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 第66章

作者:一见池鱼 标签: 年上 HE 救赎 近代现代

直到一切完备,喂孩子吃完饭后将孩子重新哄睡,收拾换洗的衣服时看到回来后被仍在一旁,因为拉链未拉满露出半个角笔记本的书包,漫冬才神魂复位般站定。

他伸手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的第一页上端端正正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和一句话。

名字是他自己一笔一划写下来的,那句话却不是他的笔迹。

“努力的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隽秀有力的字迹被深深记录在纸面上,仿佛要穿透整本笔记刺入被祝福者的骨肉。

低落的水珠晕开了“答案”后的句点,漫冬伸手抹开它,却禁不住更多滚落的眼泪。

墙上被一根弯折的钉子钩挂住的廉价圆钟里,时针直直指向下午的八点钟,此刻距离他原本的最后一科考试结束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这是不可追溯的时间。

漫冬合上笔记,将那一句话重新掩盖,他想也许这就是命,他所期待的所渴望的,所努力的,都需要代价,而那份代价也许不是他所能承担的。

他无法去对此产生后悔,因为一场考试永远无法替代楠楠在他心里的位置,他只是觉得很可惜。

也许他注定无法得到那句话里的答案,同样的,他也无法再得到写下那句话的人的答案了吧。

他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怎么始终毫无长进,明明几个小时前信誓旦旦说要分手的人是自己,现在却又无法抑制地为这样的结局流泪。

漫冬抱着笔记本转身靠着墙滑落,蜷坐着将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各种突发事件而未能完整被感知和消化的情绪发泄出来,这里离卧室有点距离,他压低声音的啜泣不会吵醒孩子。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他想要的并不多,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他不是已经决定放弃孟晋庭了吗?他不是已经决心只要有楠楠自己也可以继续坚持下去吗?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老天要突然让曹胜昌这样的人出现,来试图夺走他现在唯一所拥有的。

所有负面消极的情感都在脑子里交织缠绕像要将他拖拽进绝望的深渊,好在人类还可以流泪,眼泪似乎可以在某一时刻稀释痛苦,也许是幻觉,也许它只是将情绪重新收拢推回潜意识的深处,但至少此刻,当眼睛酸涩胀痛到无法再流出更多泪水的时候,那些痛苦似乎突然退潮了。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仿佛失去情绪一般,脑海又一次变得空白。

漫冬站起身,拿着笔记本走到垃圾桶旁边,将要扔下的那一刻却又收回手,而后囫囵地塞回了原本的书包,动作间挥落一张纸片,他弯腰捡起。

是田宇鸣前些日子寄来的明信片,图片是杭城一处著名的湖景,水上铺满了翠绿的荷叶,翻到有字的一面,是田宇鸣写来的考试祝福,大概写得比较急,字迹有些草,漫冬第一次看的时候还没看出来。

最下面有他寄明信片的地址,是一个邮局,漫冬看着那一串地名,灵光一闪。

跑吧。

漫冬想,跑到一个谁都找不到他的地方,带着楠楠远走他乡,管那个曹胜昌是谁,只要不被找到,孩子不就还是他的吗?

握着明信片的手颤抖起来,其实他原本就决定要走的不是吗?现在唯一的变量不过是考试没能顺利进行,他本来就是要走的。

对,他要走。

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就像当初决定要来凌海市那样,没什么好怕的,过去孑然一身,他不也照样走出来了,现在他长大了,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孩子,他可以的。

可是去哪?

原本他的计划是去杭城投奔田宇鸣,但现在既然是要躲起来,肯定是不能被任何人找到才行,那杭城大概是不可以去了,否则要是被人顺藤摸瓜找过来就白走了。

总之太近了不行,有认识的人的地方也不行,但又不能去太偏僻落后的地方,楠楠的病虽然好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还是得去个医疗条件相对先进的城市才行。

他边想手上也边开始收拾起来,这段时间住下来家里多了不少东西,到时候全带走肯定不现实,只能收拾些必需品了。

只是收拾到一半,楼下突然传来人声和敲门声,漫冬神经一紧,以为是曹胜昌不死心这么快又找上了门,下意识就去抓书桌边的扫帚把,可开了门出去,声音便清晰许多。

不是曹胜昌,是钱安。

第92章 熟人

才一打开门锁,钱安就慌张推开门进来,鬓角的头发被汗打湿紧紧黏连在皮肤上,他喘着粗气,想开口却因为喉咙灌了风而岔了音。

漫冬拉着他进到屋里,边帮他顺气,边倒了水给他:“别急别急,慢慢来,先喝口水。”

艰难地吞咽下口水,喉咙火辣辣的疼,钱安面色焦虑,接过水放在一边,忙问:“孟律师不在吗?”

