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蔚淼
—自从认识了您,我现在也特别想做战地记者,想找您聊聊
—#龇牙
李和铮一挑眉,真的假的,这么有想法?
学生请老师吃饭,确定不是什么奇怪的信号吧。
李和铮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万一这孩子真是奔着当战地记者去的,岂不是折了他的心。
师德虽不多,但有一些。
于是他回:
—可以啊
—谈不上请客,约哪儿?
秦舟的高兴隔着屏幕都传过来:
—感谢感谢,李老师高义!
—您好像不开车,方便给我个位置,我去接您!
李和铮心说那真不错,每天都有人车接车送的。
他把定位发过去。又觉得是否不妥,想找个人问,点开了骆弥生的对话框。
又退出,把和秦舟聊天的截图给苏启然发过去:我这没事儿吧,别吃了他一顿饭成学术腐败了
苏启然秒回:
—你多扯,你这学术腐败的成本也太低了
—不过也悠着点,现在小孩儿心思多,别是看出来你是弯的,想追你
李和铮:艹,我不是弯的
苏启然:哦哦哦,我是直男我不懂,你们还能有似弯非弯的?
李和铮给他气笑了,骂他两句,放下手机,决定在秦舟过来之前做一会儿ppt。
才开了电脑,拎出手写的笔记本,翻到相应的页数,微信又来了。
……竟然是唐未徊,他两人有微信,保持着不说破的视对方为空气,只在逢年过节时收到一两句不痛不痒的问候。
唐未徊:
—不回来了?
—肉做了很多,师父说给你留一点,怕放不新鲜,我给你闪送
李和铮意味不明地哼笑两声,想也知道这个人打字时冷漠的样子,偏偏把话说得跟一家人似的……虽然也算,他们家本来也是散装的。
李和铮:
—甭了,我昨儿才吃手把肉
—你们多吃点,放一天坏不了
唐未徊:1
八字不合是命里自带的。
李和铮不得不喝了口水,把想怼人的心压下去,打开ppt……
电话又响了。
他刚拿起来,对方挂了。
李和铮心说我今天可真是大忙人,一看,是骆弥生。
……是误触还是?
他扣个问号过去。
骆弥生秒回:没事
李和铮:……
索性不管了。
备课,要不要详细地展开讲安全通信和撤离手段,他有点犹豫。
战地的通信往往需要使用加密工具,用卫星电话,或者是假ip的加密邮件。
这意味着,驻站记者本人的消息网会骤然切断。从前的还好,到了现在这通讯发达的时代——别说现在了,就是十年前,他都不习惯。
克服环境、改变习惯,成了重中之重。所以,他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他和骆弥生分手后是有过戒断反应的。
在他抵达也门的第三个月,李连东终于逮住他在安全区的机会,打通电话,在询问与叮嘱过后,说,小骆把你们租的那个房子退掉了,你留下的东西都打包给我送来了。
他轻描淡写:都扔了吧。
想也知道李连东肯定没扔。一想到他不扔,他就刺挠。
这种刺挠,在很多难得空闲的间隙,变成一种类似恨的情绪。
恨骆弥生吗?不是。
他恨的是选择背后留下的结果,恨的是年少时不能两全的境遇。
每当那种感受来临,他想和骆弥生说话,或者说,想和他把没说完的话讲清楚,该说,又和谁都说不上话。
时机是一种会错过的东西,才会被定义为“机会”。机会流走,熄灭了便是永远熄灭了。
等这混杂在人生新体验里的戒断反应彻底在他的身体里消失,所有有关校园的回忆一并关入脑海深处,只有在学校里学出来的技能留在他身上。
一晃眼十年,他切断的信息网重新笼罩回来,这大抵是他真的重回永远的安全区的另一种实感。
人是群居动物,总要生活在人群中,有烟火气才算好好生活。
最终,李老师还是只给这一块的内容简单做了知识点的罗列。
现在这些网生代的孩子没必要了解这么多。真想去的不会因为这种小问题撑不下去,不想去的听到这种层面上的艰难,只会徒增一些不必要的唏嘘与同情。
李和铮自有他的准则,他眼里的战地报道,根本不需要得到这样的同情。
——————
穿着朴素黑卫衣牛仔裤的李和铮按约定时间下了楼,在看到秦舟的车后,脑袋上缓缓飘出一个问号。
加长版的路虎揽胜,巨型suv,香槟金色,耀武扬威地彰显着它三百多万的身价。
车主秦舟在三月底的天穿了一件黑短袖,从这衣服的剪裁也能看出来价格不菲,露出他身上的肌肉线条,一副——精心打扮过的样子,靠在车头,头顶顶着墨镜,冲着他露出灿烂的笑,把年轻气盛火力旺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和铮脑子里“叮”了一声,作为一个自诩的老男人,基本的察觉他还是有的。
有点想和苏启然贫一句,问他这位看起来既有实施学术腐败的资本,又具备不那么直的倾向,应当如何应对?
