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 第58章

作者:一见池鱼 标签: 年上 HE 救赎 近代现代

爱太沉重,孟晋庭的理智不允许他涉略这样高风险而注定赔空的投资。

他当然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情人,此刻他不该想这么多,而应该体贴地回应脆弱的情人此刻的需求,更何况,此刻漫冬半梦半醒,也许并不会当真,不过是无伤大雅的说些善意谎言。

但他说不出来。

“还早呢,再睡会儿吧。”他只是说。

好像真如他所想的,刚刚那句问话似乎只是一句不作数的梦语,漫冬并没有执着他的答案,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会离开吗?还是会一直陪着我。”

孟晋庭眉头微蹙,这个问题似乎更难回答一些。

“你想要我一直陪着你吗?”

他于是只得将问题抛回去。

漫冬松开攥着孟晋庭衣服的手,任由那布料从他手心脱离,他翻过身,从孟晋庭怀里出来,背靠着他。

“也许吧。”

这下却轮到孟晋庭追问:“怎么叫也许吧?”

“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没有人会永远陪着另一个人的。”漫冬闭上眼,轻声说。

“那如果在我可以决定的范围内呢?”孟晋庭又问。

“不要。”

“什么?”

“我不想知道。”

孟晋庭觉得漫冬变了,不像从前那样心思简单,他只一眼就可以看清,现在的漫冬像一只厚重的蚌。

他有点失落,手指揉着漫冬锁骨上被他吮出来的红痕,出气似的又在同一个位置咬了一口。

漫冬本来想躲,但也只是一瞬,便随他捉弄了,只是身体绷得有些紧。

后半夜孟晋庭没睡好,漫冬倒是忘了那噩梦似的,很快睡熟了。

八点,两个人带着楠楠早早到了医院挂了号,这次复查检查的项目不算多,但排队等待也很有些耗时,几个项目下来,很快就过了中午。

孟晋庭带着漫冬在大厅休息区坐下等报告单子出来,留他照应孩子,自己出去外面打包午饭回来。

大厅里人很多,漫冬不敢放孩子下来走,怕被人撞到,便始终抱着让孩子坐在自己腿上。

等了一会儿有些无聊,他张望门口等孟晋庭回来,却看到两个意外的人。

第80章 脏水

“都怪你,我都说了不行,你非要在那弄。”韩跃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搭在孟晋深肩膀上,半靠着被扶进来,他面上带着些不耐烦,语气却显得亲近。

孟晋深微低着头看路,但动作上倒是体贴,听韩跃这么说也不生气,耐心地带着人去了一旁大厅找了椅子坐下,自个儿跑去前面排队挂号,走前还从兜里摸出来张干净的纸巾,替韩跃擦了擦额角浸出的汗。

因着大庭广众,韩跃下意识对这种亲密的举止有所逃避,但最后看着孟晋深伸着不动的手还是任其动作了。

他抬起眼看了眼这张和孟晋庭五分相似的脸,一样多情的眼睛,但孟晋深的眼睛要更圆一些,鼻子似乎更秀气,嘴唇薄了许多,脸型更细窄,额角碎发落下来的时候,看上去要比本来的年纪还小上几岁。

韩跃越看,脸就越红,到最后倒觉出几分羞恼,气恨自己定力不佳,还真让这个小骗子哄到了手。

一开始只是被这张脸吸引,但除了想套点孟晋庭的事外,他并没有预料到两个人还能有其他的关系,后来,也不过想着拿人做个玩意儿,解个闷儿,只是这么段时间相处起来,他近来看着这张脸,倒竟然有些想不起孟晋庭的样子了。

这不算是个好征兆。

他嗅到了一丝威胁,却并不放在心上,他这回回来的目的主要还是孟晋庭,虽然孟晋庭自从上回推了他的案子后一直拒绝见他,但他实在不舍得放过这样一个优质股。是的,什么旧情难了,傻子才会对这种说辞当真,他找上他,不过是希望能够稳定下来,踏踏实实有个够身份的生活对象。

要说多喜欢,年轻时候也许有点,但有也早被孟晋庭那种凉薄的态度消磨光了,他算是看透了,这种人对待感情完全是绣花枕头稻草心,同这种人,求不来感情。可要是用来装点面子,却是再好不过,而且孟晋庭是律师,手上的人脉关系广,他刚回国,孤身一人想要在这偌大的凌海市立足,和他在一起会省事舒心很多。

只是他没想到孟晋庭这么绝情,几句话就和他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不给他这算盘生意。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快,面上也多了几分阴郁,身后的骨头又隐隐开始作痛,更激得他情绪起伏,孟晋深拿着号子过来扶他起来,硬是平白吃了他一个眼刀子。

