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泉融雪 第83章

作者:蔚淼 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救赎 近代现代

眼瞅着俩人杠起来了,骆弥生帮着喻晓擦干净洒出来的茶水,喻晓立刻努力举手。

唐未徊扫他一眼:“说。”

喻晓立刻突突突:“和哥你在说啥呀这是,给我听迷糊了都,我刚接下来的新戏就是一个失忆的男主,被催眠了,被人篡改了记忆。上午刚走完了保密协议,剧本我才刚看了几眼,你就说这个。”

闻言,三个人都扭头看他。

喻晓让看得一紧张,物理意义地急中生智了一下:“咋?那那那,要不我把剧本拿下来给你们看看?”

……你不是刚签了保密协议吗。

李和铮无奈地捋捋头发,要是那三人都能像他一样视保密如无物一般就好了,哪里还用得着费这劲。

得到唐未徊的点头,恐龙甩着尾巴大爪子噔噔蹬跑上楼,没两分钟,又噔噔噔跑下来,手里抓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唐未徊也从茶台后过来,来到李和铮旁边坐下。

喻晓蹲在茶几边上,尾巴拖地,打开了文件夹摊开在三个人面前:“你们看看,上头是保密协议,这个剧本我没细看,我经纪人给我讲……我想想。”

“哦,说是一个精神病医生,因为天天救人,结果被病人背刺的次数太多,开始报复社会,变成了一个疯子,有一天他突然又好起来了……哎反正后头的反转就是,他自己把自己催眠了,失忆了。我就演这个医生。”

李和铮无凭无据地心头猛跳,铁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喻晓。

谁被他这么看都吓一跳,喻晓被镇住,求助地看看糖糖,看看嫂子哥:“我,我说错话了?”

唐未徊摇摇头:“没事,还有什么?”

“还有……我没看呢,要不你们看看?我就知道男主还有一个死去多年的白月光,后来发现是他发疯的那一年给人失手推下楼的,不是自杀是他杀之类的。我还说这剧本咋过审的,但好像又反转了,好像是他的幻觉……”

骆弥生看李和铮。

……看出了他在头疼。

李和铮是在头疼,也在腿疼。

他在这种无凭无据的预感中感受到某种恐慌,这恐慌立刻转化为了最近常见的这种疼痛,而喻晓口中的剧本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有某种指向。

让他在今天听到这个故事,冥冥之中,就是要让他意识到什么,这是命定的机缘,是一种……不能忽略的启发。

他拿起了那份喻晓签署过的保密协议的原件,开始翻看。

保密协议的抬头大同小异,条款根据事件本身变更,排布总不会有大差异。

骆弥生看他粗略翻了一遍后回到了第一页开始盯着,和他背书时一样,只是盯着,在试图用相似的图像开始勾起什么……心突突地跳起来。

李和铮不光是盯着保密协议,越来越痛的脑袋里,冷静地分析着现有的信息。

周泽辉的N瑟与避开他后的肺腑之言,白逐雪的紧张与顾左右而言他的搪塞,还有根本不接他电话玩儿起人间蒸发的刘冉茵。

完全与事实不相符的记忆,无数次的惊恐发作,零零散散的一段一段的梦,冒出来的陌生的念头,完全没有印象的特殊的报道视角。

骆弥生说三年前的那一面,不瘸的腿,第二道挛缩的疤痕。

草原上的战火,铁笼里的小熊,抱着他腿的胡安。

其实李和铮不止一次地自我怀疑过。

真的会有一种疾病击败他,让他痛苦到寸步难行,最终选择调转航向,逼得他选择走入一片安宁的生活?

在得知自己被催眠后,他又怀疑,真的能有人,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修改他的一段记忆,让他来到退休生活中,让他深受困扰?

他本该不信,可只是现实摆在面前,他腿疼到无以为继,再跑不起来,他真的惊恐剧烈发作,他真的在战火中饱受折磨,他真的忘了个一干二净,让他不得不去相信。

以至于在这种晕轮中,他们似乎一直忽略了某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没有人能在李和铮不知情的情况下催眠他,没有人有资格越过他去篡改他的过去。

眼前的保密协议逐渐模糊,逐渐飞远,相似的场景叠画而来。

李和铮按着额角,呼吸变得急促,放松了神经,任由那无数抓不住头角的画面向他砸来。

“我想,我们不用再找了。”李和铮闭上眼睛,在纷乱翻动的记忆碎片中,有一页纸,飘飘扬扬地落了地,“骆弥生。我知道保密协议的第四人是谁了。”

那一页纸上的内容闪动着,伴随着猛烈的剧痛,逐渐浮现在他眼前。

“——是我。”

第63章 谁老公

得到明确结论的李和铮捂着剧痛中的脑袋, 几乎要从木沙发上滑下去,尚有一根理智的弦拉紧,试图从这状态中看清楚那保密协议上的条款。

而所谓的深度催眠像是一块黑色的大幕, 在他将要想起来时,脑中操纵大幕的手感受到了危机,刻不容缓地在他眼前拉上。

这甚至会触发某种机制,令他眼前模糊, 准备要强行给他关机。

骆弥生忙站起来,抱住他的脑袋,揉他的太阳穴, 拍他的背:“不想了,不想了阿和, 我们先不想了。剩下的交给我,我知道怎么做。”

李和铮也的确没招儿了。大脑是如此神奇的结构, 参不透也无法对抗,再想下去只会又不明不白地晕过去。

他感到愤怒。同时又因为记起了第四人是自己, 感到安全。

他不再尝试看清楚那页纸,任由它飞走了。剧烈的疼痛暂歇, 他脱力地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 一会儿的功夫出了一身冷汗。

骆弥生咬着嘴, 转身从茶几上抽纸巾给他擦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旁边那两口子目瞪口呆。

当然了物理意义上目瞪口呆的是喻晓, 唐未徊定定地看着他们,冰块儿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纯黑的瞳孔中满是探究与审视。

他知道便宜兄弟除了落了腿疾外心理也出毛病, 但他以为那是一种“常态化心理疾病”, 毕竟以他们每次见面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这怎么又是失忆又是催眠,生理反应还惨烈成这样……

李和铮缓过来点儿, 斜唐未徊一眼:“咋了。看你那少见多怪的样子。”

唐未徊:……

这也很难常见吧!