心里贫完也就罢了,拒绝掉秦舟热情地要扶他这个瘸子进副驾驶,李老师坐在了后座,问就说觉得后排宽敞。
秦舟困惑:“前排也宽敞呀老师,为了您坐着舒服,我专门回家开的车。”
李和铮报以和善的微笑,不接话:“咱们去哪儿?”
“我订了昆仑饭店,现在出发刚好,东三环肯定堵得要死。”
李和铮点点头:“没事儿不往朝阳去。”
他一顿,突地想起来,骆弥生……不是说他今晚也要带外甥去亮马河来着?
第9章 工具人
李和铮靠在后座,这车的确宽敞到能跷二郎腿,和秦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好消息是秦舟看起来真的对成为一名战地记者燃起了极大的兴趣,坏消息是——他也确实对他这个前战地记者本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李和铮自我判断他不算gay,他活了三十二年也就只和骆弥生谈过几年恋爱,青春期里忙成绩没空悸动,分手后进入生死边缘更没心思想这些事,对自己性取向是男是女没概念,不存在有gaydar这种东西。
但他有一个成年人的基本判断。
他们的车程二十公里,走了半个小时后,毫不意外地堵在了北三环转东三环的路口。堵车无限延长在封闭空间里的私人时间,而这孩子东问西问嘴不停,热情得过头了。
并且,坐在后排的李和铮在以闲聊的口吻讲述自己过去的只言片语时,总是会在后视镜里看到秦舟充满侵略性的眼神。他们对视,他看得出那些眼神里隐含着兴奋、探究、志在必得。
年轻人爱打直球,不在乎自己的目的是否明显,更忽视所谓的身份世俗伦理道德。再加上他可见一斑的家境,这样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有一种天然的底气,比起瞻前顾后,他更擅长一头热地做自己准备去做的事。
李和铮有什么不懂的。懂了,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只是有点好奇,难道他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很gay”?怎么这么不怕生地扑上来了。
鉴于对“败坏师德”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又想到这孩子订的饭不便宜,李和铮稍作思考,决定以不扫兴的体面方式改变一下这顿饭的性质。
他点开了骆弥生的对话框:能打电话吗?能的话,给我打过来,我说什么别管,之后和你解释
骆弥生一个字都没多问,几秒后打过来。
响铃,李和铮打断秦舟的话,接起来:“喂?骆大夫,怎么啦~”
同样开车在路上的骆弥生没有得到剧本,只说“嗯”。
“我和学生一起吃饭,去昆仑饭店。”
骆弥生:“……嗯?”这回他是真的在疑惑了。
“就我们学院的,你也见过,上回送我去你那儿的那个,秦舟。”李和铮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秦舟的眼神,看他似乎是在为这条信息感到某种爽快,便等了会儿,继续说,“这么巧?阄颐蔷褪瞧胀ǔ苑梗聊聊,没什么重要事说。我问问,秦舟。”
“哎老师您说。”
“骆老师也约我在这附近吃饭,你看方不方便一起?我来请,我正好和他也有事说。”
秦舟愣住了,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回绝,硬着头皮:“成啊!那咱一起。”
“多谢啊。”李和铮笑了笑,“那行骆大夫,一会儿我发位置给你。”
稍微品出点味儿来的骆弥生再次:“嗯。”
电话挂了,消息进来:你不想和他吃饭?
李和铮快速打字:不能想,我怀疑他对我图谋不轨
这下骆弥生真的无语了:。。。
李和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