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蔚淼
而后, 早有准备地把人接个了满怀。
“阿和!”穿着他破旧大黑羽绒服的骆弥生站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一眼看过去分外明显。
“嗯。”李和铮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推开了。
只是与他眼中的惊喜、思念转化成的水光对上后,李和铮没有轻描淡写, 说了说情况:“要转驻站了, 想起来这俩小孩儿今天考试,回来看看, 昨天落地的,睡到刚才才醒。”
“不是回来过生日?”骆弥生提醒寿星。
“哎我靠,过生日了。”寿星本人果不其然地毫无概念,一怔,无奈地笑了笑,“还真是,三十三了。”
骆弥生却突然意识到,驻站转走之前根本不用专程回来的,他竟特地回来了一趟,也就是说……
他皱起眉:“转驻站,是……要去哪儿?”
李和铮看着他,笑而不语。
骆弥生汗毛乍立:“你不会是要去……”
李和铮调侃地:“要去哪儿?不敢说话了,吓死你了。”
看他这反应,被验证了心中所想的骆弥生说不出话。
果然,这人要拖着一条瘸腿进全球战况最激烈的热战区了。
这次他当真是做好了死在外边的准备,要回来一趟,把重要的人再看一遍。
回家穿了父亲的衣服,来看一眼代表着“即使他死了也后继有人”的徒弟们,见见他。
在这个见面菜单上的骆大夫丁点都高兴不起来。
片刻后,骆弥生鼓起勇气挣扎一下,希望李和铮不要扭头就走地抓住了他的手:“那么危险,要不等腿做完手术再去?”
“战场上瞬息万变的,过了这村没这店儿。我等太久了,等不及。”李和铮倒是没生气,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李和铮伸长他的瘸腿,黑色的窄腿裤包裹着他修长的线条,切尔西靴优雅的尖头在地上拧了拧:“讲道理,自从知道这玩意儿是我自己弄出来的后,我就不许它疼。”
“不许它疼。”骆弥生重复着,心脏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攥住了。他收回目光,抬起眼看他含笑的眼,不敢再看他性感得无凭无据的姿态。
“嗯。最近我也常常想起那两个小姑娘。”李和铮眼角眉梢是释然的轻松笑意,铁灰色的眼中光华流转,流露出让骆弥生舍不得移开眼的意气风发。
“在当下,我被我长此以往付出所有代价想要关照的人类伤害,是一种emotional hurt。我走入死胡同,撞了南墙,但我还想继续走下去。所以我得忘了它,那本质上解构了我做事的意义。”
“在一连串的事件下,我需要支点。我有我的底线,可如果底层逻辑是人类不值得,我没办法走下去。”李和铮没有松开骆弥生一直握着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站得挺拔。
“但现在我理解了玛丽亚在那一刻为什么想留住我。她是你我的同类,是我们族群中的另一个‘人’。因为是人,所以会有伤害,再正常不过。迎来结局时最绝望的并不是她,是我放大了它。”
骆弥生安静地听着,看着冬日里青白色的天光下,人群外围,最耀眼的人。
他始终笑着,再讲述起已是别人的故事:“她留给我的那道疤,其实并不是emotional hurt,只是physical injury而已。和我身上其它的疤没什么区别。所以,你说的那种幻痛也在慢慢消失。”
逐渐消失了,好啊。心理治疗没起效果,只负责提供信息,最后还是病人自己飞出去缓解了症状。
骆弥生微笑着无声地叹口气,紧了紧手指。
如何抓住羽翼丰满振翅高飞的雄鹰,怎能豢养一匹熬过寒冬爪牙锋利的头狼。
朝闻道夕死可矣。
李和铮说起这个心情自然是好的,才走了一圈回来,先前那个“无论什么都随便”、淡成仙儿的模样消失了:“反正,现在剩下的就是屈不起来,不会再疼得那么厉害,我能忽略它。”
骆弥生自是担心他仅能担心的部分:“可是它还是跑不了……”
“别可是了,”李和铮顺手把他的手一起揣进自己兜里,O他一下,让他迈过来一步,两人并肩而立,“没事儿。它不折磨我,我肯定死不了。”
骆弥生愣怔着,呆呆地望着他含笑的侧脸,在他兜里的那只手迅速变暖,这热度传遍了四肢百骸。
脑子也热起来的骆弥生突然反向用力,拽着李和铮往停车场走。
“哎哎——”李和铮踉跄一步,哭笑不得,“嘛呢?”