“你找他有事吗?”漫冬愣了一下,“他不在这里。”

“那,那你能联系上他不?我想找他问点事?”

“怎么了,你先坐下慢慢说。”漫冬也不好告诉他自己和孟晋庭已经分手,这回儿孟晋庭是如何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但看他着急,便也就先按下不说。

见人确实不在,钱安有些失落但很快收拾起情绪,和漫冬解释起来。

前段时间周杨找了个开卡车运货的活,本来一切都好,两个人租了房子渐渐安顿下来了,结果几天前周杨说有个熟人给他介绍了个肥活,是运送一批酒具到隔壁市的一个厂子,本来那条路线周杨熟悉得很,不该有问题,谁知道昨天把货送到地方后,打开帘布一看,那批酒具竟然全碎了,现在收货那边的厂子不认这批货,供货的人要周杨赔损失的货款。

这事钱安是今天才通过电话得知的,周杨人现在和车子一起被扣在了隔壁市,对方似乎有点来头,指明了要钱安拿钱去赎人私了,不然就要以周杨犯了重大事故为由起诉他,让他去坐牢。

漫冬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就问:“他接这活有留下什么凭证吗?合同之类的?”

“没有,本来就是临时接的私活,没人弄这些。怎么办?十二万,我到哪去给他找这么多钱?可我也不能眼看着他去坐牢呀,要是打官司的话,能赢吗?孟晋庭是律师,他应该懂这个吧?你能帮我问问吗?”钱安脸色雪白,一只手紧紧捏着漫冬的胳膊问。

漫冬拍拍他的手臂安抚他,说:“既然没签合同,那对面要起诉也没那么容易,而且......”漫冬皱着眉思忖道,“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周杨去接货的时候,他确定那批货一开始是完好的吗?”

“我不知道,应该?他做事一向挺靠谱的,应该有确认过吧?”钱安不确定道。

“你知道那个给他介绍这个活的朋友吗?还能联系上吗?”

钱安摇摇头:“我不认识,只知道是他一个老乡,好像他这个运货的活也是这个熟人介绍的,我只听他说起过几次,但不知道具体是谁,也没有他的电话和住址。”

听他这么说,漫冬心里闪过一些不好的预感,但看着钱安一张小脸雪白,又不忍心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

“你和孟律师没事吧应该?”钱安揉了揉红着的眼睛,这会儿觑着漫冬的脸色,想起自己刚刚提到孟晋庭时漫冬脸上闪过的那点不自在,突然问。

漫冬没想到钱安这会儿还能这么敏锐,不想他担心便说:“没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钱的事我们一起想想办法,至于具体要怎么办,要不要打官司的,我帮你问问孟晋庭。”

得到了漫冬的保证,钱安刚刚一直绷着的劲才松了松,他双手抓住漫冬的手臂,哽咽着道谢:“谢谢你,漫冬,又麻烦你了。”

“说的什么话,什么麻烦,我们是朋友啊。”漫冬伸手抱住他,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宽心道,“别想太多自己吓自己,周杨不会有事的,今天这会儿太晚了,就在这歇下吧,明天一早我去找孟晋庭。”

钱安把头埋在漫冬的肩上,点了点脑袋。

这么一出下来,漫冬离开的计划自然只能又往后推,安顿好钱安后,他独自去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冲洗换下的衣服,冰冷的井水浸润手心,他捧了一把浇在脸上,想借着水的低温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得以静下来。

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似乎是老天爷故意捉弄一般,不愿让他得以喘息。

钱安的事会是一种警告吗?为什么偏偏在他决心立刻离开的时候发生,是老天在告诫他,逃避是不可取的吗?

漫冬不明白,他感到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挫败和无力。

明明下午才下定决心彻底离开孟晋庭,结束彼此这样没有结果的关系,甚至还信誓旦旦地扬言不要对方管自己的事,可没想到转眼话还没过夜,就有事找上门来,需要他去找孟晋庭帮忙。

说不难受是假的,他心里是千万个不愿意再去找他的,不仅仅是面子的问题,更在于,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他很怕继续和孟晋庭产生联系后,自己此刻坚定离开的心会被动摇。

其实刚刚他有想过,凌海市那么大,有的是做律师的人,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个正规的律所咨询,用不着真去找孟晋庭。

