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冬 第7章

作者:一见池鱼 标签: 年上 HE 救赎 近代现代

孟晋庭往后靠了靠:“可以,但是会麻烦很多。不过包工头跑了反而是好事,因为总包方跑不了,这样可以直接主张由总包方来垫付你们的工资,而且你们人多,舆论上会占到优势。”

漫冬听着他的分析,感觉整个人都沸腾了起来,就好像一个一直碰壁到处找不到方向的人突然看到了满是光明的康庄大道。

但孟晋庭的下一句话又把他的热劲打了回去。

“不过,覃曼音最近很忙,大概短时间内没办法接这件案子,你们能等吗?”

漫冬摇头,别说他着急用钱养孩子,就他那些工友里,还有急着用这些钱给孩子交学费的和给老母亲治病的,更何况这种事越拖越难办,他们是真等不起。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孟晋庭。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怎么,难道你想请我做你们的代理律师?我先声明,我可是很贵的。”孟晋庭双手交叉搭在交叠的膝盖上,微微前倾看向漫冬,嘴角又挂上了那副熟悉的轻佻的笑。

漫冬一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又在开他玩笑,不过,他看了眼孟晋庭手上那块和上次不同但仍然一看就很值钱的手表,明白起码孟晋庭说他很贵应该不是假话。

“有多贵?”漫冬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问,总是就是问了。

孟晋庭眼含促狭:“你付不起的价钱。”

这一点孟晋庭确实没开玩笑,他平常随便接的小案子费用就已经远超漫冬被欠的那点工资了。

漫冬感觉自己又被耍了,每每以为他是个好人,下一秒他就能说出一些气死人的话,做些欠收拾的事。

也许是流年不利,不然漫冬也不能遇上这么个晦气的家伙。

漫冬忍着气,噌得一下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半杯水,他举起手。

孟晋庭诧异地看向他,正以为漫冬要把那杯水泼自己脸上时,就看着漫冬瞪了他一眼,然后仰头把那杯水喝了个干净,临出门时还不忘把杯子扔进垃圾桶了。

“?”孟晋庭难得愣了一下,破天荒地自我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开玩笑开过头了,这小孩好像不太经逗。

但很快,漫冬又推开门回来了。

“给我你的联系方式!”他冷着一张小脸,硬邦邦地开口道。

“做什么?”

“还你的钱!”还钱的话说出了讨债的气势。

孟晋庭忍俊不禁,像是觉得漫冬可爱,又像是在笑他老实。

“笑什么笑!”漫冬气得脸色涨红。

孟晋庭并没有收敛笑容,仍旧那副调笑的模样站起来,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张自己的名片,走到漫冬面前递给他。

漫冬不客气地抢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这回他学聪明了,立刻拿出手机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一通。

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轻微的震动声,孟晋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漫冬晃了晃,漫冬定睛看,显示屏上确实是自己的号码。

确定了这一点,漫冬才放心地合上了手机。

孟晋庭大概看他松懈,突然一抬手准确地落在漫冬头上,狠狠摸了一把那刺刺的短发茬,应该是觉得手感不错,他没忍住又摸了一把,第三次想上手时,终于被回过神的漫冬一手拍开。

被拍红了手孟晋庭也没恼,好脾气地收回手,微微倾身低头看着漫冬。

“我想了想,你们这个案子,我可以接。”

第9章 钱安

从大楼里出来,漫冬恍惚地在大街上走着,脑袋里乱成浆糊,脸上热度吹了半天风也没降下去。

什么啊,是变态吗?

是不是该买个日历回家挂着,以后出门的时候看看黄历,以免再遇上这种乱七八糟的人啊。

漫冬走到一处路边长椅坐下,拍了拍脸颊,一抬头就看见前面商场张贴的明星海报,是个最近很红的女明星,海报上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瓶代言的汽水。

但漫冬注意力只在那条裙子上,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孟晋庭那暧昧的语气。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那只手又过来了,这一次落在他的下颌,孟晋庭轻轻捏着他的下巴。

“你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穿个裙子给我看吧,不过不要戴假发了,不太适合你。”

漫冬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后来是个什么反应,只记得脸很热,脑袋很懵,有点羞恼,但竟然没有动手揍人。

虽然他一向也并不热衷打架,但并不意味着他是会放任别人侮辱自己的人。

但是很奇怪,明明是很冒犯的话,但孟晋庭说起来做起来,却总给他一种这个人并不当真的感觉,包括他之前说那些难听的嘲讽话,好像除了话语本身,他自己并不投注态度。

怪人。

不,变态。

尽管那天在酒吧遇见他意外得知了他的性取向为男,但漫冬从未想过他会对自己感兴趣,或者说性趣吗?

