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蔚淼
已经够显眼了,都显眼到被大校长单独请喝茶了,还想怎样。
骆弥生倒不觉得这是什么事儿。
在他看来最近半个月他们的生活进入了另一种规律状态,好得不得了。
除了早上还是起不来外。
他们每天午饭晚饭都是照着营养食谱来的, 饭后给营养不良患者加一杯蛋白粉喝。
都是桶装的乳白色粉末,帆帆小时候给他冲过奶粉的骆弥生,在给李和铮冲蛋白粉时, 第一次承认自己确实疯得不轻。
他思想滑坡,特别想买一个奶瓶来塞在李和铮嘴里, 看看他咬着奶嘴什么样子……
但他没敢说,怕被踢死。
下午李和铮带着姑娘们写报道, 讲讲课,抽抽烟, 摆摆烂,应付下秦舟, 气气白逐雪。
晚上他们空两个小时去健身房, 做完无氧, 李和铮的瘸腿虽蛙泳不起来, 还能游自由泳……
他带着一身疤从水里出来,说是出水芙蓉有点夸张,芙蓉没有他这么大朵的。但一下子让骆弥生知道了他们小区里住着多少gay。
李和铮浑然不觉, 或者说, 他就算是“觉”了,也不会不乐意让人看。
他站在池边, 双手叉在逐渐隐没在泳裤里的人鱼线上,活动活动有点抽筋的瘸腿,等疼劲儿缓过去。
又摘掉了泳帽,抹掉脸上的水,捋捋一直没去剪、刘海顺长下去的头发。
第一百个小gay去衣柜里拿手机试图过来搭讪,骆弥生黑着脸举着浴巾冲上去,把人裹了个严实。
其实也没用,脸还在。
李和铮嘲笑他小肚鸡肠,他不说话,只管把浴巾又揪紧。
总之不管运动的娱乐性占多少,这项安排挥洒掉了多余的荷尔蒙,至少李和铮很满意。
毕竟他嘴上说着不行了不行了还是行得很,只是再行都不应该再那么胡搞下去,健身房运动累了抵消掉一些床上运动的兴致。
虽然骆弥生觉得有点亏,但作为他暂时性暂停工作的私人医生,为健康着想,他还是愿意节制的。
——李和铮无比真实地差点儿死了这件事留在他身体里,让他添了个新毛病:分离焦虑。
只要李和铮不在他视线范围内他心就突突的,一想起来这茬儿,给学生看诊都拿不稳听诊器。
在学校值班,一整天见不到人,心神不宁到好几次差点翘班跑路回家。下班后脚踩风火轮,恨不能瞬移回来,回来后就抱人身上不松开。
李和铮无语凝噎,白眼翻到天上去,说不是你一眼不看我我就死了,一句话给他说得脸色煞白。
也看他可怜又搞笑,病友 help 病友。
等骆弥生第二次去值班,李和铮用平板跟他打着视频,放那儿,各干各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话,一挂就是一整天。
郑B雅说你们好像第一次谈恋爱的初中生可真肉麻,徐海瑶说你们真甜好好妈妈的心都要化了。他说你们还是滚出去吧,再说我俩真没复合,这不算在谈恋爱。
那也挺奇怪的。他俩大学最好的时候都没这样过。老实说他自己一想这个行为真的也很肉麻。
成为既得利益者的骆大夫快乐地不参与他们的吵闹,一只耳朵塞着蓝牙耳机,听李和铮带徒弟,有人就听着,甘醇的声音令他能安心工作,没人就盯着,纯盯着,也不打扰他们。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默认每次他值班他们都挂着视频。
骆大夫天天嚷嚷的处方权,没给李和铮开上药,也没给郑B雅开上药,倒是给自己开了。
他允许自己缓了半个月,近期规律吃药,养精蓄锐,以便迎接接下来所有可能会重新降临回李和铮身体里的一切。
李和铮不在乎那个,不管他的严阵以待,只为正式进入倒计时的开学愁眉苦脸。
现在说调课晚了。当初根本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被早起这种小破事打倒。
骆弥生实在忍不住,双手捧起他的脸颊,嘟起他的嘴。
最近不咬人的卡皮巴拉一挑眉,鱼吐泡泡般骂他:“发什么疯。”
骆弥生吻上去,再一路吻下去,含住。
李和铮“啧”他,一手揪紧他脑后的头发没让他乱动:“不是说明天早上去剪头发吗,你这样又起不来床。”
“头发不剪了,还是扎小啾啾。”骆弥生脑袋被拽得仰起来,还不死心,伸舌头舔。
李和铮把他拎起来看他的眼睛:“我们是要去见校长。”
“见校长不能扎小啾啾吗。”骆弥生看着他不悦的表情这会儿又不行了,嘴不给吃手又上去,边把人惹毛边把人惹火。
被摔出去成了标准结局,他自己往床边挪,李和铮却制住他:“你先别,我试试。”
试什么……
他试着屈了屈右腿,疼得一抽气,调整不开,骂了一句洋文,还是下了床。
这下再来,因为他心气不顺,骆弥生扒着他的肩膀有将近一分钟出不来声,终于换上一口气:“太胀了。”
李和铮哼笑:“你自找的。”
可他还是想试试,又把他翻过去,屈起右腿踩在床沿,倾身前压,几乎骑在他身上。
某个角度腿疼得厉害,运动时没这么明显,只要屈着受力就这样。
他在这儿做实验,骆弥生人快没了,一头杵在床里,艰难地转脸,嗓子完全哑了:“老公你现在别折腾它了,等我们去做了手术就没事了……”
李和铮垂眼看他,嘴角勾起痞气的弧度:“以前错怪你了,大夫,痛感确实挺刺激的。”
他兴致上来了好一通弄,向来上赶着予取予求的骆弥生终于抓回理智,求饶,因为明天真得开大会。
李和铮嗤笑一声,手指粗鲁地塞他嘴里搅,不让他再说话:“晚了。”
……
晚了的意思是,起晚了。
李和铮坐在餐桌前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说凑合吃一口得了,骆弥生说不行,在厨房里叮叮咣咣。
李和铮坐在高脚凳上当人形芭比,说凑合收拾一下得了,骆弥生说不行,在他脑袋上叮叮咣咣。
不仅不凑合收拾,甚至给骆叶月打电话,叫她下来,给李和铮修他的浓眉。
骆叶月摩拳擦掌,顺着他的眉骨线条,修出锋利的眉峰,还把断眉的分界线修清楚了,美滋滋地欣赏一番。然后问,再化点别的不?