“不等他们了。”骆弥生非常冷静,“不给秦舟看你,不给小郑看你……谁都别想看见你。跟我回家吧,我们过生日去。”
李和铮又被他逗笑了,跟着他快步走,揶揄地:“早说了,你迟早把我切成条儿吃了。”
“我能吗?我今天就切,这样你就不用出去了,我保证省着点吃。”
“别一本正经地吓唬我成吗?”
“是你在一本正经地吓唬我。”骆弥生一眼都不看他,推着他上了副驾驶,踩在踏板上站高了,亲手给他系上安全带,才算放心一般,瞬移到驾驶座。
李和铮看着他又疯起来的样子,只笑,一言不发。
驱车回家的路上,骆弥生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这一个多月的见闻,一亩三分地里一如既往地不得安宁,在李和铮走之后留下后遗症的不止他一个人。
李和铮倚在车窗边上,一手抵在唇边,耐心听着,但左耳进右耳出。
诚然,他挺想听听再一次被他抛下的骆大夫的生活,可这些事无聊到进不了脑子。骆弥生与其说是在给他讲,不如说是在麻痹他自己。
——劝诫他自己。
无聊的生活留不住李和铮,李和铮天生就要穿行在战火中,踏遍崇山峻岭,越过大江大河。
等进了家,李和铮正要弯身去脱这双走之前骆弥生给他打包带走的骚鞋子,却被推了一步,坐在了小水吧的高脚凳上。
李和铮便从善如流地脱掉外套,嘴角含笑,看骆弥生在他面前跪下去,抽开他的皮带扣,低下脸去。
李和铮扯住了他脑顶的头发,一手掌控了他的节奏。
胶着中,骆弥生乱了,牙磕了上去。
李和铮气笑了:“嘶……”
骆弥生被他死死摁着头,又没有多余的空间,躲不掉,调整不开,牙又磕一次。
蛮不讲理的李和铮一耳光甩在他脸上:“就这么馋。”
骆弥生被抽得跌退一步,坐在地上,可算腾开了地方,脸上迅速鼓起巴掌印,不说话,垂着眼,调整嘴唇包住牙。
看他这倒霉样子李和铮也不生气,只是把他眼镜摘掉扔在吧台上,拎起人的后领子,拎着走过客厅,把人一头扔进沙发里。
骆弥生晕头转向地把自己撑起来。
李和铮从茶几下头摸到了半罐油——这几个常用的案发地点骆弥生都备了油。
他站在贵妃榻边上,反手脱掉身上的毛衣,露出肩膀上新添的疤,愈合后是淡粉色的。裤子松松垮垮挂着,单手挖出一大坨膏体,不等在手心焐热便上了手。
骆弥生被冰得满背鸡皮疙瘩,却不能说“我来”之类的话,身后的人不一样了,除了乖乖配合,他不敢多说一个字。
而后,他脑袋更深地顶进了沙发里,几次过后,忍不住求饶了:“老公慢一点。”
“你不是馋得要死吗?”李和铮并不为他变调的求饶所动,甚至拉起他的胳膊,反扣着,并在一起,一手攥在手里。
骆弥生被抓得重心后仰,这姿势人尽皆知的恐怖,他那白人玩意儿全在了,全然失控,只能挤出本能的一句:“我想你。”
李和铮慢条斯理地:“嗯。那——不说谢谢我?”
