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 第3章

作者:一见池鱼 标签: 年上 HE 救赎 近代现代

后面半程两个人都没咋说话,漫冬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飘舞的雪花,感觉有些不太现实。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哪怕他穿得是早就跑棉的旧袄,仍然热得有些冒汗了。

明明刚刚他还在冷风里冻得快成了个冰人。

漫冬余光打量了一下车子,又看了眼孟晋庭手上那块表,他虽不识货,但也看得出来应该价值不菲。

这个人似乎很有钱,虽然好像性格不行,但自己和人给他做局他都能放过自己,还送自己回家,说不定有几分好心,如果问他借钱的话……

漫冬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有点鬼迷心窍,怎么会想着跟一个才认识的人借钱,更何况,自己还差点跟着别人害了这人。

可是,就他身上这点钱,说不定再两天他就得带着孩子去喝西北风了,更不要说那孩子现在还在医院待着。

要是他一个人,哪怕身无分文也无所谓,再难也不过回到刚来凌海市那会儿的境况,路边随便找点什么总之是饿不死,但孩子不行。

身边的朋友都不算宽裕,他肯定拉不下脸和他们借钱,但,漫冬瞥了眼孟晋庭。

如果是这些有钱人,自己和他们借点,对他们的生活来说大概没什么大影响吧。

漫冬心跳得很快,这样的念头一起,就再也消不下去,他安慰自己,只是借钱而已,借到了自己肯定会还的,借不到,那之后总之自己和这个人也不会再见面,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大不了下车时候被骂句不要脸。

他紧紧攥着手,指甲掐进手心,深呼吸了两口,做了决定。

车子开进浦河,转进吉祥路,漫冬看快到地方了,抬手使劲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看上去可怜一点,又故意提到能不能停在吉祥路交叉河富南路的岔口,说他孩子看病的社区医院在那。

“孩子?”孟晋庭挑起一边眉毛看了眼漫冬。

“嗯。”

“生得什么病?”

“肺炎,天太冷了。”说到这里漫冬做出愧疚的表情,七分假里又含三分真。

孟晋庭点点头没说什么,将车子直接开到了社区医院门口。

“真是谢谢,之前那个事情,实在不好意思。”漫冬悄悄打量孟晋庭的表情,同他道了个歉。

对方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漫冬犹豫了一会儿,嘴巴动了动:“能不能……”

“什么?”

漫冬卡了壳,脸色涨红,借钱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抓着安全带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他咬了咬牙,逼着自己开口:“能不能,借我点钱。”

孟晋庭抬头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停下车子,乐了:“你没开玩笑吧,你问我借钱?”

漫冬被他的笑刺痛,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得寸进尺,但他还是忍着羞耻点了点头:“我会还你的,”

“哪个借钱的问人要钱的时候不这么说?”孟晋庭转过身打量着漫冬,“给个理由,我为什么要借你钱?”

无亲无故的,漫冬想不出理由,只好低着头嗫嚅着说:“我,我真的缺钱。”

孟晋庭伸手掐住漫冬的下巴转向他,漫冬被他动作吓到,下意识抬手去抓他的手,但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又很快放下,刚刚揉红的眼睛被车内顶光刺激下泛起生理性泪水。

“呵。”孟晋庭轻笑一声,“看着倒是可怜。”

漫冬咬了咬后槽牙,被孟晋庭的态度惹恼,他开始后悔开这个口,正想抬手甩开他下车,孟晋庭就松开了手,从扶手箱里翻出一个皮夹。

“给。”他点都没点,直接抽出了所有的现金递给漫冬。

明明是自己要借的,这会儿孟晋庭真给了,漫冬竟然还有些不敢拿。

看人不接,孟晋庭干脆把钱往人手里一塞:“不用还了。”

漫冬听了立马喊道:“不行!”

孟晋庭被他这一声一震,差点一脚油门踩出去,有些好笑道:“不要你还钱还不好?”