“那个,能说吗,和哥,”喻晓抠抠手,“你这个发作频繁吗,是被催眠后就有的吗?我是不应该学习一下,当做角色体验……哈哈这不赶巧了,能问吗?大概是什么感觉啊?”

骆弥生:……

太地狱了。这对吗。

这小演员还挺敬业。最近师德爆棚的李老师双手抱臂,仰靠在这讨人厌的硬沙发上,垂着眼,像给学生上课那样给他讲自己发作时的体感。

喻晓认真听完,唉声叹气地:“你说说这,这你不遭老鼻子罪了吗。”

这东北腔还是太吓人了,李和铮转脸看一直还在观察他的唐未徊:“晚饭你俩跟我们一起去吃吗?”

唐未徊一点头。

和便宜兄弟互相嫌弃是一回事,这显然是另一回事了。

骆弥生脑电波到了他的意思:“要约刘冉茵?”

“是啊。”李和铮靠着没动,从知道自己失忆那天起一直到知道保密协议的存在,他都只是有一腔自信,信自己能不靠外力地想起来。

现下,这件事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了他手中。

行。失忆前的他没给现在的他挖坑,他自己也不给自己跌份儿,舒服了。

骆弥生拿手机,找到刘冉茵的微信对话框,拨电话过去,没接。

又按上语音条,递到李和铮嘴边。

李和铮语气里带着笑音:“领导,别玩儿失踪了。我作为保密协议的签署者,我不得享有知情权吗,您可怜可怜我,赏个脸,来吃顿饭成吗。”

发出去了,两人对视,都眼含笑意。

喻晓在一旁默默学习。原来按语音条这个动作都不用和哥亲手按,神了,要不说他是嫂子哥。

在等待装死中的刘冉茵左右脑互搏的功夫,骆弥生坐回喻晓旁边,喻晓凑过来,看他没拒绝看他手机,便看着。

看骆弥生先选了刘冉茵家和工作室地址折中的饭店,预定后,推送预订回执,附言邀约时间,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线上提前点菜。

而后又打开某奢侈品的官网,选购伴手礼,直接送到定好的包间里。

再打开某知名酒庄的线上商城,他带着的是白酒,请女士用餐还是配红酒好,选好了,也送过去。

喻晓看着,恨不得每个步骤都背会。

李和铮完全缓过来后终于不用委屈自己坐在这个木沙发上,拐着溜达几步舒展筋骨,回头看看那两人还凑一起的脑袋,啼笑皆非,看唐未徊:“他俩还处挺好?”

唐未徊也看看他们,看到喻晓满脸求知若渴地超小声地跟骆弥生叨叨什么听不清的,意味深长地收回眼神:“比我们处得好。”

“你委屈了?”

“你闭嘴吧。”

“凶谁呢?”

“你说呢。”

一把年纪的兄弟俩一秒钟不看着又杠起来,说小话的那两个赶紧住声。

喻晓反应超迅速,甩着尾巴弹射起来拽着唐未徊走:“我们快先去换衣服了糖糖你说我穿什么合适呀嫂子哥说那个姐姐是个外交官我都不敢说话了我不会给你丢脸吧……”

唐未徊被拽离交火现场,李和铮还是不想坐下,骆弥生站起来看他:“要问什么?”

“想起来,之前你说你和刘冉茵重新建联,是因为有什么机缘巧合?”李和铮没两步溜达累了,站着看他时一手叉腰上,微微驼背,与他平视。

“嗯,她老公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吧?”

“我咋可能知道,我连见过她都忘特么干净了。”李和铮嗤笑一声,旋即痞气地勾起嘴角,“我知道你老公是干什么的就了不起了。”

骆弥生没出息地脸上一热,顺着他的话:“我老公现在是大学老师,你认识他?”

李和铮调笑着:“昂。我们一个办公室的,那可是个认真负责的冤大头。”

骆弥生心口又满满当当的,眼瞅着唐未徊他们还不下来,在他嘴上咚了下,才继续说:“她老公原来是缉毒警察,转回痕检科了,现在升了。是你的病友,我给他做过催眠。”

“喔,”李和铮顺着联想,“这么说,就是她知道了有催眠这么个方法,所以才让我被催眠了。”

“很有可能。”骆弥生又咯噔了,这么说这事儿还是从他这里拐了个弯。

“来大夫,以你对我的了解判断一下。”李和铮搭住他的肩膀。

“我的判断和你一样,”骆弥生认真地和他对视,“是你主动提出来要催眠的。保密协议的条款应该并不全是你要遗忘的那件事件本身,还包括了对你、对一名公职战地记者,使用催眠术这种违反公序良俗的手段,需要保密。”

李和铮又满意了,点点头,眉眼舒展,笑得神采飞扬:“反正咱咬住这个点和她说吧,现在别扯那公不公序、良不良俗的,我已经知情,有问题我自己承担,总行了吧?”

骆弥生喉结上下滚动,“在别人家”和“他好迷人”反复打架,最终理智占了上风,再这样下去他们祸害的就不止是代驾了,咬着嘴唇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