闷得缺氧到神魂颠倒的骆弥生的头发, 把他提了上来, 打了个哈欠,沁出眼泪, 开口是懒得粉饰的冷淡:“吐了。”
骆弥生回应他的是喉结滚动。
李和铮没说什么,咽了就别想再亲上来。
他换了个姿势靠着,一手枕在脑后,把有疤的右手递给他,意图明确。
骆弥生却没接,只是在昏暗中抿唇笑着,低下头,吻了吻他那道疤。
他心满意足地撑身下床,没穿拖鞋,晕乎地晃了晃身才定神,给他带上了门。
李和铮又打了个哈欠,行,挺助眠的,终于困了。
骆大夫医者仁心,无偿提供服务,那就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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