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 第13章

作者:一见池鱼 标签: 年上 HE 救赎 近代现代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儒雅青年,举着手里的相机走到孟晋庭面前。

第17章 施压

孟晋庭对卓以梵点了点头,问:“麻烦你过来一趟。”

卓以梵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小事,到时候如果要上报,可要算我独家。”

“自然。”

“那些就是这次被拖欠薪资的农民工吗?”卓以梵看向那边站成几排的工友,目光停留在漫冬身上,看着他胸前挂的那块牌子,“那是上次在酒吧里那个小孩吧,原来他也是农民工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卓以梵适时地闭了嘴,但他没说完的意思孟晋庭已经懂了,他眉头微蹙,看到漫冬向他走来,又很快敛起表情。

“您好,您就是孟律师说的记者先生吧。”漫冬礼貌地问,伸出手。

卓以梵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漫冬的脸,然后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很干净,于是他轻轻握了握:“你好,我叫卓以梵,是都市日报的记者。”

“卓记者好,谢谢您过来帮我们的忙,真是辛苦您了。”

卓以梵嘴角微扬,脸别向孟晋庭,笑着说:“客气,而且既然是庭哥开口请我来的,怎么能算辛苦。”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孟晋庭避开他的眼神,没有回应,转身把手里的dv机放在漫冬好的那只手里:“事情差不多了,和老张他们说一声,都回去吧,不用在这了。”

漫冬点点头,同卓以梵告了别,回去找老张他们。

“庭哥,晚上有时间吗,请我吃个饭?”卓以梵问。

请人来帮忙,吃个饭作答谢确实是应该的,孟晋庭看漫冬已经走到工友那边,这才转过头看问话的卓以梵。

平心而论,这张脸他是喜欢的,并且这一款一贯是他的口味,卓以梵长得周正端庄,气质干净优雅,书卷气很浓,但却不枯燥,处事大方得体,但又不缺幽默风趣,说实话完全是孟晋庭以往的理想型,他过往床伴甚至唯一的前任都是这一类。

所以,他好像更没有理由拒绝。

“当然。”

漫冬同老张说完再回头时,就看见孟晋庭和卓以梵相谈甚欢的样子。

刚刚近距离看了模样,漫冬已经认出这人确实是之前网吧里和孟晋庭一桌的其中一个,所以,也是同性恋吗?

只是朋友吗?但卓以梵看孟晋庭的眼神又好像不止如此。

老实说,这两个人站在一起,都是一样的盘靓条顺,看起来还挺般配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天作之合?

漫冬麻木地想,看来自己真是被这些人同化了,不然怎么现在对两个男人在一起如此接受良好了?

看到孟晋庭对人笑,漫冬一阵冷笑,算了,就这人浪荡的样子,卓记者最好还是另觅良缘吧!

漫冬想跟着老张他们一起回去,但孟晋庭的dv机还在他手里,把东西交给他,又不说要干什么,漫冬又是一阵气涌。

只好拿着dv机不情不愿地又跷脚过去,被迫做个电灯泡。

“孟律师,dv机你要带回去吗?”

漫冬说完脚下一滑,拿着机子就要往前扑,被孟晋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胳膊拽了回来。

“脚不好别乱走,这里路不平坦。”孟晋庭侧头看了眼漫冬的脚,但因为穿着鞋子看不出好坏,“机子我要带回去的,刚本来想叫你拿着回车上的。”

“奥,那我现在拿过去吧。”车子就停在不远处,漫冬转身要走,结果发现孟晋庭抓着他胳膊的手没松开,

“一起吧,看你这样走路,累得慌。”孟晋庭说着换了个姿势扶着漫冬,又对卓以梵说,“你自己开车过来的?”

卓以梵看了眼孟晋庭扶在漫冬身上的手,微笑道:“不用管我,你们先忙,晚上见。”

“嗯。”

到了车上,漫冬把机子放进孟晋庭递给他的包里,然后抱在怀中,脑子想的却还是那句“晚上见”。

是要去约会吗?啧,卓记者眼光不行。

也不能这么说,漫冬又想起孟晋庭这几日前前后后帮忙,虽然他这人偶尔有点浪荡做派,但其实为人可以的,漫冬觉得自己对孟晋庭有些偏见,也许还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印象太深刻。

漫冬这么想着,下意识抬起头去看后视镜里的孟晋庭,结果一下子对上了那双桃花眼。

“怎么了?”