“我会还钱的。”漫冬皱着眉说,“你别瞧不起人,我只是借钱,不是讨钱。”

“行吧,那就算我借你的。”看他一股犟劲,孟晋庭大概也是懒得和他掰扯,干脆顺了他的意。

“麻烦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我好还钱给你。”

孟晋庭这下倒是好说话,翻出个小本撕下来半张,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递给漫冬。

那股绷着的劲松了松,漫冬接过纸条,又从孟晋庭手里拿过笔和本子,写了个欠条给他。

“我一定会还你的。”漫冬强调。

“好,我相信你,漫冬是吧。”孟晋庭看着欠条上的名字说。

漫冬点点头,道了谢下车,孟晋庭没作停留,径自离开。

手里的钱和纸条都有些烫手,漫冬没想到孟晋庭真的会借他,也没想到他这么大方,一给就是好几千。

他看着那辆奥迪开远,攥紧了手里的钱。

第3章 晓秋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第三次挂断电话,漫冬确认孟晋庭给他的这个号确实是个空号,终于明白这人压根就没真想过让他还钱。

漫冬心里说不出的复杂,这算什么,施舍?还是看不起他觉得他小人,不想和他继续有牵扯,所以花钱买清净?漫冬直觉应该是后者,也是,在孟晋庭眼里,自己大概就是个不要脸的骗子,人好心还送他回家,他竟然还敢得寸进尺问人借钱。

漫冬叹了口气,看来还钱的事只能往后推着了,总之他现在也没钱能还,等什么时候有了余钱,再看能不能找郭二他们了解情况吧。

说到郭二,那天之后这俩一直没再联系漫冬,打他们电话也不接,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漫冬怀疑这俩说不定真被孟晋庭收拾进局子了,要真是这样,短时间内估计是找不着人了。

总之这事暂时算是翻了篇,有了这前车之鉴,漫冬短期也不敢再想从这些偏门法子挣钱,加上孟晋庭那拿的几千块,起码过年这段时间里暂时应该不需要再为钱太发愁,不过他还是闲不住,没两天终于找到个还没停工的工地,跟着干两天临时工挣点小钱。

至于孩子,还是交给有经验的李嫂帮忙看顾,昨天从医院出来后,这孩子总算是看着好了点,漫冬出工前特地留了点钱给李嫂,请她帮着去大点的超市买点好奶粉,也算是给孩子加强一下营养。

他现在跟的这个工地,工程进度很紧,待遇也一般,他原来干的那个工地十个小时算一个工,这里却是十二个小时算一个工,好在他找的这个包工头人还算实在,每天那一百块的日结没拖欠过他。

下了工已经过晚上七点,漫冬找工头结了钱,准备去附近打份最便宜的盒饭凑合。

出了工地是一条铺满建筑材料的小路,路两边偶尔有些摆卖日用品的小摊子,漫冬饿急了,没心思闲逛,脚步很快地就走了过去,结果没两步就被人叫停。

“漫冬!”

漫冬闻声看去,晓秋站在书摊前,正冲他招手。

“晓秋,你怎么在这?”漫冬脸上露出笑意,几步跑到晓秋跟前。

晓秋指了指眼前铺在棚布上的书,说:“还能干嘛,挣钱呗,我听说这边工地还在做就来这看看生意,怎么样,要不要来两本,我前段时间新进了好几本小说和杂志呢。”说着就要蹲下去给漫冬找书。

两人第一次见面也是如此,晓秋在漫冬做工的工地附近摆摊租卖些盗版书和杂志,漫冬偶尔会挑上几本打发时间,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后来漫冬手头紧的时候,晓秋还会直接把书免费借给他看。

“不用了,最近也没什么时间看书了。”漫冬拉着她胳膊起来。

“说起来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你吃饭没有,一起吧,我请你去前面吃。”晓秋说。

“哪能叫你请客,我来吧。”漫冬推脱。

晓秋装作不高兴地推了他胳膊一把,叉着腰说:“你少看不起姑奶奶我,我和你说我现在宽裕着呢,再说请你吃饭才几个钱,你看你瘦成啥样了,准是克扣你自己伙食了。”

虽然同为进城务工者,但晓秋为人热情开朗又实在,人际往来上比漫冬会来事的多,别看这书摊生意看着磕碜,一张破棚布一铺,书往上面一摆,没什么排场,但胜在成本可控,加上她人缘好,许多工地上的农民工都乐意照顾她生意,手头上余钱一向是比漫冬多一些,但也就是一些。

