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 第5章

作者:一见池鱼 标签: 年上 HE 救赎 近代现代

到底出了什么事,漫冬怎么也想不通,一向木讷老实的枣山怎么会骗大家自己回了家,还来这个什么同志酒吧,难道枣山也是同性恋吗?可是,那晓秋呢?他和晓秋不是一直都彼此喜欢吗?

漫冬想得头都要炸了,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怕回去赶不上地铁,只好暂时放弃在这找枣山的事,打电话和晓秋说了一声,就先回了六里河。

从地铁站出来,还得走差不多二十来分钟路才能到他住的地方,明明早已经走熟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麻烦事多,整得人疲惫,今晚走这路总觉得格外漫长。

越往里走房屋越是破败,环境越是肮脏,满地的污泥和垃圾堆积着,即使是冬天也难以压抑这些垃圾散发出来的味道。

昨天下了场大雪,早上出门时白茫茫一片,积雪短暂掩盖了这里的荒芜和污垢,但现在到了晚上,那些雪已经被泥水垃圾污染,再看不出一点洁净。

漫冬把手电从积雪上移开,继续照在跟前,等终于到了住的地方,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石棉瓦顶,漫冬心里沉了沉。

照例到李嫂那接回孩子,回到屋里是彻骨的冰冷,四周是透风的薄砖泥石,头顶的石棉瓦往下滴着融化的雪水。

这不是漫冬住过最差的地方,要是他自己,还真无所谓,只是看着怀里大病初愈的孩子,他知道这地方绝对是不适合孩子住的。

有这孩子在,等开了年工地复工,他大概是住不了宿舍了,那环境实在没比这里好到哪去,看来是得找个过得去的房子租住才行了。

只是要找个能遮风避雨,有水有电,干净又宽敞的房子,价格又在他承受范围内的,还真是不容易。

凳子上放着一个塑料袋,是昨天晓秋送来的一块小毛毯,漫冬展开铺在床上,把孩子放在上面,又把毛毯翻过来盖在孩子身上,再翻出自己的另一件干净的棉袄盖在毯子上,最后才自己躺进去盖上最外面那两层被子。

被子很硬又很沉,却带给他许多安全感,他想着也许开年以后,可以去城东开发区那边找人给这老被子弹一弹棉花,听晓秋说那边比较便宜。

想到晓秋难免又想到枣山,想着想着又想到挣钱的事,他现在的工地明天最后一天干完也要停工了,也是,就要除夕了。

今年除夕,他倒不是一个人了,只是好像也没有差太多,剩下的钱还有不少,看来过年起码可以吃点好的了,孩子的奶粉到时候是不是也看着再买点囤着……

思绪越来越沉,漫冬闭上眼,很快就沉入梦里。

第二天一睁眼,漫冬有点懵,做了个噩梦,梦里孟晋庭这冤大头追着他讨债从酒吧追到工地又从工地追到六里河,最后兜兜转转场景又变成了留仙会所的703房。

漫冬摸了摸身上,湿湿凉凉的,果然是受惊了。

这个梦倒是提醒了他,他昨晚光顾着找人,忘记问孟晋庭要正确的联系方式了,这下又得等下次了,虽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转过头看了眼孩子,小脸红扑扑的睡得还挺香,昨晚上半夜又起了两次夜喂奶,漫冬这会儿还有些疲累,干脆搂着孩子闭上眼又睡了个回笼觉,反正他今天没打算出门找零工,都要过年了,休息一两天也不过分。

只是大概是做了个不好的梦,心里还有些惊,闭上眼怎么也睡不着,只好又睁开望望孩子望望头顶。

“说起来,你还没个名字啊。”漫冬伸手戳了戳孩子肉嘟嘟的小脸,“也不能一直孩子孩子地喊你。”

但漫冬自觉文化程度不高,怕取得名字不好,思来想去决定先按着农村习惯给孩子取个小名先。

“要不就叫你楠楠吧,我喜欢吃南瓜,你这小脸看着也挺像个小南瓜的。”漫冬说着就笑了,“楠楠,楠楠,还挺好听吧。”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有名字了,楠楠咿咿呀呀地睁开了眼,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漫冬。