“没什么。”

漫冬连忙扭过头装作看窗外风景,他怀疑孟晋庭的眼睛里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不但常常吸人目光,还总能精准捕捉别人的注视。

孟晋庭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启动车子倒车,边和漫冬聊起后面的打算:“今天找卓以梵来拍照并不是真的要直接上报,只是做个筹码,用媒体曝光作为舆论手段来给恒远施压,过两天我会以你们的代理律师的身份约见恒远建设的人,你们需要出四个工人代表和我一起出席,这四个人我的建议是你,老张、红大姐还有刘家兄弟其中一个。”

漫冬是目前最了解他们进度的人,老张是所有的工友的带工,当初是他直接对接联系的包工头马祥源做这个工程,红大姐就是那个充满民间智慧领头劳动局要说法的,而且她之前也遇到过那伙混黑的,又有医院的看病记录,至于刘家兄弟,他们在工地宿舍的做工日志是直接的证据。

对这个安排漫冬没有异议,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虽然看上去他们准备充足,但毕竟面对的是一家大公司:“能谈下来吗,我听说恒远建设是个挺厉害的公司。”

孟晋庭嗤笑一声:“你也说了,恒远既然是个大公司,没道理冒着上报影响声誉的风险拖欠你们这几十万薪资。”

“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拖着不给?很简单,既然马祥源作为包工头都没有拿到那笔钱,还选择直接逃跑,多半是因为这笔钱被上面某个环节的人吞了,这个人职务不会太高,但也不会太低,太高了为这点钱不划算,太低了大概也没胆子去找混黑的帮忙。但不管怎么样,吞你们薪资,总之不会是最上面公司的意思。你们的人数很微妙,身份又缺乏威胁性,这个人料定你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所以才有恃无恐。”

原来是这样吗?漫冬听着孟晋庭的分析,感到深深的无力,原来,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农民工是最好欺负,最好拿捏的吗?

“但是他们错了。”

漫冬转过头问:“什么?”

孟晋庭转过身笑着摸摸他的头:“谁说你们掀不起风浪,你们可是能建设高楼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漫冬眼眶发热,他想起那座写字楼,那么辉煌壮丽,他以为没人记得那是他们这些农民工日日夜夜挥洒汗水建设起来的。

“哭什么,别觉得我在说好听话,我说的是实话,我接受过的讨薪案也不少,你们这个不是最复杂的,但无一例外,每一起讨薪案能够胜利,绝对离不开工人们自己的坚持和抗争,作为律师,我们只是做我们该做的,用我们的知识和经验,把你们的声音传达给法律和正义。”

孟晋庭说这话时很平静,不是安慰,也不是夸大,这就是他客观的表达,是他所认为的事实。

但漫冬知道,不是的,或者说不仅仅如此,因为不是每一个律师都是孟晋庭,愿意花时间花精力不挣一分钱甚至可能还要倒贴钱,来帮助他们这样没权没势的普通人去对抗不公正。

漫冬自认也没资格评价那些无法做到的人,因为谁都不喜欢吃力不讨好的事,连他自己也是,律师也不过是一份工作,没人规定他们必须做个圣人好人无私奉献。

所以他由衷地感谢孟晋庭。

“谢谢你,你是个好律师。”

孟晋庭笑了:“哦?我以为我在你眼里是个混不吝,毕竟今天这种事,说出去我可是要被人骂搞擦边球的,过两天谈判,恒远那边指不定怎么骂我。”

“啊?”漫冬回忆了一下今天的过程,确实感觉不太合法合规,虽然示威这事孟晋庭说过他和警局提前打过招呼了,但私下找记者拍照写报道搞舆论手段,确实不太像电视剧里那种正经律师会做的,因此他又难免担心,“那会不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啊?”

“怎么?”孟晋庭指尖点了点方向盘,看上去有些愉悦,“你担心我啊?”

