洇苦 第44章

作者:失眠枕头 标签: 先婚后爱 ABO 强强 近代现代

林焉恒对所有对自己不利的事情采取闭口不谈处理。

恰在此时他的电话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响起来,他接通了电话,站起身走到外面去接了。

等到他挂掉电话回来,只是几分钟功夫,菜已经上了桌。

他看到楼兰谙坐在原地,手撑着脸颊,懒散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他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在发呆。

林焉恒坐回他身边时,他才回了神。

“林焉恒。”

“嗯?”

“今天几月几日?”

“二月二十。”林焉恒说,“今天是元宵节。”

“人团圆的日子啊。”楼兰谙看着桌上一个小瓷碗里盛的薄皮汤圆,用筷子夹走了它表皮上点缀的小小的红色花瓣。

“你记得今天是元宵节,也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焉恒面无表情地看着缓缓转眸看过来、眉头轻拧表情迷茫的前任妻子,提醒说:“十年前的今天,我们结了婚。”

楼兰谙松了眉,流露出一个明了的表情,点了点头。

林焉恒继续翻旧账:“十年零一个月前,我们拍了结婚照。拍结婚照对你来说可能很煎熬。因为十张照片里你九张都没有笑。”

“是吗?不记得了。你把这些记得这么清楚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楼兰谙惆怅地揉了下太阳穴,咬了一口汤圆,竭尽全力地在拒绝汤圆的过程中回想,很容易想到了有力的证据,举证说,“你也没有笑啊。是十八岁的你自己说的,你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感到生气。”

“但我还是和你结了婚。”林焉恒格外无情地数落道,“我也给你买了戒指。”

楼兰谙慢悠悠咽完了自己的那个汤圆,问他:“如果告诉十四岁的林焉恒,十八岁的他会和楼兰谙结婚,二十岁的他会和楼兰谙有一个孩子,他会不会被吓一跳。”

“不会。”

林焉恒总算大发慈悲放弃指责并不记得今天是结婚纪念日的已经死亡八年默认不存在婚姻存续关系的前妻,舀起了他递过来的汤圆,幽怨一般悠悠说:“他只会……”

“什么?”

“他只会为二十岁就失去楼兰谙而感到悲哀。”

楼兰谙陡然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转开了目光。

雾气弥漫的玻璃窗上那颗被雾气朦胧了的爱心越来越模糊。

外面好像变成了一片白,楼兰谙低着眼眸,看到离得近的地面聚起了一层浅浅的雪。

他问林焉恒:“刚刚来的时候,外面下雪了吗?”

“没有。”

林焉恒没有转眼看他说的雪,目光微偏,也只是扫过楼兰谙的测颜。

“你说,我们结婚那年的冬天,柏城下了一场雪。”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好似早已预料到在站在春天边沿的今夜还有一场夹着风的雪。

楼兰谙总算听见餐厅悠扬绵长的音乐没有完全盖住的造雪机的轰声,他抬起手,擦掉玻璃上的雾气,擦掉那一颗不知道属于谁的爱心,看到了清晰的、一整个街道的落雪。

雪落如吹起一瞬飞浮的尘埃。

地面积蓄的一层闪烁的浅雪像说好携手到老却未完成的恋人承诺里凋零的雪色,像婚礼时落在眼前朦胧了视线的白色头纱。

楼兰谙很快地转过了眼,对上林焉恒没来得及从他侧脸转开的视线。

他看着他淡然的眼睛,看着他唇边似有似无的一点笑意,忽然一下子如同年少懂得他的所有心思一般懂得了他没有说完的所有话。

你说,我们结婚那年的冬天,柏城下了一场雪。

虽然首都的雪年年都下,虽然年少时你在这里看到了一场又一场普通的雪,但在已经快要到春天的、严冬的末尾,我想再给你一个街道的雪。

就像我们结婚那年无论柏城还是这里的雪一样。

这样,我们也在该团圆的日子里像结婚时那样团圆。

这样,就好像十年前你没看到的雪下在了今天。

楼兰谙叹出口气,很无可奈何般看着林焉恒:“我记得我们在十年前的今天结婚。”

“我在柏城就对你说了,我本来想带你去我经常去的那家羊肉粉店。”

林焉恒嗯了一声,傲慢地说:“然后呢?”

楼兰谙眨眨眼:“然后请你吃一碗羊肉粉呀。”

“没有了?”

“没有了。”

林焉恒没有感情地笑了下:“但我还准备了其他的。”

冲天而起的烟花在毫无征兆的瞬间炸开在夜空之中,人工的落雪挡不住它瑰丽的色彩,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在漆黑夜空之中,璀璨的亮光照亮了几乎半面天。

林焉恒垂眸看着楼兰谙手指上烟花倒映出的明明暗暗的痕迹,想起曾经那枚戒指戴在他手指上时的样子。

转动那枚戒指时,闪烁出的火彩也像烟花一样绚烂。

可是仍然留他不下。

那么还能用什么留住你这样狠心又这样决绝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焉恒发现楼兰谙已经转过了目光。

他的视线缓缓地从林焉恒的唇角攀至眼眸,浅淡地对他弯了弯唇,无可奈何般叹说:“好吧。我承认我没有你心诚。”

他看着林焉恒的目光好像头一次林焉恒站在楼下遥望他时那样,带着柔软的浅光。

“我送你一个夜晚,好不好?”