漫冬否定了这个想法,像孟晋庭这样的人,就算是喜欢男人,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自己哪有值得他多看一眼的资本。

难道是后悔那天放自己走了,现在想继续报复他吗?那未免也太小心眼了吧。

“不会真的要穿了给他看吧,但是要真的能免费请他来做代理律师,好像也不是很亏。”漫冬放弃纠结孟晋庭的做法逻辑,决定实打实计算一下这么做是否有利。

结论是,这显而易见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他不用花一分钱就可以请到能在市中心开律所的大律师给自己和工友讨薪,这种便宜,漫冬不占是傻子。

想明白了后,漫冬心安理得地给刚刚加入通讯录的号码发出同意的短信,很快收到了回复,一个:)。

噫,一个奔三的老男人,装什么嫩。

漫冬关了手机不再搭理他,看了眼头顶的太阳感觉时间还早,想着来都来了要不要去附近大一点的超市逛逛,听说大超市里好奶粉多,甚至还有进口的好牌子。

只是等真进了商场站在那一排五花八门的奶粉牌子面前时,漫冬又后悔了。

这哪是卖奶粉啊,这是卖金子呢吧!

怎么都这么贵,漫冬摸了摸口袋里的票子,犹豫着想转身走人,没想到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导购,对着他开始一顿输出。

最后在导购的热情之下,以及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漫冬抱着两罐均价两百多的美素佳儿肉痛地出了商场。

他从来没买过这么奢侈的东西,还一次买俩,就他全身上下最贵的那只山寨机也才180,还是二手的。

钱给出去那一刻,他都有些怨邹兰了,给他留这么大个吞金兽。

好在孟晋庭已经答应帮他讨薪,只要能拿回那两万多块钱,这两罐奶粉也就不算什么了,漫冬多少心里有了点安慰。

坐着公交转了两趟车回到六里河,漫冬倒不急着回去,而是提着奶粉在六里河社区中心附近打转,六里河是个大村子,漫冬住在村子最外围,而这边靠近地铁站与公交车站的位置,更接近浦城区的一处商圈,相对的环境条件要好一些,但因为仍然是城中村范畴,房租又要比隔着一条街的对面楼房区便宜许多,而且这里离帮忙照顾楠楠的明慧姐家也更近。

这一片都是些居民自建房,虽然年数已久,看着也都破破旧旧的,但到底是一砖一瓦结实搭起来的,无论如何比他那临时搭建的破棚户强,不过大概这几年为了赚外来务工者的房租钱,其中不少房子都做了改建,都是些违章建筑,房前屋后的也有许多铁皮屋,整得道路狭窄,越往里走越多握手楼。

漫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个死胡同,这里太阳不太能照进来,明明是下午却昏暗得像是傍晚时候,他又转出来换了个方向走,才没走两步,就听见一阵动静。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破口大骂:“贱人!给我使劲打,让这死鸭子长长记性,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接近我老公,我找人弄死你!”

随之响起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然后是什么东西敲打在肉和地砖上的声音,按着漫冬的经验来说,大概是铁棍之类的。

被打的人声音很弱,只有一些零碎的呜咽声,应该是嘴里被塞了东西。

似乎是私怨,漫冬不想惹麻烦,但转身走了两步,再次传出了那人虚弱又夹杂着啜泣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对漫冬来说很熟悉,也已经很遥远了。

漫冬知道他今天还是得惹惹这个麻烦了。

他抬手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之上挡了挡脸,又套上外套的帽子,一手提着奶粉罐,一手掏出手机走到那群人面前。