心脏好像跌入了一团云里,漫冬其实一直不太喜欢小孩子,他觉得小孩子很麻烦,又很脆弱,但是这一瞬间里,他突然觉得麻烦也许也没有那么讨厌吧。

而且这小家伙也还算灵性,虽然爱哭爱闹的,但是又还算好哄,给点吃的就能安静下来。

下午,晓秋带着自己包好的饺子和一箱牛奶过来看他,除夕夜她要和她表姐一家一起过,没办法来找漫冬,所以就提前送东西回来。

漫冬的屋里简陋,但该有的用具还有一些,一个一人食的小锅,正好用来煮饺子。

“你昨天看见那个,真是枣山?”晓秋拿着筷子拨了拨锅里的浮着的饺子,问漫冬。

“天黑,不能确定,但确实很像。”其实这些昨晚电话里已经说过一回。

“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他瞒我们做什么,真是不把我们当朋友。”晓秋愤愤地说。

“说不定不是他,就算真是,大概也是怕我们担心吧。”漫冬说,其实他能理解,要真是出了什么事,以枣山的个性肯定就是自己憋着不说。

“唉,算了不提他了,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个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晓秋放下筷子,拉过塑料板凳正对着坐在床边的漫冬,正色道:“我有个老乡算是我远房一个堂哥,他前几年和他老婆也来这边打工,但是运气不太好,这个堂嫂年初出了个车祸,伤得挺重的,好了后留了些后遗症,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家里接点手工活,我想着你后面要是上工了,这孩子没人照顾,你看需不需要雇个人照看一下,价钱的话好商量的,而且他们就住在柳营村,离你这也近。”

漫冬听了立刻就想应下,这事他也想了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想到这个人该怎么找,价钱又怎么谈,没想到之前闲聊一嘴,晓秋真上心替他找到了人。

“你堂嫂愿意做的话,当然好,不过我手边余钱确实不多,但要是价钱太低,我也过意不去。”

晓秋见他乐意,也放松了一些,同他交底道:“也就是多个孩子在身边照应的事,她自己也有个五岁的孩子了,有经验的,我也去问过了,她的意思是可以按天给,带一天六十。”

一天六十,漫冬如果一个月休息四天,那一月有最少二十六天需要花这个钱,那就是一个月一千五百六十块,差不多占漫冬之前平均下来一个月到手的一半了。

但漫冬也不好意思再砍价,他之前也了解过一些,知道这个价已经很便宜了,总之总得找这么一个阿姨,价格合理又是晓秋熟人,漫冬没理由不应下。

只是,照这样看,也许他到时候也得考虑一下换个工作,先不说在工地上做活实在是太容易碰上欠薪的事,光每个月只预发那几百的生活费来看,要是他上一笔工资讨不回来,别说请阿姨了,没两个月他就得跟楠楠一起喝西北风去。

也不知道,做什么活计能来钱再快些多些。

第6章 烟花

找钱和找房子的事愈加紧迫起来,因为楠楠又病了。

昨晚下了雨夹雪,屋子里阴冷的厉害,早上起来外面又刮起大风,寒意透过墙缝和门板间隙侵入屋内,楠楠受不住凉,不到中午又开始发热。

漫冬给他裹上毯子放进一个背篓里,带上钱就又往社区医院跑,即使是除夕,社区医院也忙碌得很,床位都满了,挂水区的椅子上也几乎坐满了人,许多都是家长陪着孩子吊瓶,漫冬看了一圈好几个和楠楠差不多大的,心里稍稍安慰一些,想着孩子大概就是太小了,体质弱容易生病。

排了半天队总算轮上漫冬,今天医院值班的是个年轻的医生,漫冬之前来没见过他,医生给楠楠检查了一下,告诉漫冬不是很严重,让他不用紧张,开完药就让他拿着单子去缴费,缴完后拿着单子带着孩子去隔壁挂水的地方找护士。

挂上吊瓶后,漫冬靠着椅背抱着楠楠,心里又计算了一下最近的开销和余额,楠楠这一生病又是小几百的花销,他有些焦虑。

又想着是不是该买点营养补剂给孩子,还是说换更好些的奶粉?这孩子体质实在差了些。

挂着水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漫冬中途只去上了一趟厕所,后来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护士帮忙,便干脆不喝水熬着。

不过他能熬,孩子却熬不了,没一会儿就又饿了,只是这会儿不舒服又吃不下多少,便只能本能地哭嚎,哭声和周围其他孩子的闹声环绕不停,漫冬觉得自己脑子也跟着晕乎了。

好不容易挂完了水,楠楠安稳睡着了,漫冬把他放回背篓里,拿毯子盖严实了,便背着往住的地方走,路过一家便利店,进去转了半天买了包袋装的红烧牛肉味泡面。

回了屋里,从门后挑了几块比较完整的蜂窝煤放进煤炉,等烧起来了漫冬才把放好水的锅放上去,又拆了泡面放进去煮,门口的旧桶里还塞着昨天晓秋带来剩下的一点饺子,屋外气温低,桶里的水结了冰,加个架子支着放东西,勉强算个天然冰箱了。

漫冬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捞出两只,放进锅里和泡面一起煮,多少算有点肉了。

因为烧了炉子,屋里算是有了些热气,漫冬看着炉子,想着是不是后面几天去找点柴火回来晚上留着烧,买煤太贵了,但木柴好找,这屋子总之是透风的,也不必太担心中毒什么的。

虽然这炉子到底小了些,但也聊胜于无,找到新住处前,拿来过渡一下这段时间也不错。

面和饺子很快就熟了,泡面的味道很香,漫冬就着汤吃,身子很快就暖和不少,两只饺子留在最后吃,咬破饺皮吃到吸满泡面汤的肉馅时,漫冬突然想起来几年前邹兰刚来他家的时候。