可这件事到底关系到钱安和周杨,他也担心自己没有经验找的律师把事情办砸,到时候耽误了时间。

辗转反侧一晚上,第二天漫冬顶着两个黑眼圈坐上了去明庭的公交车。

这么久以来,他来明庭的数量实在屈指可数,并且除了一开始为着讨薪而来,后面那次来的经历实在算不上美好,以至于此刻站在大门口,他还有些抗拒走进去。

他是算好了时间过来的,孟晋庭住附近公寓时上班的时间很稳定,一般都是八点半出门,九点左右到公司,现在已经十点多,这会儿上去,不出意外的话孟晋庭应该是在办公室。

循着经验上了楼,走到明庭门口,前台的小敏正对着手里的小镜子涂口红,看见有人手速飞快地将手里的镜子和口红塞回抽屉,端正身姿对漫冬露出一个微笑:“您好,欢迎来到明庭,请问有预约吗?”

漫冬局促地把手贴在裤腿边擦了擦手心的汗,回答:“你好,我找孟晋庭。”

“好的,请问有预约吗?”小敏重复问道。

“没有,必须要预约才可以进去吗?我们......认识的。”漫冬话在嘴里转了转,想给两个人的关系找个词解释,却发现自己和孟晋庭竟然只能用认识来形容了,说完眉眼不自觉垂了下来,嘴角也耷拉了几分。

小敏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显露出几分伤心的漂亮男孩,有些不忍,于是主动提出:“你有他的联系电话吗?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或者我这边帮你打个电话问一下?”

漫冬犹豫了一下,他还没有做好现在立刻听到孟晋庭声音的准备。

小敏看他迟疑,只以为是他没有电话,便温柔地笑着说:“没关系,我这边帮你问一下吧,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漫冬。”

“好的,请稍等。”小敏点点头,拨通了内线电话,对面很快接起,不过不是孟晋庭本人,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孟律办公室,孟律正在忙,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邢律师呀,是这样的。前台有个叫漫冬的先生想找孟律,说是和孟律认识,能让他进来不?”

对面静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人捂住了话筒,很快小邢律师的声音再次传出来:“你让他等一下,我马上出来接他。”

挂了电话,小敏带着点好奇的目光看向漫冬:“请你等一下,一会儿会有人出来带你进去。”

说完没多久,就有一个穿着正装的女生风风火火地大步出来,漫冬一眼就看见了她领口处的名牌,上面写着邢丹,应该就是刚刚电话里的小邢律师。

“你就是漫冬吗?”她一头短发利落飘逸,走过来时风带过来一阵清爽的香气,像是雨后青竹,“你好,我叫邢丹,孟律让我来接你,他这会儿有几个电话,你跟我走吧。”

漫冬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才这么想,就听到和他并排走着的邢丹问:“你好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可能路上撞见过吧。”漫冬随口道。

邢丹皱着眉深思了一会儿,一下恍然大悟似的说:“我想起来了,你之前是不是去参加过法律援助的志愿活动之类的?”

漫冬被这么一提醒,总算是回想起来,巧了不是,当初给他发普法手册的不就是邢丹吗?

要不是她的建议,他决不会想到要来明庭找法律援助,也就不可能再遇到孟晋庭,更不可能和孟晋庭有后来的那些事。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她,漫冬心里一时感慨万分:“原来是你啊,当时没有机会和你说谢谢,没想到在这遇见你,多亏了你当时的建议,我后来成功要回工资了。”

邢丹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不用说谢。”

“不,还是要谢谢你的。”漫冬肯定道。

邢丹被他突然认真的态度震住,一时忘了原本要说的话,但很快反应回来:“好吧,那我也谢谢你还记得我,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要是有什么法律问题要咨询,我可以给你免费哦!”

“真的吗?”漫冬眼睛一亮,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能在明庭工作,说明邢丹的业务能力一定也很好,而且漫冬对她印象很好,当初还是学生的她就积极从事普法志愿活动,说明她是个热心善良的人,这样的话,也许他也不是非要找孟晋庭不可。

“当然啊,我说话算数,而且你长得这么好看,对我眼睛非常友好。”邢丹拨了拨耳边的短发,开玩笑道。

漫冬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当面夸好看,他脸红了红,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看到几步之遥的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孟晋庭一手持着手机,一手握在门框上,眼神锐利地望过来,电话里的人还在说话,但很快被孟晋庭一句话挂断。

他眼神冷冷地看了眼邢丹:“你要是闲,就去李律那边跟几天吧。”

第93章 彼此

邢丹闻言身子一抖,开玩笑,李律虽然业务能力在所里数一数二,但是对手下是出了名的龟毛,她可不想过去受他的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