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第一睡觉大王
“就算月老庙是你的,这姻缘树也经不起你造。别压断了。很难修剪的,你知道的,这很费我功夫。”
亓官缘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那根树枝,又看了看和尚的脸色。
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有一点点弧度。
他没说话,撑着树枝的手一用力,整个人从树上翻了下来。
动作很快,但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猫从墙上跳下来,衣袍都没怎么动。
他站直了身体,绕到姻缘树的另一面。这边挂着的红绳比那边更多,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就沙沙响。
他抬手把袖子里那块姻缘签拿出来,系在了最近的一根树枝上。
动作很慢,系完之后还扯了扯,确认系紧了。
他系签的时候,旁边有几个香客正在树下站着。
看到他的脸,几个人都笑了,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亓官先生。”
亓官缘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下头。
动作不大,但很自然,像是做惯了的。
“来求姻缘的?”
那个打招呼的香客是个中年妇女,穿着当地人的深色衣服,手里拿着一支朱笔和一块签。
她摇了摇头,笑着说:“不是求姻缘。算着日子,差不多是您上山的时间了,来找您解签的。”
亓官缘“哦”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签。签上写着字,看不太清,但他没问写了什么。
“解签还是老规矩。明日来寻我。天色晚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但那个中年妇女得了他的准话,明显很高兴,脸上的笑都多了几分。
她连连点头,把手里的签收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亓官缘没看她,低头整理袖口。
和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姻缘树下,一个红衣光头,一个红衣银发,在满树的红绳和满天的孔明灯底下,像是这幅画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和尚先开口了。
“今年怎么这么早?往年都是还要晚上几天的。”
亓官缘把袖口理好,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孔明灯。
一盏灯正从树后面升起来,橘红色的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又移开。
“遇到了些想不通的事,去找了找答案。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先上来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和尚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是什么事,也没有问找到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开,也看着天上的灯:“你常住的那间院子也收拾好了的。明日既然要解签,那便早些睡了。”
亓官缘没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银发飘起来,缠在了旁边的红绳上。
他伸手把头发从红绳上解下来,动作很轻,不急不慢的。
解完之后,他转过身,朝庙门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月洞门的方向。
月洞门后面是嘉宾们住的那个院子,里面亮着灯,隐隐约约能听到沈予洲说话的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亓官缘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走了。
和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暗红色的衣袍在灯光里慢慢走远,穿过月洞门,穿过回廊,消失在庙门后面。
和尚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孔明灯。
灯已经散开了,不像之前那么密,稀稀疏疏地飘在夜空里,有些已经飘得很高了,分不清是灯还是星。
他低下头,双手合十,轻轻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
弹幕还在刷。虽然画面已经切回了嘉宾们去往后院的路上,但讨论的热度一点没减。
直播间的画面里,嘉宾们已经走到了后院。沈予洲站在一扇木门前,正在研究门上的锁。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翻了个白眼,伸手把锁推开了,根本没锁。
沈予洲“哦”了一声,推门进去了。
裴聿白走在最后面。他绕过通铺,走了一段路,走到自己的独院门口,停下来,推门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很清楚。
月老庙的钟声响了一下。
声音不大,沉沉的,从庙里传出来,在山里慢慢散开。钟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提醒什么。
天上的孔明灯还在飘。最后一盏灯升起来的时候,底下挂着的红绸被风吹得缠在了树枝上,没有飘走。
红绸在风里慢慢转,缠了一圈,又缠了一圈,把树枝和红绳缠在了一起。
树下的空地上已经没人了。长桌上的朱笔还搁着,笔尖的朱砂已经干了,红得发暗。
桌上的姻缘签还剩了几张,被风吹得翻来翻去,哗哗响。
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空地上安安静静的,只有满树的红绳在风里轻轻晃。
第17章 晨间
裴聿白分到的独院不大。
一扇木门,进去是一个小天井,铺着青砖,角落里种着一丛竹子。
正对着是一间卧房,推门进去,床铺已经收拾好了,被褥是干净的,枕头边放着一盏油灯。
裴聿白站在天井下,看了一眼对面的方向。
他的院子挨着一道矮墙,墙那边还有一座院子,比他这间大许多,门口没有挂牌子,看不出是谁住的。
他没多看,转身进了屋。
洗漱的地方在院子后面,一个单独的隔间,不大但干净。
热水是现成的,用木桶装着,上面盖着棉布保温。裴聿白简单洗漱完,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坐在床边,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
那是他下一部戏的剧本。下个月就要进组,导演是个很严格的人,对台词要求极高。
裴聿白虽然从来不把“努力”挂在嘴上,但他对戏的态度圈内人都知道。每一部戏的剧本,他都会提前背下来。
他翻开剧本,今天要看的是第三幕。
一场很长的对手戏,台词多,情绪转换快。他低着头,一行一行地看,嘴唇微微动,像是在默念。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竹子,沙沙响几声,然后又安静了。
看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听到了一点动静。
是从墙那边传来的。像是有人推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重,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的。
脚步声穿过院子,进了屋,然后没声了。
裴聿白抬头看了一眼墙的方向。墙不高,能看到对面院子的屋顶,瓦片上落了几片竹叶。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剧本。
又看了大概一个小时,他把剧本合上,放在枕头边,吹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户外面的月光透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
裴聿白躺下去,闭眼。
周围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空调外机的声音,没有楼下半夜还在吵的邻居。
只有风,偶尔吹一下,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他有失眠症,好几年了。
平时在剧组,收工之后要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才能眯一会儿。
但今晚,他闭上眼之后,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没有剧本,没有通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安静得像被人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清空了。
不过一会,他睡着了。
一觉到天亮。
裴聿白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户外面的光还是灰蓝色的,竹子的影子映在窗纸上,细细长长的一根。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愣了一下。
昨晚睡着了。而且睡了一整晚。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没有头疼,没有疲惫,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泡了一整夜,松快得不太真实。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云隐镇这边的房子,帮我看看有没有能买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下床,换了衣服。黑色的背心,深灰色的运动短裤,跑鞋。
跟昨天早上穿的那套差不多。
他推门出去。
天还没大亮,院子里的青砖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有点滑。空气很凉,吸进去觉得整个肺都干净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左右看了看。左边是回廊,通往月老庙的方向。