洇苦 第8章

作者:失眠枕头 标签: 先婚后爱 ABO 强强 近代现代

“我的妻子不在乎我有没有情人。”林焉恒并没有为他考虑的意思,只是说。

楼兰谙一下子话语哽喉,他感觉身上燃烧起来了,颤抖的肌肤变得滚烫,这让他开始厌恨眼前这个人,恨不得咒他死在那个虚假报道里的车祸中。

他现在唯一只想迅速结束和林焉恒的独处,回到没有这个人的世界里去。

“你到底图我什么?”他不耐烦地问。

“你有一双像那个人的眼睛。”

林焉很话语一转:“虽然你把它藏起来了。”

他很理所当然地说着,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一个户口本上名正言顺的妻子尚且存活于世。他又露出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楼兰谙望着他,在某一个视线清晰的瞬间看清了他的脸,继而心里迸发出一丝诡异的惊疑。

他实在还是不懂这个人。

他实在是不懂,他到底是真心爱着自己所谓的“亡妻”,还是只是想在每一个床伴身上找到曾经和“亡妻”作时的感觉。他是成瘾般怀念着那份独一无二的性,还是假模假样地扮演着爱的深情?

他还是望着林焉恒的脸,张开的唇喘着粗气。

林焉恒玩味地望着他,眼睛里审视的视线却从未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他很冷静,表现得好似因为厌恶他的那个亡妻就连带着厌恶他,要把他拘在手中,承接他所有从亡妻身上积淀的、经年的愤怒。

“你要我当替身?”

楼兰谙忽然问出这个突然涌上心头的问题。

林焉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仅凭一双眼睛?你怎么会够格。”

楼兰谙没再说话了。房间又一次陷入压抑的沉默,空气几乎停止了流动,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已经如同被阻隔在外的风一样被视而不见。

一个人的视线仍然自上往下地睨视,另一个人的视线被紧闭的眼皮挡得完全。

气氛焦灼。

楼兰谙蹙着眉,很快地抿唇。

虽然给了选择,但是眼下却显而易见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拒绝这两个字没有被赋予权力,因而变得轻飘而无关紧要。

那么,睡一次,他能从林焉恒这里得到什么呢?

他一下子松了脊背,懈怠地放开思绪,思索着自己所能得到的最大限度的利益。

啊。想开一点吧。反正八年前和他做的每一次爱都并不情愿。

没想到八年后的今天再相见,还是作爱,而后从他身上套得利益。

这一条痛苦的捷径,他其实一直不想走。

唯一的不同,可能是八年前是他对不起林焉恒,事到如今大概是林焉恒对不起他。

但是追溯到更远之前,又是谁对不起谁?

已经分不清了。楼兰谙越是回想,越是觉得痛苦。过去,过去。远在十四岁往前,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很幸福。

他从不回忆往昔,他不愿,他抗拒,他抵触,他不敢,他怯懦。他不敢看到曾经的林焉恒,也不敢看到曾经的自己。他怕年少时的林焉恒问他幸不幸福,因为他无法回答,无法告诉那个孩子彼此的一切痛苦都是由对方制造而成。

这么多年,他总是认为自己足够坚强。他能够冷血地抛下当年十四岁的林焉恒,能够头也不回地抛下二十岁那个给他留下泪和吻的林焉恒,能够忍住屈辱无谓地和如今二十八岁的林焉恒作爱,他甚至能够对那个抱过一个夜晚的孩子无动于衷!

但是他无力地明白,他无法欺骗曾经记忆深处的林焉恒说,我们尚且是朋友。

他想起林河问他的话。他问他,这样夫妻一场的人生,和林焉恒就不可以吗?他想,是的,唯独他不可以。一段关系的变化是世界上最拿不准的事情,明明永远做朋友就已经是能够携手一生的关系了,为什么还要换成另外的关系呢?

楼兰谙曾经是这么想的。他斩钉截铁地想,关系是绝对不可以改变的。不过,世界向来热衷于产生一些残酷又让人痛苦的恶作剧,让心里万分不愿意的事情成为最容易发生的事情。

这或许是因为太过在意,才会失去。

事到如今,他们早已经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也不是爱人,更不是夫妻。

走到最后,最坏的结局是已经不知道用怎样的称谓来称呼对方,也不知道怎么定义这段关系。

那大概是陌生人吧。

陌生人,情人,床伴……已经无所谓了。

“我和你睡一次,你什么都能给我吗?”

楼兰谙松了眉头,表情平淡而轻松。

林焉恒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去了,笑意消失无踪。

“当然。”

他冷声说:“钱,权,人,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情,并且附带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楼兰谙看着他的眼睛:“由于出轨这种事情实在是让我良心不安,所以这次之后,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

“你说呢?”

几秒的沉默后,林焉恒欣然颔首:“好啊。”

第6章 我没说这是我女儿吧

林焉恒拿出手机给楼兰谙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存自己的号码。

“没必要。”楼兰谙说。

他看着那一串数字,尾号1111的人翻遍他的通讯录也找不出一个。这串简单的数字好记到了看一眼就能背下的程度,就像是他这个人,露了面很难不让人记住。

他收了手机。

林焉恒转身,打开了房间的门:“地址我短信发给你,今晚过来。”

寒冷的空气迅速开始流通,房间里的余热和信息素的味道迅速消散了。

“几点?”