怕被发现后惹来不痛快,漫冬没往那边多看,只估摸着孟晋庭快回来了时又回头看了一样,人已经走了,大概是撞不见了,便又回过头松了口气。

后面孟晋庭回来,两个人吃完饭带着楠楠出去后面小花坛转了一小圈,再回大厅时检查结果也都出来了,一切正常,漫冬心里悬着的几分心也终于可以妥帖放下。

日子突然平稳安逸地过了下去,那天医院的小插曲很快就被漫冬忘在脑后,工作和学习加上照顾孩子让他忙得不可开,每天往返工厂和家两点一线渐渐成了惯性,这段时间里他很少主动去孟晋庭那里,基本都是孟晋庭过来他这,这样让他感到一些心安。

原本简陋的卧室于是渐渐丰盈起来,多了很多孟晋庭的衣服和小物件,原本的小衣橱被塞得严严实实,偶尔他洗完衣服整理收纳时看着衣柜里挂着的挺括白衬衫和自己乱七八糟印花的地摊货挤在一起,会感到一种奇妙的幸福。

两个人好像就这样真的慢慢地过起了日子。

但生活似乎总不能一帆风顺,波澜才是生活的常态。

漫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这些日子在工厂里,线长和经理对他的态度有点微妙。

说到这又不得不提起田宇鸣,这个人上次晓秋婚礼没赶上不说,后来一个月直接翘了班,听说是家里出了点事,但漫冬问起,田宇鸣只说是小事,再后来厂里发了人事变动,田宇鸣被调走,据说要去杭城的新厂,他来找过漫冬,问漫冬要不要和他一块去,其实知道漫冬和孟晋庭之间的事,他也知道多半是白问,但临走时还是专门给他留了话,让漫冬有事就去杭城投奔他。

因为是新厂子,人手上有欠缺,所以他走的时候从厂里调了些人一起过去,黄玉也在那批名单里,吃践行饭的时候,她还打趣说名单上十个八个都被拉进过田宇鸣的工人之家,田宇鸣听完乐呵呵不否认自己的小心思,直说到了那边还得继续搞,决不能让工人之家倒了。

这两个人一走,漫冬在厂子里的生活一时冷淡许多,刚开始他还有些失落,不过过了九月份厂里订单多了后,大伙都忙碌起来,也就没心思伤春悲怀了。

至于前面说的不顺心的事,则要从两个礼拜前说起了。

当时他们线上的零件核检时候被查出来点问题,不知怎么这锅就被甩在了漫冬头上,主管把他拉过去好一顿阴阳,又明里暗里警告他做事当心。

可漫冬对自己的工作很有信心,从他手里出去的件从来就没出过问题,这回什么调查也没有直接就盖帽是他的错,他心里是不服的,他想着多半是这个主管故意找茬,为着魏达海的事公报私仇,前面田宇鸣在这,他不好在人眼皮子底下磋磨漫冬,这会儿人走了,便没了顾忌似的。不过因为只是口头斥责,没有实际上的什么惩处,漫冬心里骂了几句也就过了,也不想多生是非。

只是这么一来人家便好似认定他是个软柿子,这小半月来总爱给他使绊子,不是本该人手一份的节日伴手礼到了他这就缺件了,就是新发的工服质量不过关,昨天更是过分,支使他去仓库搬货,结果把他锁在了仓库里,幸好小门的锁坏了,他从小门出来了。

这些个手段他倒也不是没见过,早些时候在工地没有熟人,偶尔遇上一些抱团的工友,看他年纪小单薄,也爱使些坏招找他麻烦,不过他都懒得搭理,真过分了那就结结实实打一架,打不过没事,但态度表明了,识相的就会收敛一些。

“漫冬人呢,把他叫过来!”午休的点,漫冬刚拧完手上零件上最后一颗螺丝钉,就听到一声气势汹汹的吼。

身旁的工友已经走了一半,没走的听到这一声也都停下手往漫冬这边看过来,漫冬放下手上的零件从椅子上站起来,就看到主管带着两个高壮男人往他这过来,还没等漫冬开口问什么事,两个男的就上来一左一右用蛮劲压住漫冬两边肩膀,把他往外拉拽。

“干什么!你们要干嘛!”漫冬用力去挣,但怎么也挣不开,愣是这么被拖拽着出了车间,周围的人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多问一句,纷纷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漫冬被一路直接带进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孙主任严肃地坐在位置上,看着漫冬被这样押着进来,眉头微皱,那两个男的也算有点眼色,这么一下立刻就松了漫冬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孙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需要您这样押犯人一样找人押我过来?”漫冬脸色涨红,既是气的,也是疼的,刚刚那两个人下黑手,这会儿他肩膀疼得厉害,说不定晚上得淤起青紫。

“漫冬,我也不和你绕圈子。昨天仓库丢了一批货,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漫冬先是一愣,而后恍然,几乎要被气笑:“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怎么,你是要说是我偷的?”

