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第一睡觉大王
墨色的发丝散了,白色的衣袍散了,最后消散的是他的脸。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亓官缘,直到最后一粒光点也飘走了。
亓官缘坐在姻缘树下,手里还保持着握着他的姿势。
他的手指收拢了,握住的只有空气,云隐……没了……
姻缘树安静了。
黑雾散尽了。
满树的红线垂下来,一根一根的,安安静静地挂在枝头。
天界所有人都知道,月官突然陨落,月老随之献祭神格,离开了天界。
亓官缘在寻找云隐的这些年,将云隐给自己酿的酒带走了。
埋在凡间那棵姻缘树的下面。
这棵姻缘树是亓官缘将天界的姻缘树连根拔起,移栽过来的。
他很想毁了这棵代表着他本源的姻缘树。
但是不行,云隐在里面。
亓官缘学着宿云隐,每年给自己补一坛酒。
只是在宿云隐酿的那十八坛酒被喝完之后,他喝到的酒都很辣。
再也没有那甜甜的桂花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亓官缘也爱上了龙团胜雪的味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的,他也拥有了温柔的性格。
那明明是属于云隐的。
龙团胜雪的苦味刺激着舌尖,许久之后,才带来慢慢的甘甜。
后来亓官缘才知道,龙团胜雪其实并不苦,只是因为他受不了苦。
云隐一直都知道他不喜欢苦,也料定了他一定会想尝尝那个味道,所以茶也是选的清冽甘甜的龙团胜雪。
而月老牵缘,月官受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月老牵缘,月官守缘。
第123章 仙人抚顶,宸宸手术
回忆着往事,亓官缘不知不觉间就在树上睡着了。
他的后脑勺枕着交叠的双手,银色的长发从枝桠间垂下来,发梢在风里轻轻晃。
红色的衣袍铺在褐色的树干上,衣角垂下来,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俨然是一幅闲野仙人的画卷。
没事干的工作人员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也总忍不住分三分注意力在他身上,细细欣赏着树上的人。
裴聿白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树下,椅背朝着树干,他跨坐上去,手里拿着剧本。
剧本翻到第三幕,台词旁边用铅笔做了很多标记。
他低着头看,目光从一行移到下一行,偶尔停下来,在空白处写几个字。
他的手指修长,握着铅笔的姿势很标准,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仓库里的人在走动,道具师在整理架子,场务在搬箱子,灯光师在调试器材。
没有人往樟树这边看,也没有人大声喧闹,都怕吵到了树上睡觉的人。。
裴聿白翻过一页,铅笔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抬起头,往树上看了一眼。
亓官缘还在睡,姿势也没怎么变化。
亓官缘醒的时候,阳光已经移到了树的另一边。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入目是樟树的枝叶和头顶灰蓝色的天。
他偏了一下头,看到树下那把椅子和椅子上的人。
裴聿白坐在椅子,一条腿曲着,脚踩在椅子的横杠上,另一条腿伸得很直,剧本摊在他膝盖上,他的手指夹在剧本中间,正在看某一页。
很是认真。
亓官缘看了他几秒,曲起腿,脚尖在树枝上蹬了一下,整个人从树上翻落下来。
红色的衣袍在风中展开,银色的头发向上飘起又落下来,他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脚尖朝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红叶。
裴聿白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从剧本上移开,合上剧本放在椅背上,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迅速站起来,伸手接住了亓官缘。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提前就知道亓官缘会在这个时候掉下来。
他的手托住亓官缘的腿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亓官缘整个人落进他怀里,银色的头发缠在他的手臂上。
亓官缘顺势靠在他颈边,鼻尖蹭着裴聿白的锁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闷闷的:“裴聿白,我不想动了。”
裴聿白收紧了托住他腿弯的手,抱着他重新坐下来:“那便不动。”
裴聿白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去够椅背上的剧本。
剧本滑了一下,亓官缘伸手帮他拿过来,递到他手里。
裴聿白接过剧本,翻开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看。
亓官缘靠在他怀里,银色的头发散在裴聿白的胸口。
他伸手拽了一小撮自己的发尾,用发梢在裴聿白的喉结上轻轻滑动。
裴聿白的喉结动了一下,亓官缘的手指停下来,发梢还搭在那块凸起的骨头上。
带来一些细细的痒意。
不过裴聿白依旧纵容亓官缘这样做。
“宸宸的手术是不是明天?”亓官缘问。
裴聿白翻过一页剧本:“嗯。上午九点。”
亓官缘把发梢从裴聿白的喉结上收回来:“明天我去陪他。答应过他的。”
裴聿白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写:“好,明日我叫助理送你过去。”
亓官缘看着他的侧脸,裴聿白的目光落在剧本上,下巴绷着,嘴唇微微抿着。
亓官缘伸出手,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裴聿白没有躲:“等你拍完戏,去接我可好。”
裴聿白自然是万分同意的:“好。”
亓官缘把手收回去,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助理开车把亓官缘送到医院。
亓官缘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发披散着,垂到腰际。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医院门口的人都在看他。
有人停下来,有人回头,有人举着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依旧是走到哪里都非常地抓人眼睛。
亓官缘走进医院大门。
刚一走进去,一个哭声从缴费区的方向传过来。
是一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沓单据,单据的边缘被她攥出了褶皱。
她的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在抖,哭声不大,闷在手臂里面,但走廊上每个人都能听到。
她面前站着一个老人,老人的头发全白了,背微微驼着,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布袋的带子断了,她用另一只手攥着。
老人的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亓官缘从缴费区旁边走过去,红色的衣摆扫过地面,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跪在地上的女人抬起头,眼睛红肿,睫毛上挂着泪珠。
她看到一抹红色从自己面前经过,没有看清来人,只看到银色的头发和红色的衣摆。
下意识地,她伸出手,手指抓住了亓官缘的衣摆。
亓官缘停下来,低头看着她。
女生仰着脸,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手上。
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没有礼貌,赶紧说:“抱歉。”
她松开了亓官缘的衣摆,手指慢慢收回去。
亓官缘看了她几秒:“没事。”
他转过身走了。
女人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泪。
她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跪得发红,她把裤腿往下拉了拉,遮住了。
她攥着那沓单据,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往缴费窗口走,一个中年妇女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脸上全是汗,但是眼睛里全是光,带着肉眼可见的喜色。
“妍妍!小海有救了!找到合适的肾源了!刚刚医院打电话来说的!配型成功了!”
妍妍手里的单据掉在了地上,她没有捡。
她的嘴张开了,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懵了一瞬,随后心里狂喜,那就是,她的爱人不用死了?
她转过身,朝病房的方向跑,跑了没几步,鞋带散了,她没有系,继续跑。
她跑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一抹红色的衣摆在她眼角闪了一下,她没有停下来。
从亓官缘身边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