“随便你吧。”

“出来一起吃晚饭吗?聊一聊你的事情怎么解决。”

手机那一头,林河的声音传来。

楼兰谙往窗外看,本就阴着的天已经暗淡下来,厚重的灰云压住了视线也遮住了微光。

他扯远了手机,忽然亮起的手机显示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三十一分。

“明天吧,今晚有事。”

“都到北京了,还能有什么事?”

“找老熟人聊一聊。”

楼兰谙打开了免提,把手机远远放在了书桌上,他想了想,非常委婉地说着,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带兜帽的黑色卫衣套在了身上。这件衣服是黄小义今年年初去韩国时在阿迪给他买的生日礼物,由于本人有点马虎,买大了一个号,导致领口略微有点大,穿在身上会露出一截锁骨。

不过他带来的衣服本来就不多,有兜帽的只有这一件。

所以他还是换上了它,再在外面套了件厚外套,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喂?你声音怎么变小了。”那边的人说,“真是巧,刚好我今天也见到一个老熟人,你可以把你的老熟人一起带来吃,我们开包房。”

“挂了。”

楼兰谙换好了衣服,不再和他东扯西扯有的没的,没什么兴致地说:“这是我的私人时间。”

他打车到林焉恒给的地址花费了四十分钟。

车一路行驶而来,窗外本来就灰暗的光在接连不断的路灯闪烁中迅速焉下,灰扑扑的日落让失色的世界显得格外疲惫。

八点三十五分,他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封闭的高档小区,楼兰谙报了联系电话、名字以及要去的门栋,确认了今晚的确有人提前通报了行程,才被放行。

林焉恒名下的房产太多,楼兰谙把手放进兜里,低着头走。他和他结婚的那两年、七百多天,他们其实鲜少花时间来相互了解。楼兰谙并不屑于弄清林焉恒有多少张卡、卡的额度是多少个零、他有多少房产、房产到底分布于哪些地方。

这个房产又是什么时候买的呢?

楼兰谙并没有印象,因为林焉恒只有偶尔想到了,才会在晚上和他做时随口提一句今天收购了哪一处的地产,昨天名下多了哪一个片区的房子。

他思索,或许林焉恒带过很多一夜情的情人去到他名下那些数不清的房子里。

这么想着,就又有点犯恶心。他脚步虚浮地晃了一下,按了按太阳穴才勉强回了神。

楼兰谙走到门口,输入林焉恒给他的密码,打开了门。

房子格局和布设都很陌生。

玄关亮着暖色的小灯,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昏暗一片。

林焉恒坐在沙发上,听到声响,视线慢吞地从腿上的电脑屏幕上转过来。

他穿了一身休闲装,灰色的上衣在模糊不清的灯光下显得他整个人柔和了几分。浅色的发丝垂搭着眉眼,眼睫、鼻梁的阴影洒落在侧,模糊了他的轮廓。

楼兰谙走到他身边停下了脚步,这个位置不近不远。他没有放下自己戴在头上的兜帽,略大的兜帽挡住他的后颈,帽沿一圈把他遮得严实,脸颊边是帽子遮掩投下的阴影,很轻松地在昏暗灯光下让他的脸模棱不清。

他没有问林焉恒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事情如果也要抬起笑脸假模假样说action实在是有点太过虚伪。裤腰解开了绳,松垮地坠在胯骨上。楼兰谙扯了扯,它就一下子从胯骨坠落到脚边,变成乱糟糟堆叠的黑色布料。

“我不脱上衣。”他公事公办地说着,低下头,让自己躲在兜帽的阴影里,发丝被压得有点扎眼睛。他的手探向林焉恒的裤子,却被掐住手腕阻止了动作。

“今天就到这里,有什么事情和张珊汇报。”

林焉恒右手按着楼兰谙的手,左手在电脑触摸板上滑动,撂下一句话后挂断了屏幕上挂着的会议通话。

他把电脑随手搁在一旁沙发上,望着楼兰谙,取下了左耳的耳机。它藏在左侧阴影中,楼兰谙进来时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我暂时没有咬alpha的腺体的癖好。”林焉恒说。

这句话是对楼兰谙那句“我不脱上衣”的回应。他大概是觉得楼兰谙不脱上衣是为了防止被他咬住腺体,虽然的确这是一个原因。

楼兰谙面无表情。

电脑屏幕尚且亮着,有点晃眼睛。他望过去,看到了电脑的壁纸,一下子定住了目光。

那是一个怯怯笑着的小女孩的照片,四五岁,穿着水蓝色的裙子,身后是蔚蓝的海和飞起来的浪花。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觉失态,转开了眼睛,用话语掩盖住自己停顿的那两秒里飞远的思绪:“屏保都是女儿,你还是个好父亲。”

林焉恒扣上了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