漫冬吸了吸鼻子,感觉孟晋庭好会破坏气氛:“我只是不希望害你惹麻烦。”

“放心吧,别想那么多。”孟晋庭捞过扶手箱上的纸巾塞进漫冬怀里,“擦擦,怎么跟小朋友一样。”

漫冬擦了眼泪,感觉到一些羞耻,他都记不起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更不要提这次还是当着人面哭了:“我不小了。”

“是是是,都是孩子爸了,说起来上次去没看见孩子妈啊,好像也没见着孩子。”

漫冬动作一僵,倒是忘记这茬了,孩子确实是有的,说自己是孩子爸也不算说谎吧,这孩子没爹没妈了,他养了他,也差不多就是孩子爸了,但孩子妈这个……

他余光偷偷瞥了眼孟晋庭,看他认真开车,想着大概也就是随口一问,就打算糊弄过去:“死了,孩子之前白天都是找了老乡帮带。”

这也算是实话,漫冬想,孩子妈确实死了,棺材钱还是他掏的,老乡是晓秋的亲戚,晓秋是他朋友,那也算老乡吧。

这个答案倒是让孟晋庭有些意外,他眉头一拧:“不好意思,提到你伤心事了。”

“啊,额,没事。”

漫冬心虚地偏过头,出于今天孟晋庭的表现和对欺骗他的歉意,他决定推翻以往对孟晋庭的偏见,无论如何,孟晋庭看来真的是一个好人。

第18章 谈判

和卓以梵的晚餐,比孟晋庭预期的要有趣一些,这个人似乎特别了解孟晋庭的喜好,无论是为了晚餐专门更换的衣服,还是点的菜品。

甚至连交谈也是,无论是挑选的话题,还是谈话间的观点和语气方式,都格外让人感到熨帖,仿佛他这个人完全就是照着孟晋庭的喜好长出来的。

“卓记者似乎对我很熟悉。”

卓以梵微微一笑,举起红酒杯同他碰杯:“庭哥别这么叫我了,都是朋友,喊我以梵就行。”

“以梵,我记得你之前说,和我是校友。”

“我还以为庭哥忘了。”卓以梵抿了口红酒,眼神却始终专注地望着孟晋庭,“虽然一直到你研究生毕业那年才见到本人,但其实我一入校就从身边同学口中听说过你。”

“是吗?都说我什么。”

“当然是夸赞,人长得帅能力又强,当时学校还有个贴吧,里面专门有个你的告白贴子,搭了好几百层楼,对了,好像还有人给你申请了个粉丝贴吧,记录你的光辉事迹和喜好。”

孟晋庭听说过这个贴吧,他大三那年参加院篮球赛,看台上有个很大的应援幅,落款就是那个孟晋庭贴吧粉丝后援会,为这个马朔调侃了他一年。

“所以你也看过那个贴吧,所以这么了解……”孟晋庭停顿了一会儿,“我的喜好?”

卓以梵微低着头切下一小块牛排,叉起放在嘴边,抬眼看向孟晋庭:“也或许,是因为恰好我们就是比较合拍呢?”

孟晋庭并不是个不识趣的人,他举起酒杯向他示意:“那敬一杯我们的合拍。”

两人碰杯各自饮下一口红酒,目光在杯影间交错,卓以梵的目光炽烈里带着对猎物势在必得的自信,孟晋庭看出来了,他没有避开,但也没有回应。

这一顿饭下来,卓以梵表现得很完美,但太完美了就难免令人生疑。

所以临别时卓以梵靠近吻他的时候,孟晋庭移开了脸。

“我想你既然认识周数,他不会没有告诉你,我不谈感情。”孟晋庭侧过头看着他说。

卓以梵脸上的笑意仍然完美无瑕地挂着:“当然,但也不是没有例外不是吗?”

孟晋庭知道他说的这个意外是谁,但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还有事要回去处理,报道的事,我们之后再联系。”

“当然。”卓以梵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需要的时候,随时联系我,你的忙我都可以帮。”

都可以吗?孟晋庭轻声一笑,他觉得卓以梵这个人确实有趣,但是他太自信,而一旦要是自信过了头,就容易成为傲慢。

孟晋庭回到停车处时代驾已经到了,他把钥匙递给对方,便在后座坐下,刚才喝得不多,但这会儿坐下后又似乎让人泛起懒劲。

他闭上眼假寐,试图放空一会儿思绪。

只是一闭上眼,脑海里却突然自动地浮起了漫冬的样子,于是又想起下午他坐在车上落泪。

这个小孩,连哭都是一脸倔强,他似乎并不习惯眼泪划过脸颊时的触感,一旦察觉泪水将要溢出,便总会微微低头,让那泪珠完整地滴落下来,不愿让它在脸颊上流下太多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