楼兰谙抓住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脖颈上。

指纹解开了紧紧贴合在脖颈上的颈环,它无声掉落在桌面,好像外面飘落的雪花。

第42章 成结

林焉恒动了动唇。

被蓦然攥着贴向脖颈的手指僵硬地垂下,依稀还记得一点脖颈处不同于手指的温度。

一切的始作俑者弯着眉眼慵散地在暗淡不明的灯光下看他,眼尾微微上扬,漆黑的瞳孔折射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碎光。

他亲手戴上的颈环悄声掉落在深色的桌面,林焉恒手指动了动,把它勾起来,窄窄的颈环捏在手心带着藕断丝连般未散去的体温,让他觉得掌心滚烫。

他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迟钝地察觉到掌心的那一团火好像顺着血管在燃烧。被一支抑制剂勉强压制住的易感期大有卷土重来之势,林焉恒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楼兰谙取下颈环后飘来的alpha信息素的影响。

后颈隐隐发烫。

林焉恒低着眼,不动声色地用手压着贴着阻隔贴的后颈坐远了一些,味如嚼蜡一般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他们回到了红庭。

楼兰谙已经是时隔多年没有再回到过这里。

他想过八年的时间会给一个地方带来多大的改变,但当他下车站在房门口,在黑夜里路灯柔缓的荧光中向上望,才发现它和林焉恒一样,在这八年的时光里变化小之又小。

楼兰谙很少站在这个被等待的角度向上看,因为他一向是等待而非被等待的那一方。

林焉恒锁了车门,走到楼兰谙身边,没有顺着他向上望:“你总是站在这里等我,让我养成了抬头看的习惯。”

“你走了之后,我每天工作结束之后回到这里,可能是习惯使然,还是常常抬头看。”他淡声说着,好似这些曾经真切刺痛过他的情绪已经和此刻的他毫不相干,“但我再也没有看到过你。”

楼兰谙收回目光,站在门前等林焉恒开门,随口道:“所以你做一个等身的人偶放在窗边,只是想要抬头的时候看到有人在等你?”

“如果我只是想要有人在等我,那实在是很轻松的事情。”

“我只是想要看到你在等我。”

林焉恒说着,按亮了智能锁:“我没换锁。密码没变,面容解锁也还在。”

智能锁亮起了浅光,扫过楼兰谙的脸。

门锁顺利地打开了。

楼兰谙抿了下唇,目光落在亮着光的玄关处,踌躇了脚步。

“怎么?不敢进来?”

“不是。”楼兰谙低头轻轻眨了下眼,脱了鞋走进去。

林焉恒没听到他的脚步声,转过头,目光很快落在他的脚上,皱了下眉:“怎么不穿鞋。”

“习惯了。”

楼兰谙回了一句,视线在房子里慢悠悠地扫荡。

这个房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并且因为和记忆里实在太过相似,甚至可以说丝毫未变,反而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沙发、桌子、地毯、桌垫,所有能够轻易被看到的家居用品都没有变,楼兰谙坐在沙发上,低头摸了摸扶手,没有在熟悉的地方看到曾经不小心留下的那道划痕,他才明白原来不是所有东西都没有换,而是被原封不动地换成了一模一样甚至同一型号的,所以才比记忆更像曾经有的模样。

林焉恒眉头松了下来。

楼兰谙随口回的这句话让他察觉到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被那两年婚姻所影响。这让他在怨恨中产生了些许隐秘的畅快。

“怎么把电视遮起来了?”

楼兰谙一眼看到被遮上了防尘布罩的电视,有些意外。

这个100英寸 4K 激光电视是他住进红庭后第三个月替换掉原本的75英寸OLED电视装进家的,大概是林焉恒每天晚上回到家看他坐在沙发上望着电视昏昏欲睡,觉得他是很爱看电视剧,难得地善心发作,给他换的当时最大屏幕的电视。

“你走之后还会有谁看电视?”

“我还充了三年的VIP。”楼兰谙有些遗憾说,“用的你的手机号。”

林焉恒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没有接话。

“你说,送我一个夜晚。”林焉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兰谙,手指不轻不重地掐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颊。他眼睛微眯,打量一般的目光在楼兰谙脸颊上赤裸地扫荡,拇指重重地压在他的唇上,凌虐似的,压得那双嘴唇颜色变得苍白,“有多长?”

“那要看你。”楼兰谙扬起脸,目光转到他的脸上。

“我还在易感期,真的会在你体内成结。”林焉恒警告他,在他咬住自己的手指时抽了半口气,眉头一压,“你最好不要像以前一样躲,也不要用那种要哭不哭的眼神看我。”

楼兰谙的视线在他说话的时候滑落在他的鼻尖。林焉恒的手指还压在他的唇瓣游移,他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垂着眼帘,在手指猛然顿住的时候含混不清地轻声说:“体谅一下吧,我也是个二十八岁的alpha了。”

林焉恒感觉到指腹一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