李和铮想把姐弟俩打包踢死。
所以,出门也晚了。
穿着米色西装梳着逗号刘海戴着无框眼镜的骆弥生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是毫无破绽的精英扮相。
李和铮在副驾上歪着,造型师以为他不是要去参加鸿门宴,是要去开新闻发布会,又不让他靠,说怕他把头发滚乱。
他看这大夫这会儿人模狗样,心下好笑,一手撑着歪着的脑袋,另一手探过去,扯松他的领口,看领子里全是被他啃出来的印子。
骆弥生回头看他……一下子又移开了眼,根本不敢多看,默默把领口扣好。
这人,战场上跑出来的肌肉密度大,先前怠懒,才去健身房半个月,灵魂是否还泡在池子里不知道,身体先一步苏醒,修身的黑西装根本藏不住优越的线条。
因为脸太华丽,这场合正式,再多一点修饰都显得太骚,所以领带领巾都没给他戴。
而他断然是不扣风纪扣的,敞着领口,露出喉结,一截儿锁骨和脖子上的一枚吻痕。
骆弥生故意不想让他剪的头发都背过去,额前留了两根龙须,发尾没扎,顺着搭垂在后脖颈,剃短的两鬓上早白发惹眼,在他笑起来时成为风流的点染。
他最近——又不一样了。
骆弥生还是忍不住,下了环路等红灯,转头盯着李和铮。
李和铮抬眼与他对上,眼波流转间,独一份的铁灰色眼瞳在日光下i丽,慵懒地似笑非笑:“不怕流鼻血了?”
骆弥生空吸鼻子,摇摇头,勇敢地继续盯。
比起几个月前他穿这身西装时,整个人淡得马上就能得道飞升,现在他明显有了更强烈的“存在感”。
而这感觉和他年少时的锐利还不尽相同,是在圆融过后,更上一层楼的坚定。
比如他愿意去写写原来一个字都不会碰的社会新闻,比如他像拎鸡崽儿一样认真地带着徒弟,比如他身边多了很多称得上“朋友”的角色。
是随着年岁长起来的改变,是时间留下的,命运给予的,走在路上时被他抛下的、屏蔽的,在他在岔道上休养生息时,渐渐来到他身边,进入他的生命。
若说上一次他身上是疏离淡然的仙气,现在那变成了一种随心拥有者的气定神闲。
这其中有我吗?骆弥生自问。
——有的。
有的,他与人间有勾连,有我的事。
戴着冷然眼镜的骆弥生突然冲他展颜一笑,转回去,雄赳赳气昂昂地踩油门。
李和铮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但心情不错,嘴角也挂上笑,目光依然平淡,转向了车窗外。
“打赌吗?”
骆弥生略一思索,明白了他要赌什么:“我赌他只提小郑的事情。”
“那你还是对言论敏感性不敏感,”李和铮懒洋洋地,“我赌他一定会提你我的关系。”
“如果他提了我们怎么说?”
“你想怎么说?”
“我如实说。”骆弥生拐进停车场。
“随便怎么说。你先说赌注吧。”
意料之外的,停车场里人山人海,难道大家都迟到了?
李和铮从骆弥生的手包里摸出手机,看到苏启然那个群里,正在疯狂艾特他俩,说市里头开会delay了校长和教育口的领导们还没回来,大会推迟一小时开,你们不能推迟了也要迟到吧?
“还有这种好事。”李和铮关上手机屏,在骆弥生踩刹车后好整以暇地回头看他。
骆弥生眨巴着眼,沉吟片刻:“如果我赢了,能不管几次你都不拒绝我吗?”
李和铮抬手就按他脑袋:“这他妈就你的赌注?”
“可以吗?”骆弥生从他手底下艰难抬头。
李和铮气笑了:“你是真想把我榨得肾虚体弱的再也去不了驻站是吧?我行,你可吃不消。”
骆弥生一本正经地跑火车:“山人自有妙计。你的赌注呢?”
“我的啊。”李和铮也略一思索,既然赌这个,那他也赌这个,他凑近了骆弥生的耳朵,“你不是总喜欢跟我进卫生间吗,我赢了,你下次就让我……”
骆弥生听完整句后整个人都晕头转向,从鼻尖红到后脑勺,从脑顶红到脚心,一点头:“行。说定了。”
李和铮笑眯眯地和他击掌成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