孙主任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眼镜布擦了擦镜片,而后又双手戴了回去,擦净后的镜片看上去通透许多,将镜片后那双窄细的眼睛里的精光暴露无遗,他端起茶喝了口:“我问过了,昨天只有你去过仓库,而且最晚离开,还有人看到你最后是从后面小门出来的,今天我们过去看,发现小门的锁坏了。”

这下漫冬是明白了,看来昨天找他去仓库根本不是什么一时兴起捉弄他的新法子,而是这些人在给他下套呢,他就说怎么这么巧就给他把门锁了,又这么巧后面小门是坏的。

“不是我,除了帮忙搬货,我什么都没做。”漫冬语气冷硬,眉眼紧蹙斩钉截铁地说。

他不知道,他这么个架势颇有几分像孟晋庭谈判时候的样子,一时还真唬住了对面两个人。

场面凝滞了会儿,孙主任放下杯子,面上多了几分愠色,语气也不客气起来:“看在你是晓秋朋友的份上,我们也不打算追究这个事,不过厂里你是不能待了,去人事那里领掉这个月薪水,走人吧?”

这是摆明了要赶他走故意给他泼脏水,漫冬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都是浪费时间,但这种做法实在欺人太甚,漫冬本都准备要报警了,这会儿听到晓秋的名字却犹豫起来。

这就是他更不解的事了。

按说自己和主管有些过节他是知道的,但这孙主任一向因着晓秋和他的关系,虽说不上特别关照,但面上总还是一派和气的,现在和主管一块整自己,实在讲不通。

而且他们这种说法站不住脚,真丢了东西立刻报警才是,怎么可能同他轻飘飘一句不追究,简直是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找,就急着把自己赶出去了。

这这么只能说明他们懒得在自己身上多花心思,同时也笃定自己不会闹大,只会闷声吃下这个亏。

他们也确实没想错,对漫冬来说,这样的工作在哪干不是干,但要是因为自己的事影响到晓秋,那他是绝对不愿意的。

可是晓秋......

漫冬眉毛拧成一团,想到也是好一段时间没见到晓秋了,该不会是和孙宏天出了什么事吧?

第81章 矛盾

漫冬心里担心晓秋,没留在这同两人多掰扯,照现在他们的态度来看,就算后面真继续待在这,也少不了别的小鞋,本来为了后面考试的事,他也是准备月底辞职的,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了一些。

去人事办公室领了这个月的工资,他出来就给晓秋打去了电话,但一直没人接。

孙宏天家里为他结婚在凌东西路一个新楼盘里买了房,听说是个两室一厅,但漫冬只知道小区的位置,并不知道具体的楼栋和门牌号,没办法便只能到了地方后在小区门口蹲守。

期间他又给晓秋打过几个电话,依旧是打不通。

下午四点多,隔壁幼儿园人都走光了,他这才等到了人。

奇怪的是明明今天是个阴天,晓秋出来时脸上却戴着一副挡住了她半张脸的墨镜,要不是她那头新婚时烫的黄棕色大卷发,漫冬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晓秋!”漫冬等她出来便喊道。

不知道是不是戴着眼镜影响了视线范围,她似乎一开始并没有看到离她不远的漫冬,听到声音像是愣住了,下意思往身后看了去,等漫冬对着她又喊了一声,招起手,晓秋才看到漫冬。

“漫冬!”她一直耷拉着的嘴角扬了起来,手也跟着抬起挥动,但却又很快和嘴角一起落下,脚步也慢了几分,像是在踌躇是否往前。

漫冬小跑过来到她面前,晓秋下意识地抬起手挡脸,却碰到了脸上的镜框,而后松了口气似的放下手。

“漫冬,你怎么会在这里?”晓秋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嘶哑,她说完咳了两声,又左右看了看,拉着漫冬往外面走。

“你生病了?声音这么哑,去看过医生没?”漫冬没多想,跟着她走出去,边走边问。

走到小区外面一个公园凉亭里,晓秋才重又开口:“我没事,就是嗓子不太好,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两个人并排着坐下,晓秋下意识往边上坐了坐,身子侧过来,正对着漫冬。

“你最近和孙宏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漫冬开门见山问。

晓秋怔了怔,手下意识地又抬了起来,摸了摸镜框:“你怎么这么问?你是不是在厂里听着什么了?”

漫冬眉心骤紧,明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这时晓秋不经意间歪了歪头,正露出镜框边缘下的皮肤,大概是眼眶外一点,是青紫色的。

“你脸怎么了?”漫冬神色一凛,抬手想摘下晓秋脸上的墨镜,却被她用手慌忙挡住。

“没,没事。”晓秋急道。

“怎么没事!是不是孙宏天?他打你了?”漫冬觉得一股火气急遽上涌,收回的手攥成一团。

大概是见瞒不下去,晓秋叹了口气,犹豫着摘下来墨镜,果然,左眼一圈淤青红紫,眼皮高高肿起,几乎让她睁不开眼,漫冬看得只觉自己也跟着被打了一圈似的,眼角也跳动着泛起疼来,他呼吸急促起来,气得脸色通红,紧咬住后槽牙,用手狠狠锤向柱子。

“这个畜生!他怎么敢打你!我去找他算账!”

晓秋连忙拉住起身的漫冬:“你别冲动,你等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