“住手,再打我就报警了。”漫冬边说着便举起手机示意。

“操,哪来的多管闲事的?”一个瘦如人干的猴脸男人插着腰对着漫冬骂,一旁举着棍子的矮个黄毛也停下动作看向漫冬。

漫冬瞥了眼地上躺着的那人,一张脸又青又肿的,鼻子下一滩血洼,被打得挺惨。

“我数三二一,你们再不走,我真找警察了。”

猴脸男人看着似乎还不解气,有点想连着漫冬一起打,但旁边黄毛先怯了,拉着他衣服小声说了啥,大概是劝他收手。

“呸,晦气。”猴脸男人狠狠剜了眼漫冬,又低头对着地上的男人吐了口痰,才跟着黄毛离开,因为也是个死胡同,这俩人离开只得往漫冬身边过。

没想到这猴脸男火气忒大,路过漫冬时一把夺过黄毛手里的铁棍就往漫冬身上招呼,幸好漫冬一直绷着劲,反应又够快,闪开的同时又拿手里的奶粉罐挡了挡,就听见铁棍撞击铁皮发出一声巨响,漫冬控制着劲头趁机给了那瘦猴一脚。

“哎哟!”瘦猴没想到漫冬劲这么大,摔了个屁股着地,铁棍也脱手甩了出去,那黄毛更是吓了一跳,连忙去扶瘦猴,一把拽着人跑了。

“……”漫冬心痛地摸了摸奶粉罐,幸好没破口,虽然变了形,看上去档次一下低了不少,顺便又感慨一番,好在买了奶粉,不然刚刚那一棍要是扔他身上,他这胳膊保管得折。

“呜呜!”地上那位轱辘着身体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漫冬上前蹲下来给他解开手上绑的绳子,又掏出他嘴里那团破布:“你没事吧。”

男人哭丧着脸,一只眼睛乌紫,肿得都睁不开了,嘴角也青着:“你康哦这样,像木事么。”

核桃一样的眼睛留下汩汩的泪水,与此同步的还有鼻子下面两条血流。

漫冬掏出口袋里皱成一团的纸,递给他,男人接过来往鼻子下擦了擦,又是一顿哀嚎,好不容易停下,才抽抽噎噎地说:“夏夏你,扣不扣以琴你再帮个忙,扶哦回克,哦就租在这附近。”

说完这话表情更是悲伤了:“呜呜,我嘴巴好痛,到醋都好痛。”

漫冬感觉要是自己不答应,他能在这里哭到脱水,于是干脆好人做到底,扶着他起来,又问他确定是要回家不先去医院吗,男人摇摇头,只说那黄毛打人有轻重,没往要害打,就是痛点。

看来也是个挨打有经验的,既然如此,漫冬也不多事,就这么送他回去。

短短十分钟路程,两个人简要地彼此认识了一下,原来他叫钱安,两个月前才搬到这边住。

漫冬问他为什么被打,钱安支支吾吾地,眼神有些游离地避开漫冬的注视。

“没事,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吧。”

“也不是不能嗦,等到我家,我哈口水,再和你说索吧。”

钱安租的是个两室一厅的小套房,虽然不到五十平,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房子在四楼,钱安个子不高,才一米七左右,但肉还挺多,不看那张肿成猪头的脸,露出来的地方都白白胖胖的,漫冬费了好一番劲才给人提溜上去。

进了屋子,漫冬倒是挺意外的,这房子收拾得挺干净,而且很宽敞,而且还有个朝南的小阳台,对面楼距离也够,白天进光很好。

“你这房子多少钱租的啊?”漫冬忍不住问。

钱安正扒拉着桌子给自己倒水喝,听到他问,就答:“一千五。”

“这么贵!”漫冬咂舌道。

“哪里,两室一厅这个价都白菜价了,我这离地铁站还近呢!”钱安掏出俩棉球塞进嘴里止血,等嘴里没那么疼了才开口回答。

“也是。”漫冬点点头,在屋子里简单转了转,然后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下。

“你问价格,你也想在这租房吗?”止了血,吃了片止痛药,钱安说话终于不再大舌头。

“嗯,想租个稍微干净点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