漫冬帮着她把书都收起来,往后边她那小三轮里一堆,俩人推着三轮就往外面走去。

其实俩人这消费水平一向也就是吃个快餐面条,但晓秋心疼漫冬吃不好,每每要请他吃饭总挑些他平日舍不得买的菜品。

漫冬端着晓秋给他打的饭盒子,和晓秋一起在店外露天的小桌上吃饭,两人许久没见,可聊的事多,晓秋问起他前段时间回老家的事,漫冬也没藏着掖着,简单地说了下情况。

晓秋听到孩子的事很是吃惊,转而就开始为漫冬忧虑:“你这哪有时间照顾孩子啊,再说了在这养孩子花钱得很,咋养得起啊。”

“也不能就扔在乡下吧,没人要他,没办法的事。”漫冬低着头边吃边说。

“怎么没人要了,这不给你捡回来了。”晓秋没好气地说,觉得漫冬太老实,给自己找个大麻烦。

“好了好了,别骂了,反正也就这样了。”

晓秋还是恼得很,但也明白人都带回来了,总不好又扔回去:“那你工作怎么办,这孩子太小了,没人照看也不行啊。”

“不知道,年后再看吧。”漫冬也头疼这事。

晓秋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鸡蛋,像是想着有没有什么法子,又想到刚刚漫冬说孩子病了的事,便问:“那你这会儿还有钱不,要我借你点吗?”

漫冬心里一暖,知道晓秋是真关心他,说这话也不是客套:“有的,你放心吧。”

听他这么肯定地回答,晓秋翻了个白眼,大概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和自己开口,就说:“你少客气啊,我还不知道你,你每年有点钱全寄回去给你那什么邻居去照顾你嫂子了,你能有什么余钱呀。”说到这里,晓秋又很是愤愤不平,她一向觉得漫冬倒霉不说,又一根筋,从前花那么多钱给家里,现在又要搭上自己的生活照顾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

看到晓秋气得两颊鼓鼓的,漫冬又想笑又觉得无奈,只好拍拍她肩膀让她顺顺气,再三保证自己真的有钱,以及万一哪天真没钱了一定找她借。

好不容易抚平了晓秋这气,怕她还在这上面纠结,漫冬连忙起了个新的话头:“你和枣山这两天联系没。”

说到枣山,晓秋刚平下的眉头又立了起来:“他那个二愣子,回去后就没信儿了,也不晓得是不是把我电话号码忘了,亏得我还写了好几张让他存着。”

“村里信号不好吧,总之过完年总能回来了,你也别太担心。”漫冬安慰说。

“对了。”晓秋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支笔和本子,在上面写了什么后撕下来递给漫冬,“我年后估计就不做这生意了,我表姐找了个电子厂上班,喊我和她一起,厂子有宿舍,到时候我就跟着我姐住宿舍,这是地址,你俩以后要是打电话找不着我,可以直接来厂里。”

漫冬拿到手先看了眼记下,然后折起来放在贴身的内口袋里。

“你还住之前那个工地的宿舍吗?”

“没,我最近住六里河那边,怎么了?”

晓秋拿过桌上的辣椒罐子往自己饭上加了勺油辣子,尝了口味道后才回答:“我表姐之前不是在服装厂里做活吗,家里有些废布料子,面料摸着还算软,我想着你要是不嫌弃,我改天给你简单做两套小孩衣服拿过来。”

漫冬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他正愁这孩子没衣服,又问:“能做棉袄不,棉花我自己出钱扯。”

“行啊,不过我手工不太行,做不好看。”

“没事,能穿着暖和就行。”漫冬高兴,连连跟晓秋道谢,被晓秋一个鸭腿闭了嘴。

晚高峰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十分钟过去孟晋庭的车子只往前蜗行了不到十米,他等得烦闷,开了窗子点了根烟。

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手机接通。

“庭哥,你今晚有空没?”对面传来马朔的大嗓门。

孟晋庭把手机拿远了点,回他:“没空。”

“怎么,咱们孟律师这么忙呐?又接了啥新案子?”

“我去机场接人。”

“谁啊,这么大排面要你亲自去接。”

“我妈。”

对面嘘声,音量一键拉到了底:“奥,那确实应该的,你俩也好久没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