“谢谢老公来见我,跟我回家,跟我上床。”
李和铮被他的机器人回复整笑了,人还没等怎么的就已经被弄傻了,兴致上来一巴掌抽他屁股上,不过瘾,两边都印上红色凸起的巴掌印。
油抹太多了,化开变成水,滴下来,像极了……
最后,他没拔出来,骆弥生溃不成军,活像一个处男,求饶的话都出不来。
……
李和铮仰靠在主卧的大床上抽烟,单手拿着手机,开着腾讯会议,听社里几个大领导齐聚,对他耳提面命。讲社里的记者都在外围,只派他进第一现场,随时撤出,吧啦吧啦……
他应都懒得应,闭麦听着。
差点儿被他拆了的骆弥生跟没事儿人一样,简单善后,换上他的睡袍,接进订好的蛋糕,又接进订好的晚饭,把他俩喝完的酒杯洗了收好,盘膝坐到了床上,看着他。
李和铮冲他点下眼睛。
骆弥生挽起碍事的宽松袖子,开始按摩他的右腿。
领导们都知道照和的作风,叮嘱到最后,见人实在没反应,说了收尾语,李和铮开了麦,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完了又保证了自己活着,直接退出,长长叹了口气。
这口气没压完,他一把扣住骆弥生的后脖窝,吻了上去。
他们两个在急躁中调整不了姿势,李和铮直接来了,腿屈着,痛感呈指数上涨,但并不影响兴致。
骆弥生在迷蒙中,挣扎着挤出一句:“生日……哥哥,生日快乐。”
这旧时的称呼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李和铮停下来,眉心微蹙,审视着骆弥生的神情。
骆弥生搂着他,毫不保留地望着他。
“哥哥……”他低声唤着,“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吗?”
第一次,太久远了。久远到几乎不值一提。
李和铮的记忆是依靠画面来的,这时候的骆弥生眼神温热而熨贴,双手痴缠地搂着他的脖子,这画面熟悉,日子特殊,稍稍动脑子去回溯,顷刻间穿过了十几年的光阴。
“我操,想起来了,”李和铮咂咂嘴,“咱俩第一次就在我生日。”
骆弥生失笑:“嗯。你竟然能想起来。”
“是生日没错。”
他们的第一次……眼前的人作为医学生提供了无其数的生理卫生常识,那时候他还是个各种意义上的毛头小子,头一次见识到平日里温雅的骆弥生能予取于求到什么地步,做得疯得不轻。
他出生在冬日,那自然是一个遥远的寒冬。骆弥生被年少时顽劣的他欺负,有教养的第一次还放不开,他玩儿兴大起,以非常规手段胁迫他,叫了哥哥,后来又叫了老公。
骆弥生搂住他,凝望着他,恐怕已经被恐惧席卷了,说出梦呓般的句子:“哥哥,没事,你就去吧……我永远等你,我永远在这里。”
李和铮闭了闭眼,他明白了骆弥生为什么这么叫他,却说不出什么,只能回应以身体力行。
在失控中,时间也倒错了。
“阿和。”骆弥生终于没法再蒙骗自己,双手捧着他的脸,与他额头相抵,闭着眼睛,泪如雨下。
他哽咽着说出冷静的话:“无论去哪里都要活着回来,不要受伤,万事小心。你最近状态有点飘,出去了要收着点,你不是万能的,不是无敌的,你是人,记得住吗?”
李和铮从鼻腔里挤出狎昵的嗤笑,回应他的是撤开距离,拉高了他的一条腿,架上了肩头,压下去,到了不可估量的深度。
“飘了?”压低的声音饱含着不可控的危险,“哪儿飘了,嗯?”
骆弥生又让他抽了一耳光,不敢睁眼看他,心里忍不住地在挠墙。
他心想着你什么情况我不是最了解吗,这还不是飘了是什么,平时好歹还记得装装人……
显然——李和铮触底反弹了,这一趟回来,弹得有点高。
即使他不会真的“飘”,即使再出去他人又会不一样,但再相信他,该叮嘱的也要说到。
“明天醒来,让我看看你,和我道别,你再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