邹兰是二嫁,前任丈夫是病死的,听说当初结婚就是为着给人冲喜,结果没冲成,人病得太重,没一年就去了。

为着这个原因,加上漫冬他哥也没什么钱,两个人结婚的时候没办什么宴席,就简单的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

漫冬没有资格上桌,他们吃饭时,他就自个儿蹲在灶台角落里等着他们的剩饭,本来以为要等很久,结果没一会儿邹兰就端着一碗饺子过来给他。

他记得自己当时态度不好,愣是没搭理她,但她也没生气,只是笑着把碗放在他面前,和他说:“趁热吃了,别浪费啊。”

眼睛很热,鼻子也有点酸,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哽住,漫冬有些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饺子,心想,他果然还是讨厌吃饺子。

屋外炸起炮竹声,漫冬放下碗走到床边拿衣服压在楠楠耳朵边隔绝声音,然后走出门,看向漫天的烟花。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天边绽放,照亮了这一片的黑暗,漫冬靠着门板,安静地看着天空,这是许多人一年里最热闹最幸福的一天,而此刻,他站在这里不花一分钱看到这些烟花,就好像偷偷地蹭了一些别人的快乐。

他闭上眼,心里祈盼着新的一年里,一切都可以变得更好。

孟晋庭坐在落地窗边看外面遥远边郊上空的烟花,意识到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

不过是一样糟糕又无趣的又一年罢了。

手边的茶几上放着一碗清汤面,汤已经冷了,面也早就坨在一块,但无人在意。

手机不断响起短信提示音,都是一些客户和朋友同事的新年祝福,像群发的广告。

孟晋庭一个都懒得看,扔在一边当听个响声,地上堆着几个啤酒罐子,他随手拿起一个开了喝,冰冷地冒着气泡,蛮应景的。

偶尔有几个电话响起,他瞥一眼,都是他没有备注的号码,大概是那些偶然有过几次温存缘分的床伴,孟晋庭觉得他们这种不满足的试探很好笑。

明明每一次都说得很明白,不过是一次互相解决欲望的性,但总有人想从这样的关系里挖掘更深更隐秘的东西,比如感情。

然而孟晋庭最讨厌最不想要的就是感情。

这玩意虚无缥缈,远没有滚烫的身体带给人的满足更直接。

不知道第几个电话,显示屏上终于不再是一串陌生的数字,而是熟悉的称呼。

“妈,有什么事吗。”

陆毓清有些失真的声音夹在一阵烟火炸开的声响中传来:“晋庭啊,明天你过不过来呀。”

“明天要去孟城兴那。”孟晋庭说。

听到孟城兴的名字,陆毓清没什么反应,知道了孟晋庭不能来倒是有些失望,只能叮嘱他后面找时间还是过去看看外公外婆,又说她初三的飞机回星岛,孟晋庭还是忙得话就不用来送了。

孟晋庭应下后两个人没什么可聊的了就挂了,只是还没放下手机,又进来一个电话。

孟晋庭看了眼名字,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喂。”

“晋庭,我是徐阿姨。”对面的女声温柔却带着疲倦,“今天怎么没回家里吃年夜饭,你爸很想你。”

孟晋庭想笑,但忍住了,他很想问问徐阿姨这话她自己说之前笑了没。

“我很忙。”

“再忙也要回家看看呀,弟弟也很想你的,说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

“可能错过了,最近电话比较多。”

“大过年的还这么忙啊,那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回来呀?”徐思小心翼翼地问。

“明天要回我外公外婆那一趟,改天吧。”

听到孟晋庭提及外公外婆,徐思有些尴尬:“奥,奥,这样啊,那行,你什么时候回来就打个电话给我,我好提前买菜。”

挂了电话,孟晋庭看着手里的手机,翻了翻未接电话,果然有他那个便宜弟弟打来的记录。

想他?也不怕谎话说多了真把自己给骗了,明明巴不得他不回去吧。

他对徐思其实没什么太大意见,唯一的不满只在于这人眼光太差,脾气太软,不太聪明,孟城兴喜欢她,所以孟晋庭不喜欢她。

他看不得有人喜欢自讨苦吃。

初三,陆毓清一早带着她的小男朋友赶飞机回了新加坡,孟晋庭掐着点算她已经上了飞机的时间,提着几箱年货开车去了溪山别墅。

也许是陆毓清这两天旁敲侧击又给他说了好多好话,两个老人家这次没有把他拒之门外,也没把他送来的东西扔出去,虽然态度上仍旧不算客气,但孟晋庭至少顺利拜上了年,然后喝了杯水客客气气地告了辞。

年前接的几个案子正好充实了他无所事事的春节假期,孟晋庭由衷感谢他的工作如此充实而忙碌,给了他避开一些麻烦的人情世故的理由。

没返乡农民工的假期一样的短暂,初三楠楠病好后,漫冬就迫不及待出门找工了,原先工地那边暂时还做不了,漫冬只好去六里河的劳务市场,加入广大的临时工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